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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展出古拉格书信和笔记,但俄国人已无暇关注那段历史

朱建刚
2015-02-16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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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读者知道“古拉格”(ГУЛАг),多半是来自于索尔仁尼琴那部著名的《古拉格群岛》。对于俄罗斯民众来说,古拉格不仅象征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同时也深深融入了他们今天的生活。俄罗斯国际“纪念”协会(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е "Мемориал")自2014年12月1日开始了一场古拉格囚徒的书信和笔记展,展览名为“通信的权力”(Право переписки),副标题是“‘纪念’协会档案中的20-80年代苏联劳改营政治犯札记与书信”。

        展览将一直延续到今年的5月4日。展览中展出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书信:有写在烟盒上的、也有利用报头空白处写的、甚至有写在破布上、押运的车厢壁上。书信内容也是千差万别:有的是自制一张明信片写上一段深情的话;有的则涉及到教育孩子:比如拿一片树叶,上面写好它的生物名称、类属等等。另外,展览也展出了政治犯们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具,使参观者更为形象地了解古拉格内部生活的一面。

        众所周知,20世纪上半叶,许许多多的苏联公民遭到大规模逮捕、驱逐和枪杀。苏联时期,数百万人遭到大规模镇压。1937年至1938年被称为“大恐怖”时期。在此期间,苏联130万人被判刑,其中68.2万人遭到枪杀。军界、党内、经济、政治和艺术界的精英遭到清肃。古拉格(俄文音译,意为“劳改营管理总局”)是苏联政治镇压最典型的例子。1973年,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在西方引起了轩然大波,也使得“古拉格”这一名字逐渐为世人了解。美国学者安妮•阿普尔鲍姆在那本《古拉格:一部历史》(新星出版社,2013版)中也对此做了非常详细的介绍,此处不再赘言。

        虽然对于身陷囹圄的政治犯来说,通信是他们唯一跟外界联系的途径。但在劳改营中,通信的权力往往被视为一种惩罚手段。只有认罪听话的政治犯,劳改部门才予以一定的通信权力(酌情予以一月一次或半年一次等,一次或可寄多封信)。在斯大林去世之后,劳改营的通信已不再是一件私人的事情。一方面,政治犯希望通过书信来揭露狱中内幕;另一方面,狱外的亲属或朋友也会以写信的方式来含蓄地表示支持。

        这也不是“纪念”协会第一次举办类似活动。2013年4月-6月,“纪念”协会已举办过名为“父辈的书信”(Папины письма)的展览,事后还出了一本集子,印数仅为500多册。翻阅此书,其中内容令人颇为动容。

        《父辈的书信》不涉及犯人与政权的矛盾,也不涉及给妻子、朋友的书信,完全就是劳改营里的父亲们在丧失自由后想方设法与孩子的交流沟通。比如全苏水文气象协会主席Алексей Феодосьевич Вангенгейм给女儿写的信组合起来就是一本他所在岛上植物的植物志,还有一本数学教材(他从1934年被捕到1937年被枪决期间给家人写了168封信);教育科学院学术秘书Гавриил Осипович Гордон给自己孩子寄出的是两本练习册,里面是他根据记忆写下的关于世界历史和哲学的导读(他的女儿后来成为了一位英美文学翻译家);另外一位库尔斯克集邮协会主席Владимир Владимирович Левитский给儿子寄的是他写下的民俗描写,外加他自己精心描绘的邮票。遗憾的是,他们三位都没有活着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

        俄罗斯国际“纪念”协会最早出现于1987年,当时还是一个非法组织,旨在收集整个苏联时代受迫害者和幸存者的档案。1989年的1月26-28日,该组织正式宣告成立。苏联解体后,该组织发展迅速,不但积极参与并推动了政府通过立法,为政治镇压牺牲者恢复名誉(当时的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最高苏维埃颁布法令,每年10月30日为俄罗斯政治镇压牺牲者日),而且在俄罗斯各地及白俄罗斯、乌克兰、德国等地都建立了分支机构。

        进入新世纪以后,“纪念”协会经常与官方发生冲突并诉诸于法庭。2009年该组织工作人员娜塔莉亚•艾斯捷米罗娃(Наталья Эстемирова)在车臣被杀,导致协会与车臣总统卡德罗夫掀起了一场口水战。2012年4月,协会又与非法盗窃俄罗斯联邦安全机构文件的新闻扯在了一起。“纪念”协会与西方关系较为紧密。

        最近在坊间颇为流行的《耳语者:斯大林时代苏联的私人生活》(奥兰多•费吉斯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版)一书中所采用的很多材料便是由该协会提供的,虽然作者不无“滥用”。看维基百科上有关该协会的材料中列出的19个资助它的团体,有10个是美国的,其余分别为德国、荷兰等机构,属于俄罗斯的只有一个Яндекс,提供信息服务。这也难怪“纪念”协会在2013年5月被政府认定为“外国机构”。

        可能正是因为该机构的涉外背景加上俄罗斯目前所面临的制裁危机,才使得该展览在莫斯科显得无声无息。笔者以俄国搜索引擎Yandex做了查询,发现俄罗斯媒体对此展览的报道寥寥无几。看来,在西方的制裁下,忙于生存的俄罗斯人暂时无暇来关注过去那一段沉重的历史了,何况那是在西方支持下的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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