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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岁娄际成抱病演话剧《长生》首场,谢幕时台上台下都哭了

澎湃新闻记者 潘妤
2014-12-31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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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剧照,中拄拐棍者为娄际成。

        “这可能是我《长生》的首场演出,也有可能是这个戏的最后一场演出。”12月30日晚,当80岁的话剧表演艺术家娄际成演完全剧,站在话剧艺术中心的舞台上谢幕时,全场观众都眼含热泪,由衷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导演蒋维国眼眶通红走上台前说,:“我代表我们全体剧组,把最深的敬意送给我学生时代就崇拜的偶像,娄际成老师。”

        很多观众并不知道,就在《长生》彩排前的一天,一直患有心脏病的娄际成就感觉到肠胃不舒服,但因为忙于排练,并没有去医院,当天晚上四点,他摔倒在家中走廊。幸亏家人及时发现送到医院,才没有酿成大碍。但医生严令禁止娄际成出院,家人更是反对他回到剧组。

        但彩排当晚,身体略微好转的娄老师坚持回到了剧场,他说:“之前那么耗费心力的排练我都坚持下来了,我不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掉链子,浪费大家的心血,辜负观众的期待。舞台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剧组都知道“心房颤动”对于一个80岁老人的危险性,尽管一再劝慰,娄际成还是从医院溜回了剧院。

        而昨晚,《长生》首演,在娄际成的以他举重若轻、炉火纯青的表演,塑造了一个同样80岁的知识分子默林的舞台形象,撑起了这部原创作品。很多观众看完该剧都热泪盈眶。没有观众能发现,舞台上这位80岁的老人,刚刚大病一场。演出后,观众把最由衷热烈的掌声献给了这位话剧表演艺术家。而娄际成则在演出结束后表示:“《长生》生理长生、心理长生、继承长生。我今年80,演的角色80,很希望和大家在一起,希望你们越演越好,也希望我的新老观众继续热爱话剧艺术。”

        《长生》是话剧中心今年最后一部原创作品,剧本是年轻编剧朱宜21岁时的学生作品。而就在娄际成病倒前的排练期间,澎湃新闻专访了娄际成,这位表演艺术家在80岁的年纪再次出演一部原创作品,对此他说:“虽然我已经淡出舞台,但这个角色却打动了我。”在娄际成看来,默老是上一辈精英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人物,他们默默无私地为国奉献,在知识创造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最终,历史却有愧于他们。而为这些大知识分子排一部戏,成为了他这些年一直萦绕心头的心愿。

        据悉,《长生》已决定停演12月31日的演出,剧组已经公布了退票方案。1月1日开始由吕凉顶替娄际成主演。而为了让娄际成安心回医院养病,剧组甚至集体“骗”娄际成31日晚的演出会继续。所有剧组人员都感慨, 80岁的娄际成诠释了真正现实版的“长生”。

娄老从医院回到舞台,以举重若轻的功力演完了《长生》首场,谢幕时,不少观众都热泪盈眶。   
80岁的娄际成诠释了现实版的“长生”。

[专访娄际成:我们这一生都在振兴话剧,但这十几年话剧的表演其实是在退步]

        娄际成今年80岁,在他将近60年的话剧人生中,塑造了很多让人难忘的角色,《年轻的一代》中的林育生,《孙中山与宋庆龄》中的孙中山,《西哈诺》中的西哈诺,《莫扎特之死》中的萨里埃利,都曾经在中国话剧舞台留下精彩一笔。

        娄际成是赫赫有名的“上海青年话剧团”最早的元老,之后当过“上海青话”的团长。这个由上戏历届优秀毕业生组成的剧团,一度代表着上海乃至全国演出莎剧等外国戏剧的最高水平。焦晃、李家耀、杨在葆、杜冶秋、张名煜、张先衡等话剧表演艺术家的话剧舞台生涯都是在“上海青话”度过。

        1995年,“上海青话”与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合并为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剧团也由此成为记忆。但娄际成在60岁退休后,却又三次摘得“白玉兰戏剧表演奖”。1997年,娄际成曾以在话剧《商鞅》中公子虔的精彩表演,吸引了“白玉兰奖”评委会的目光,并特意破除了当时白玉兰评奖条例中“退休、60岁演员不参选”的规定,把配角奖颁给了他。2007年,年过古稀的娄际成以《榆树下的欲望》中出演卡伯特一角色,又一次登上了“白玉兰奖”的领奖台。而2012年,凭借《吁命》中对吴孟超形神兼备的演绎,娄际成拿到了“三度兰”。

        80岁重回排练场,娄际成接受了澎湃新闻的采访,谈及《长生》,谈及他心中那些中国知识分子,谈及他在青话的师友、他奋斗一辈子的话剧舞台,以及他如今忧心忡忡的表演艺术。

确实很想演一个老知识分子

        澎湃新闻:这两年您很少演戏,这次怎么会想到又接了这部《长生》?

        娄际成:上一次演戏是两年前了。2012年,正好是我从艺60周年,我当时就想给自己过节。那一年排了三个戏,包括话剧中心的《吁命》。我还是蛮有创作欲望的。然后因为太累了,有一段时间住院了。于是这一歇就歇了两年。今年下半年,《长生》剧组就来找了我。我当时很纠结,因为毕竟80岁了,万一排练演出时出点问题,拖累的就是整个剧组。

        但是最后还是接了这个戏,主要还是心里有两个火,一个是想演戏的火,一个就是导演在那里煽风点火,一直和我说该怎么把这个戏弄好,于是我就心动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确实一直很想演一个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戏,这是我很久以来的愿望。我的人生当中经历过很多国家精英,我的老师当中就有很多这样的知识分子,但是他们最后太可怜了,晚年的时候遭遇了很多摧残。包括我们同辈也有很多这样的知识分子,比如我们青话的导演胡伟民。想到他们,我就非常痛心疾首。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是非常爱国的,可以说是舍身为国,但历史往往辜负了他们。想演一个戏为中国的知识分子树碑立传,至少应该让他们在历史上留下那么一笔,这个愿望一直埋在我的心里。

        澎湃新闻: 这个剧本是不是实现了你这个愿望?

        娄际成:这个剧本的题材可以说是抓到这一点,抓到了这群人。但是我感觉还是没有写好。因为编剧比较年轻,所以对于那一代的知识分子还是有一些不了解的地方。我就见缝插针地改词,给这个剧本输点血,把这个剧本的语言润色成学者的语言。

        另外对于剧中默老这个人物,我觉得他首先是个大知识分子、大学问家,但肯定不是一个老学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倔老头。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比较风趣幽默的可爱老头,而且深明大义通情达理。

        演一个文化人,并不是很简单的。在我接触过的知识分子里,他们的修养,都是在日常生活中流露出来的。我觉得我自己的修养就远不如我的老师们。比如当年我的老师朱端均,当年他是复旦外文系毕业,但是古典文学的根底也非常好,可以说是博古通今。而我们这样的,可能只能通过自学,培养自己的文化气质。

        所以在剧中的表演时,我特地加入了一些古诗词吟唱,这个吟唱,还是我当年拍电影《杜十娘》的时候,和几个老先生学的。以来吟唱能把人的心境带出来,二来也能比较有意蕴地抒发情感。

话剧演员的自我修养

        澎湃新闻:所以您过去的老师们给了你很多塑造这个人物的灵感?

        娄际成: 演戏,有时候就是在自己的经历中唤起一些东西。比如我接受这个本子,就会想到我的老师们。观察能力其实也是演技的一部分。你必须时刻保持观察,脑子里始终有那根弦。在不用的时候,就把弦搁在那里。但你必须要对人物有储存。在此之上,演员还是要有选择能力和鉴别能力,什么样的人物选择什么的表现方式。

        然后演员还得要有体现能力,这包括声音、形体很多方面。比如剧中这个默林,可以说身体状况极其衰弱。我们现在很多演员演老态,都是装老。但怎样才能做到真老?又是个怎么老法?都是需要演员的选择和控制。

        我的身体状况比剧中这个默林还是要好很多,但我必须自我感觉真的老了,而且要完全放松,放松到无力,而腿脚放松到什么样的程度,完全取决于演员的形体技巧。

        澎湃新闻:这些技巧可能现在大部分年轻演员已经不掌握了。

        娄际成:现在很多演员演戏还是太随意了。我就一直想把我的体会留下来,也想亲自带徒弟,手把手地把这些经验和体会传授下去。但是时代不同了,也没有死心塌地愿意来学习的学生。

        澎湃新闻:但是也有人觉得过去的那种表演方式是”话剧腔”,你怎么看?

        娄际成:呵,这就是现在的问题,很多人把对表演的处理看作是话剧腔。其实我们是最反对话剧腔的。其实1930年代,白杨他们那个年代的话剧表演才是真的话剧腔。我们戏剧学院当时是追求自然的,不是生活的自然,而是艺术的自然。这种自然里,必须有艺术的加工,这就包括台词中我们强调逻辑重音。我也反对上腔上调,但是话剧演员对台词必须要有处理,你可以降到那种生活的调子,但是这中间必须要有训练,掌握技术,才能有处理地回到生活。

表演系学四年,他们真的毕业了吗?

        澎湃新闻:前不久北京人艺《雷雨》引发观众笑场的事件,不知道您怎么看?

        娄际成:我没有去现场看戏,但是我一听这个事情就知道,这肯定是表演出了问题,导演出了问题。是你演员的表演没有力度、没有艺术魅力。观众总是在客观地看你,而你的表演没能把你带到这个情境中去,观众就像在冷眼看一个遥远的故事,当然会发出笑。这当中会有很多问题,比如节奏对不对、底气够不够;你的爆发力,有没有打到剧场的最后一排;艺术的力度,有没有笼罩住整个剧场。我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能怪观众,而是应该怪舞台上的创作者,没有能够征服观众。

        澎湃新闻:那您觉得为什么现在的表演征服不了观众?

        娄际成:学校的教育、老师们的表演观念有问题。四年的表演系大学生,他们毕业了就真的是大学生吗?我看就是职业培训班,这个水平真的太说不过去了。老师们一系列的教学体系都要改,要“造反”我看都行。我觉得还是应该重新办班、重新培训。如果我们当年青话的机制被证明是成功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借鉴?我们有这个 “心”,但整个环境却有很多障碍。

        澎湃新闻:当年青话是个什么样的机制?

        娄际成:就是把教学、科研和表演集中在一个剧团。当时我们最早就在上海戏剧学院成立了实验话剧团,集中的都是上戏优秀的毕业生。剧团的导演都是我们的表演老师,而且都是特别有表演经验的老师,包括朱端钧、胡导老师等等,他们会不断启发你,给你课题,我们几个演员又每天在一起练功、学习、讨论表演、排练节目。这等于是当了5年的研究生。但现在,这样的老师都不存在了,而且整体的环境都改变了。现在想到这些问题我就感到很痛心。

        我们这一生都在振兴话剧,但这么十几年,我感觉话剧的表演其实是在退步。而且要恢复,有点难了。

附:话剧《长生》退票方案

购买《长生》12月31日演出票的观众,可采取如下两种方式进行:

请持票观众到上海话剧艺术中心1楼售票处(安福路288号,工作时间9:00-20:00)办理退票、换票。

1、退票:根据实际购票金额进行退款。

2、换票:观众可持12月31日票兑换1月1日-1月11日《长生》任意场次演出票。

另外,12月31日《长生》的“50更精彩”活动也将取消。咨询电话:64730123,64734567(9:0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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