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百年人类焚书史:纳粹不是开始,伊斯兰国恐怕也不是结束

澎湃新闻实习记者 夏逸平

2015-03-10 10:1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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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IS)烧毁了伊拉克境内摩苏尔市的一个公共图书馆,一同遭殃的是馆内8000余册书珍贵的旧书和手稿。在伊拉克西部的安巴尔省,ISIS已经焚毁了超过10万本书。
       如此暴行在人类书写的诞生地展开,平添一抹悲剧色彩。不过,ISIS当然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作为最原始的审查手段,焚书的历史和书籍本身一样悠久。只不过,数百年前的作者如果写了不讨人喜欢的书,有可能同书一起被扔进火堆,而如今大概只有遇上与现代社会对着干的ISIS才会遭此厄运。人类文明发展到21世纪,很多人已经在预言书籍的死亡,可是焚书事件仍在发生。        
       当代的自发性焚书多半是摆姿态
       近期大热的虐恋题材电影《五十度灰》原著小说就曾是受害者。2012年,美国俄亥俄州的几个DJ公开焚毁了20多本被称为“妈咪情色小说”的《五十度灰》,原因不外乎他们的妻子太沉溺于这本书以至于不搭理这些可怜的男人。
       组织者称,他们不从任何文学的立场来批判这本书,因为人们读它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原本预期由愤怒的男人唱主角的焚书活动,后来也吸引了一些女性的注意,一位女士甚至把她的Nook(一款电子书阅读器,开发商为美国图书零售商巴诺书店)也扔进了火堆。在一些女性看来,这本小说是在教唆性虐待行为。
       尽管这次“小打小闹”的焚书事件最多起到了增添笑料的作用,但它的确向我们揭示了在信息流通速度以秒计算的今天,为何仍有人焚烧书籍。
       历史上的焚书行为与指令性质的禁书不完全相同,它不仅仅是禁绝和审查手段,同时也是一种象征性的“公共景观”,能够唤起注意,从而通过焚烧行为传达信息,那就是被焚毁的书,或是书中的思想已经引发了一部分人的愤怒,这些人主张它们应当被彻底清除。
       今天和过去的区别在于,或许除了ISIS,已经没有人认为有必要通过焚书来禁绝某一方面的信息流通,因而焚书的目的只剩下发泄愤怒和传达观念。
       类似的自发焚烧活动也曾为披头士所遭遇。1966年,因为列侬的一句脱离了语境的“我们乐队比耶稣还红”,福音派信徒、一些南方DJ以及三K党一同号召人们将披头士的唱片和乐队周边商品扔进篝火堆,引发了美国南方多个社区的公开焚烧活动。当然,耶稣同志并没有因此重享旧日荣光。        
       但大规模焚书无疑是灾难
       然而,我们可以嘲笑ISIS观念落后,却不能否认摩苏尔公共图书馆的大火是一场浩劫。思想生有双翼,大火不能拦阻,但那些珍贵手稿和尚未电子化的旧书,作为实打实的史料,是永远消失了。正如过去多次以“谋杀思想”为目的的焚书运动,由于被官方所主导,虽不曾真正“得手”,但仍造成了多方面恶劣的影响。
       纳粹
       1933年5月10日,大约七万人聚集在柏林歌剧院广场。学生们早已将两万多册书籍放在广场上,纳粹学生领袖激昂的演讲未毕,书堆中已燃起熊熊大火。这位学生领袖随即又向火堆中扔进一捧书籍。纳粹唯恐天下不知,还用广播向不在场的人们播送这一消息。类似的焚书运动当天在德国各地展开。
       学生们焚烧的书籍被认为含有“非德国”思想,或是其作者被视作纳粹主义的敌人,多数是社会主义者、和平主义者和犹太人。受到波及的作者有爱因斯坦、布莱希特、海伦•凯勒、弗洛伊德、托马斯•曼、马克思、海明威等。这场运动源于同年1月希特勒上台后独揽大权,试图笼络人心,而纳粹学生组织顺势领导了焚书运动,纳粹党甚至没有亲自参与其中。
       美国杂志《新闻周刊》称这次事件为“书籍大屠杀”。德国诗人海涅在1821年写下的名句一语成谶:“他们在那里烧书,最终也将在那里焚人。” 
      
       美国
       在美国,大名鼎鼎的第一修正案也未能阻止带有官方色彩的焚书运动。19世纪末,一个名叫安东尼•康斯托克的人说服国会通过了一个打击淫秽制品的法案,并带头成立了“纽约镇恶协会”,专门打击与性有关联的任何书籍。
       “纽约镇恶协会”的图章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警察将恶棍带入监狱,另一部分是一位维多利亚绅士在书堆上点起熊熊大火。康斯托克的打击面相当广,连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也被认为是不良读物。各种宣传避孕的资料,也自然被认为是有伤风化的。销毁书籍的主要方法便是焚毁。
       康斯托克声称,他领导协会期间一共烧毁了15吨书籍、28万4千磅“有异议”文字的印版,以及400万张图片。尽管他不干烧人的勾当,但康斯托克称自己迫使许多作家和书商走上不归路,还以此自矜。 
 
       1953年,焚书运动在这个国家卷土重来,始作俑者是臭名昭著的共和党议员约瑟夫•麦卡锡。
       1950年代初,麦卡锡在全美掀起了一股反共浪潮,各种清算、调查活动层出不穷。
       1953年4月,麦卡锡在两名年轻助手的协助下,开始对美国设在海外的大使馆藏书目录进行清查。在这次清查中,美国共产党领袖威廉•福斯特、左翼作家白劳德、史沫特莱等75位作家的书籍全被列为禁书。据估计,被剔除的书籍总数有近200万册。
       在此影响下,美国国内一些城市和学校的图书馆也纷纷查禁甚至焚毁“任何可疑的书籍和杂志”。被贴上“可疑”标签的书籍包括关于雕塑、精神病、酒类、托幼和建筑的专著以及侦探小说,甚至还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连一本介绍苏联芭蕾舞的书也因为提到了“苏联”而被麦卡锡主义分子付之一炬。
       1953年6月29日出版的《新共和》杂志摒弃了传统的文字为主的封面,而是用了一张通栏图片,图中的书堆在燃烧,火舌舔舐杂志天头。封面上安排了唯一一则标题:焚书——一份11页的《新共和》专题。其中一篇文章写道:“守旧者会遭遇小部分人的勇气和大部分人的良知与常识。就算某个教会发言人拥护审查,其他人会站起来为自由辩护。就算许多报纸沉默,抗议之声仍被听闻。” 
      
       史翠珊效应
       令我们稍感安慰的是,大多数意在控制思想的焚书运动都没有取得成功,有些甚至适得其反,使遭焚的书籍声名鹊起。这种欲盖弥彰的现象被称为“史翠珊效应”。美国歌手、演员芭芭拉•史翠珊在2003年状告摄影师肯尼思•阿德尔曼和网站Pictopia.com,令其移除阿德尔曼所拍摄的12,000张加州海岸摄影中含有的对史翠珊住所的空中摄影,以保护史氏的隐私。结果史氏败诉,次月有多达420,000人前来浏览阿德尔曼的网站。        
       破坏力最强的还是战争
       最后,不要忘了战争给书籍带来的灭顶之灾。史上最大的单次焚书发生在1992年的波黑首都萨拉热窝。始建于1892年的波黑国立图书馆一度藏有150万册书,其中超过15万是罕见、不可复制的手稿。1992年塞尔维亚军队包围萨拉热窝,并向这座图书馆展开轰炸,造成墙体坍塌,图书烧毁。数十位图书馆员和普通市民试图挽救藏书,其中一人不幸遇难,但他们的努力终是徒劳。
       2013年1月,非洲国家马里的伊斯兰叛军向多幢房屋纵火,烧毁了两座藏有珍贵的13世纪手稿本的档案馆。这些文档涵盖了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中世纪的历史,几乎完全没有被电子化或以任何其他形式记录。由于学界还没有对该地区那一时期的历史展开研究,这些书籍也没有被翻译,其中的信息就这样永久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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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 焚书, 纳粹焚书, ISIS, 伊斯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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