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坠崖剧团团长为多赚一点走夜路，事故大巴登记在其妻名下

        “我们当然不想（连夜赶路），团长要求的啊。”3月3日17时，毛义珂坐在林州市中医院病床上，手扣着脸上干涸的血迹说，豫剧团30多名成员，每天不管有没有演出，团长都得开几千元工资，为不耽误次日演出，“连夜赶路很常见”。

        毛义珂自称“受伤最轻”，感言“自己命大”——2日23时许，毛义珂等33名豫剧团成员乘坐车牌号为“豫AL9139”的大巴，沿省道S226行至河南省林州市五龙镇小虎山处，坠入百米深崖，造成20死13伤。

        事故大巴，登记在李喜乐（住在郑州市下辖的县级市——荥阳市京城路街道办曹李村）名下，非营运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6年1月。

        李喜乐的丈夫田四伟，正是豫剧团团长。事发后，李喜乐受伤住院，田四伟被林州警方控制。

为赚下一场，赶夜路

        毛义珂回忆，2日19时30分左右，豫剧团在荥阳市贾裕镇演出、吃完饭，出发前往林州。

        绝大多数豫剧团成员都是月薪制，像毛义珂拉板胡，每月4500元，日均150元。豫剧团30多名成员，每天不管有无演出，团长都得开几千元工资。

        “为不耽误第二天演出，赶夜路很常见。”毛义珂说，他不想赶夜路——虽然有时晚上不赶路，要打地铺。

        事发当晚，毛义珂发现司机是团长临时雇的一名50多岁的男子，“他开车很快，途中，为躲避对面的车，差点撞到桥，我们都喊他‘慢点’，但他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不听劝。”

        盘山路路况复杂。事发地点是坡度很陡的一个弯口，大巴在地上留下数米长的车痕后，冲破隔离栏和护墩，坠下山崖。

        “车速很快，我觉得有五、六十码。当时已经半夜，有些人睡着了，我没睡着，我下意识的用双手护着头。”毛义珂说，大巴翻滚坠崖，他被甩了出去。

        “系安全带?”毛义珂强调：“根本就没有！”

        毛义珂伤得较轻，旁边一名10多岁的男孩头被撞破，血流不止，“天太黑，我就抓住他，他一直对我说‘哥哥，我冷’，我就搂着他”。后来，毛义珂扶着男孩往上爬，距路面还有10多米时，发现坡实在太陡，就坐下等待救援。

“我心想，肯定出大事了”

        “救援人员来得很快，但天太黑，看不见人，他们就喊‘谁还活着，喊一嗓子，或者亮一下手机’，我喊了一声，没听见别人声音。我心想，肯定出大事了。”毛义珂说。

        河南省户外救援总队安阳支队林州分队志愿者马增强，已有两年救援经验，但这次事故，是他见过最惨烈的——大巴坠崖处距路面约150米，碗口粗的树被撞断，大巴顶部脱落在车体几十米外，锅碗，甚至洗衣机碎片等物体，一条线散落下去，不少石头上都有血迹。

        马增强说，最初警方到达后，因照明设备不行，找人比较困难，后来消防赶到打开两个大灯，救援才顺利开展。“我们志愿者到现场时，第一批伤者已经被拉走。救援需要把人抬到下面的公路上，最大的困难是坡陡，伤者老往下滑。”

        “有一个30多岁的女的，满脸是血，被抬下去时，我看她的双手不停在抖。”马增强回忆。

        澎湃新闻采访获悉，13名伤者中，有几名伤情较重，其中，60岁的宋怀根多发性骨折、头皮撕裂伤，43岁的文艺多发性骨折，35岁的胡彦艳骨盆粉碎性骨折，已被转至安阳市的医院；林州市中医院现有三名伤者：24岁的毛义珂额部外伤和左手小指受伤，13岁的刘源右腿骨折，15岁的徐梦真耳廓、后背撕裂。

民间剧团，未进行正规的备案和演出报批

        在电话中，毛义珂大声向母亲报平安：“死了20个，我没一点事。”

        躺在旁边的刘源，露出痛苦的表情。医生给他清理右膝下的伤口时，他“啊啊啊”惨叫。腿部包扎完，他喊“饿”，拿过护士递过去的火腿肠，猛往嘴里塞，护士忙劝他“咽不下去吐出来”，他只顾吞咽。

        “活着就好。”毛义珂说。

        毛义珂说，团长坐的是一辆小汽车，没有出事，他责怪“团长到现在也不来看看”，得知团长已被警方控制，他没再提这个。

        作为中专五年学习乐器的毕业生，毛义珂干这行已经两年。不过，他是在年前通过别人介绍，到田四伟这个团的。

        他介绍，豫剧团里，年纪大的50多岁，最小的3岁（跟着父母），许多人到团里的时间都不长，好多人他喊不上名字；豫剧团主要业务是庆典、宣传等，一般每天两三场演出，每场两个半小时，平均下来每场演出得三四千元。

        在事故现场，散落着许多宣传册，宣传册封面印着“郑州市豫剧一团”，内页里，田四伟的介绍是“国家二级演员”，而特邀演员里，不乏河南豫剧名角。

        事发后，林州市官方通稿曾称，事故车辆为郑州市豫剧一团租用的一辆非营运车。但很快，郑州市豫剧院院长高新军表示，郑州市从没有郑州市豫剧一团，最早的是郑州市豫剧团和郑州市豫剧二团，2000年7月组成郑州市豫剧院。

        郑州市文广新局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出事的演出团体并未进行正规的备案和演出报批手续，该局正组织人员对相关情况进行调查。

“可能以后要转行了”

        “一个团，拉板胡的最多要两个，那么多学这个的，你说毕业后干啥？”毛义珂发牢骚说，民间豫剧团辛苦，待遇还低。

        “老板一个比一个能（方言，“精明”的意思）。”毛义珂说，平常跟团早饭多是稀饭、炒土豆、萝卜，中午多是面条，“辛苦不辛苦？当然，我这几年都没在家过春节了。”

        毛义珂说，可能以后要转行了。

        和毛义珂不同，15岁的徐梦真躺在病床上，仍表现出对豫剧的喜爱。

        年前，田四伟的豫剧团到徐梦真老家驻马店市上蔡县演出，徐梦真动了心思。她初中没有读完，曾跟着姐姐在外打工，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戏曲、歌曲”。

        正月初五，徐梦真的父母把她送到田四喜处，算是拜了师。

        事发当天下午，徐梦真在台上表演《包青天》中一个龙套角色，第一次有了台词——虽然只有一两句台词，但提起这个，她原本因为受伤难过的脸，显得精神起来。

        徐梦真担忧，团长被抓起来了，以后就没地方学豫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