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阅读·海上志怪】怎么甩掉鬼？

李可染画的钟馗图        

        鬼一般不会刻意地缠上人。当然，例外总是有的，鬼不是机器，每个鬼都有自己的个性。在很多情况下，很难与鬼讲道理，即使他不作祟，老在眼前晃晃悠悠的也不舒服。所以还是要尽量想办法甩掉他们。

        南宋杭州城有位士绅赵令族，某天仆人报告，他书房外的水井旁有个骷髅头。赵先生素来不太信怪力乱神，命仆人好好掩埋。谁知仆人刚走近，这骷髅头忽然跃起，蹦入井中。赵先生又命仆人把水井封了，压上石头。可是第二天，骷髅头又出现了，而且不等人靠近，自己就会顶开石头再蹦到井里去。反复数次，赵先生也慌了，知道遇上恶鬼作祟。还没来得及请道士作法，某天赵先生上楼去，下来就得了心疾，“厌厌如狂痴”，就是变痴呆了。

        家人胆小，就打算搬到城西的另一处地方，离开这座凶宅。收拾好之后，用轿子抬着已经发昏的赵先生。走到半路，赵先生竟然神智清醒了，还撩开轿帘不住回头张望。到了新家，赵先生完全没事了，说起那天上楼后，见到一个“被发蒙面”的妇人，对着自己哭哭啼啼的，哭声凄惨，弄得我也心中悲切。从此这妇人一直不离我左右，但是脸上的面衣一直没有撩开，至今不知她长什么样。今天我上轿，她也跟着，和我并肩坐在轿子里。到东门的时候，她突然下了轿子，往回走了。我立刻觉得神智清醒了很多，回头看去，见在街市上人来人往的，她在人群中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赵先生搬走后，有位宗室搬到他的旧宅，不到半年就去世了。（《夷坚乙志》卷十六“赵令族”）

        这个故事给我们几条教训：首先，对待尸骨要有敬意，尤其是骷髅头。不要以为像庄子那样跟骷髅头谈谈生死的感悟就会没事，你得先有庄子那样达观的境界。志怪笔记中有不少关于骷髅头的故事，都是触怒了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其次，鬼魂很可能有自己的地盘（或至少是空间意识），故事中的这个女鬼一到东门就往回走，显然是不能过去。在那个世界，鬼也是没法自由迁徙的，虽然没有车匪路霸，但是各个关卡都要查验路条的。

        所以，如果被鬼缠身，迁移上千里，鬼还能跟着，多半是夙缘，只能认命了。第三，如果请天师来驱鬼，未必不能成功，但是不一定要冒这个险。因为驱鬼失败的话，基本就断了后路。

        当然，如果足够胆大且聪明的话，对盯梢的鬼也是有办法摆脱的。

        清代南京有个姓葛的街头混混，经常酗酒闹事，见人就“狎侮之”。清明节那天，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到雨花台玩，见到路边有一具破败的棺材，露出一段红裙。他的朋友撩拨他说，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敢招惹棺材里的女鬼吗？葛青皮说，这有什么不敢？走到棺材前招手说：“乖乖吃酒！”（相当于现在对失足妇女说：小姐，陪我喝了这杯！）众人哈哈大笑，也没当回事。

        傍晚，葛青皮回家，背后总有黑影跟着，还边走边喊：“乖乖来吃酒！”他知道自己惹上鬼了，但不想示弱，于是向后招手说：“鬼乖乖，跟着大爷！”直接去了一家酒楼，点了一壶酒、几个菜，跟黑影觥筹交错。旁边人看不到黑影，还以为这人发神经呢。喝了一会，葛青皮脱下帽子放在桌上，对黑影说，我方便一下就来。黑影答应了，他赶快下楼结账闪人。

        酒楼的伙计看到客人留下的帽子不错，就偷偷藏起来。结果，当晚就被缠上，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半夜时分上吊身亡。（《子不语》卷八“鬼乖乖”）

        写到这里，忽然起了个顽童般的念头，那团黑影走在街市上的时候，要是有人吼一嗓子：“城管来了！”会不会整个街市立刻空荡荡的，剩下那货茫然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