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思想周报 | 工业党的历史叙事:生产力和国家赞歌

辛束

2015-02-16 09:4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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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力和国家的一曲赞歌——“工业党”的历史叙事
       一篇题为《不能理解工业化的重要和困难的人,没有资格评论中国近现代史》(以下简称为“《不》文”)的文章,近日在天涯社区和微信朋友圈里迅速传播开来。根据天涯社区显示的信息,作者id“春过雪消”,文章始撰于2015年1月3日,最后的回帖完成于2月12日。
       《不》文由主帖和后续回应组成。主帖分为三个部分。首先,作者开宗明义地强调“中国的大势就是'工业化',顺此大势就是正确的,除此以外什么主义都是假的”。
在“工业党人”看来,中国近代化历史中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工业化,其他什么“主义”都是假的
       该文第一部分从粮食产量说明工业化的必要和价值,“基本完善的重工业体系、完善的农科技术研究推广体系、完善的农田水利体系、集约化和适度规模化经营,最终都只能依靠工业化来实现”,正是工业化提供的这四个基础,中国农业产量得以迅速提高。作者以工业化之前的中国和工业化并不充分的印度作为比较的对象,说明工业化对于解释粮食这一基础问题的必要性。
       第二部分,结合新中国建国前三十年的历史情况,论述工业化的核心在于重工业。根据作者的看法,新中国前三十年,在重工业方面的技术积累和规模扩张,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这是中国工业化的核心部分。
       第三部分,作者以资本、技术、市场和具有一定文化程度的劳动力四个要素,分析中国工业化尤其是重工业发展过程的。认为由于四大要素的先天不足,中国的工业化历程必然是艰辛坎坷,许多问题和灾难,都是为此付出的历史代价。
       作者后续的回帖,针对网友的质疑而发,主要集中于本文的第三部分,即与工业化同一时段的问题和灾难如何衡估,许多网友并不赞同作者仅以历史代价视之的观点。
       《不》文发表于网络社区,虽然引用了相当数目的研究成果和资料,但并非严谨的学术论文。文章受到热烈地追捧和质疑,可以为我们观察当下民间思潮,尤其是网络舆论世界中“工业党”叙事提供一点线索。
       “工业党”兴起于21世纪以来的互联网社区,近年以来尤其是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之后声势渐壮。所谓“工业党”,并非是有严格界限的组织群体,而是网络上,对中国近现代史和当下社会发展状况持相近意见的网民群体。他们普遍相信,近代以来工业化是世界发展的根本趋势,由此,国家被区分为先进工业国和落后农业国,前者主宰世界,后者饱受欺凌。中国近现代史的核心问题就是如何实现工业化,由农业国转变为工业国,避免在国际竞争中陷入悲惨境地。由此,“工业党”肯定中国革命,肯定前三十年。这些观点,与近年以来中国思想界蔚为大观的“中国道路”有相通之处,但并不完全相同。
       围绕“工业党”的支持和质疑,主要在于如何看待中国现代史和新中国成立后的初期历史。在这些争论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工业党”与中国近现代史的主流叙事有同有异。
       中国近现代史的主流叙事,大体而言,可以区分为革命叙事和现代化叙事。革命叙事的主要命题,是论证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近代中国,革命发生的必要性。而同样的历史时段,在现代化叙事中,则被视为中国向西方学习,由落后逐渐走向现代的过程。
       与革命叙事相同,“工业党”肯定革命的价值和合理性,都关注近代以来西方先进工业国对中国的侵略和压迫。与革命叙事不同的是,革命尤其是共产主义革命,内蕴价值并非“工业党”的关注点,革命是作为工业党历史叙事的工具存在的。经由革命召唤出的高效政党和国家,以其强大的凝聚力和执行力整合四散的国家力量,为工业化尤其是重工业铺平道路,进而在国际竞争中获取优势地位。而革命叙事中,核心命题如阶级斗争、人民群众、工农专政,在“工业党”的叙事中,即便不是毫无地位,也同样只是充作工业化的手段。
       与现代化叙事不同的是,“工业党”对国际竞争不带丝毫温情,先进工业国和落后农业国的接触,充满了掠夺和奴役,这是“工业党”的叙事前提。但把近现代历史视为传统向现代的社会变迁,以及主张学习、引进西方先进技术、经验等方面,“工业党”又从现代化叙事中汲取了相当多的养分。而现代化叙事的重要议题,如政治参与、市民社会的成长等等,在“工业党”的叙事中,同样无关紧要。
       由此,我们不难发现,“工业党”关于中国近现代史的叙事中,包含着两个关键立足点。其一是生产力发展至上,正如《不》文所说“如果研究所谓“康乾盛世”只纠缠于什么‘九龙夺嫡’、宫闱阴谋、秘闻野史,却对小冰河气候、玉米红薯的引种扩展、摊丁入亩等一无所知,这不是历史学者,而是三流网络写手。”其二是国家至上,先进工业国对落后农业国的掠夺,是国家竞争的主旋律,这种危机感与残酷现实,迫使后发国家采用剧烈而非从容的工业化过程。在“工业党”的叙事中,深嵌于世界竞争中的国家,作为一个区别敌我内外的分界线,覆盖于其他一切尺度如阶级、社会、个体之上。以上两点,是工业党区分于其他论调的鲜明标志。
       “工业党”鄙薄“小清新”的情怀,后者所讴歌的个人价值和自由,在历史的冰冷面前无济于事。然而,当“工业党”拈出工业化作为历史的主线,在纵横数百年,规模几十亿的人口之间腾挪着国家的“大目标”之时,他们又何尝不是在谱写一曲情怀的赞歌。
       国家竞争的真相,当然残酷而冰冷。然而,被革命者唤醒的国家,在凝聚成一个更加强固的国家之后,人民的活力和创造力如何保持,始终是中国近现代史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又何况,人民不是统计数字,他们以宗族、地域、阶级的身份联系和梳理。在“工业党”叙事中,像熔铸的钢铁一般碾过一切的国家,真的能够把他们一一熨平吗?
中国崛起的背景下,如何研习西方古典学?
       不久前庆贺完十五周岁生日的“经典与解释”丛书,近日来并不太平。
       2月6日,《文汇学人》发表《古典学在中国的是是非非》一文。文章叙述古典学在西方的演变历程,18世纪后期,在理性主义和历史主义的时代氛围下,作为一门现代学科,古典学首先在德国正式建立。此后始终作为西方基础教育和大学教育的基础存在,直到20世纪以来新兴学科不断涌现,古典学地位日渐衰落。“自18世纪末以来总的趋势认为,古典学以研习古希腊文和拉丁文为基础,对古希腊罗马的方方面面进行研究”。
       在中国,明清时期传教士入华,中国人开始接触到西方古典。20世纪初年,梁启超、鲁迅等人绍介希腊文明,以期唤醒国人救亡图存。稍后周作人、罗念生等人开启了中国人对希腊罗马的学术研究。50年代初,古典学作为世界古代史的学科分支,被纳入国内高校课程体系。三十多年以来,尽管有林志纯先生等人的努力,国内古典学无论是在政策制度、人才积累或是学生出路上,都不甚理想,目前力量仍然薄弱。
近日出席“经典与解释”丛书十五年350种出版纪念研讨会的中山大学博雅学院院长甘阳(左)和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刘小枫
       文章批评了国内古典学的另一支力量,由刘小枫、甘阳主编的“经典与解释”丛书。援引高峰枫的观点认为,此套丛书门户之见过深,对于研习古典学,并非明智之举。而丛书中列奥·施特劳斯“隐微式”、“微言大义”的解读,契合中国“公羊学”的传统,由此受到热烈追捧。但这种解读在学理上不能成立,发掘“中国特色”对于当下古典学的建设也有害无益。
       由于“经典与解释”丛书和主编者影响力巨大,这段在全文中所占比例不大的批评,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广为转载。2月13日,被批评者刘小枫教授,将原载于《古典学研究》2012年春季卷的《古典学的何种“传统”》一文,授权澎湃新闻回应。刘小枫并不赞同《古典学在中国的是是非非》一文对古典学的定义,认为“古典学实际上在一开始就是三个专业的三位一体:古典语文学、古代史、考古学”,“经典与解释”丛书同人所从事的工作与批评者心目中的古典学,各有渊源,各自成立。
       同一天,刘小枫的另一篇旧作《为什么应该建设中国的古典学》,在观察者网以《刘小枫教授回应:模仿西方大学的古典学系?中国古典学决不能如此!》为题,再度发表于网络。与上文的自辩姿态不同,这篇文章显示出更积极的态度,强调“建立中国的“古典学”(Classical Studies),不可与西方主流大学的古典学专业接轨,而是要立足中国古典文明、消弭文史哲分割,自立以传授中西方古典文明为学业的本科建制。”
       “经典与解释”丛书的另一位主编甘阳的态度,与刘小枫遥相呼应。同样是旧作,2月10日,豆瓣“三联学术通讯小站”以《中国的“古典学”不是西方“古典学”的附庸分支》为名,发表了甘阳2008年的演讲,强调在中国崛起的背景下,中国古典西学的研究,应该服务于何整体性去看待中国文明的基本取向和它的基本发展。
       
责任编辑:周安安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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