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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光耀时代的尾声,新加坡普通人都抱怨些什么?


2013年2月16日,约4000名新加坡民众在芳林公园集会,举着上述标语,一些年轻人还戴上了电影《V字仇杀队》面具。
这次集会成为新加坡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示威,但集会组织者吴家和很快又组织了2013年5月1日在芳林公园的集会,尽管他当时誓言要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集会,但事后看,5月1日的那次集会与2月16日的人数相当。
两次集会都针对的是新加坡政府年初推出的《人口政策白皮书》,但集会的意义不仅在于新加坡人首次上街反对人民行动党的政策,更在于它就此表明,新加坡政府已再难垄断社会舆论。
吊诡的是,让芳林公园成为新加坡的海德公园,恰是李光耀于1999年提出的构思。但直到2013年,这块紧邻牛车水、占地只有0.94公顷的街心花园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新加坡“政治特区”。
不过,2015年3月23日,李光耀去世的消息公布之后,新加坡公园管理机构发布公告称,鉴于李光耀先生离世,目前暂不受理公民和团体在芳林公园集会的申请。
“新加坡人不再愿意相信新的许诺了”
新加坡本地论坛“公民在线”(The Online Citizen)前编辑古玛兰是2013年2月16日集会上的演讲人之一。他事后评价当日集会说:“那么多人站出来,足以表明新加坡人不愿再躲在Facebook昵称后面发牢骚了。人们感到生活不幸福,彼此缺乏信任感,建国者虽然给了我们如此美好的承诺,但现在的政府团队并没有达到人民的预期,新加坡人不再愿意相信他们新的许诺了。”
芳林与其说是公园,不如说是街心绿地。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游客驻足的自然景观,外人无从了解这块绿地中隐藏的新加坡历史。
1885年福建商人章芳林在此兴建了新加坡历史上第一个公园。1957年到1965年,名为“默迪卡”的新加坡自治与独立运动,使得这片绿地成为新加坡各政治势力竞相举办群众大会的场所,这主要源于芳林公园紧邻牛车水,周边是贫苦华人社区,芳林公园自此成为新加坡政治“圣地”。但自新加坡建国后,芳林公园就归于平静。
直到1999年,李光耀说“新加坡需要一个表达看法的场所”,不过时任总理吴作栋马上就出来对《纽约时报》说,他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担心演说角落的出现会导致破坏社会秩序的情况出现。
最终,2000年9月1日,芳林公园绿地上竖起了一块写着“Speakers' corner”(演说角落)的咖啡色木板。

然而,就算“演说角落”的初衷只是新加坡民主制度的“摆设”,毕竟其中有一套人人都可参与的规则,当新加坡人越来越把规则当真,越来越善用规则,规则就不再只是新加坡政府的“门面”了。
2月16日在芳林公园的集会是破天荒的,在古玛兰看来是将会“载入新加坡政治史”的,他坚持认为,偶然中存在着某种必然。
新加坡政府于2013年1月底出台的“人口政策白皮书”只是个由头。当日集会演讲者除了对外来人口骤增产生的负面影响发表演说外,更多的话题涉及新加坡国家发展到底往何处去、如何应对恶化中的贫富悬殊问题、新加坡设立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的必要性、新加坡“GDP至上”主义的弊端以及国家认同问题。
古玛兰说,人们聚集到一起,是想要告诉政府,你们没有真正在倾听民众的声音,“政府总觉得他们永远是对的,民众是错的。这让民众无法认同。政府里那些人也许有着高智商,但却是低情商,他们不能理解民怨的出处在哪里。”
新加坡人抱怨交通拥挤。由于新加坡地铁线路过长、时速不快、一些老地铁月台偏窄,乘坐舒适度不佳。同时,新加坡地面巴士也存在线路过长、不准点的问题,在一些偏远的组屋区花一个小时等一趟巴士的事情,时常可以在本地论坛上看到。此外,新加坡政府推出的拥车证价格年年升高,也激起许多私家车主的不满。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陈抗教授指出,“一段时期新加坡政府说要把拥车和用车放开,要满足民众拥车的欲望,但又在用车问题上控制,所以他们推出了电子收费系统。但从行为经济学角度看,拥车不用车是不可能的,因为人们有一个沉淀成本的误区,有了车,人们总会有不用白不用的心理。所以这几年,道路拥堵,公共交通也拥堵,现在政府突然要调整,把拥车证的数字调整下来,价格飙升到9万,这引起通货膨胀上升。”
更令新加坡人感到不满的是房屋价格。虽然新加坡政府人士一直骄傲地表示该国80%的人口都住政府组屋,但现在组屋价格已不便宜了。
反对派人士吴明盛就批评说:“我们的祖辈只要用5到10年的贷款就能负担起买组屋,现在一个人要30年贷款才能负担起。如果是20岁进入工作市场,要到50岁才能把钱还清,可是他用的是公积金,以后养老怎么办?然后他们又说你可以房屋现金化,租出去,卖出去都可以,可是我用了一辈子的钱才买下来的房子,会这样做吗?”
实际上,在一手组屋市场上,热门的金文泰地区110平方米一套组屋最高也不过50万新元(约合人民币250万元),但抽中几率只有25%,而不符合组屋资格的单身人士,二手组屋价格就远超其购买能力,同样房屋售价要80万新元(约合人民币400万元)。更令新加坡人咋舌的是私人楼宇价格,从2009年至2012年短短四年间升幅为59%。

“我认为新加坡人现在勇敢地走上街头,不是为了抗议,而是想解决问题。”古玛兰说,政府若想要“阻止”街头示威,最好的方式就是允许新加坡社会发出越来越多元的声音,“许多社会问题,早就应该在几年前,通过媒体、网络进行讨论,可是政府一直在压制着。”
新加坡知名反对派人士吴明盛说,“新加坡一直有一个民间讨论政治话题的场合,我们称之为COFFEE TALK,大家聚在咖啡店里,对政策发表各自的看法。”
但出于对《内安法令》的恐惧,新加坡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不愿意公开批评时局。该法令规定,新加坡国内安全部(DIS)可未经法院审判,就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为由,逮捕及拘禁嫌疑人长达两个月。尽管如今很少有新加坡人会因言获罪,可《内安法令》的余威犹存。
吴明盛说,像他这样经历过20世纪70年代“白色恐怖”时代的人来说,有着一种恐惧的惯性,这导致目前四五十岁的反对党中坚力量出现断层。但年轻人不同,古玛兰说新加坡网民主要年龄段是在25岁至45岁,“他们不愿意沉默,敢于在互联网上发出自己的见解。”
2013年2月17日即集会第二日,有网友将当日香港《南华早报》与新加坡《海峡时报》头版截图对比贴在了新加坡本地论坛Hardwarezone上,引起广泛转帖,网民们争论的交点就在于为何岛外媒体放在头版上的新闻,岛内主流媒体却并未相应处理。
Hardwarezone原本是一个新加坡人讨论电脑硬件与软件的科技类论坛,后逐渐演变为对本地各类社会新闻的BBS。近年来新加坡时政新闻类网站纷纷涌现,比如TR Emeritus(原名Temasek Review Emeritus)、古玛兰原本所在的“公民在线”也是。
2011年1月10日,新加坡政府认定“公民在线”网站并非是新闻网站而是政治实体,这意味着该网站不能获得岛外资金也不能收取任何超过5000新元(约合人民币2.5万元)的匿名捐款。
古玛兰没有直接评论他对此事的看法,他只表示自己是一个商人,算不上新闻从业者,他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新加坡“争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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