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怎么搞区域一体化①|美国为什么会打压东亚经济集团

        【编者按】

        地区一体化进程已构成国际政治经济领域中的一个显著现象，并且已经深刻影响到了美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系。美国一直积极参与北美、东亚地区的某些一体化进程，现在又在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推行TPP和TTIP。美国怎么搞地区一体化？对地区一体化的态度有什么样的变化？中国应吸取什么经验教训？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特邀《捍卫霸权利益——美国地区一体化战略的演变(1945-2005)》一书的作者、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宋伟撰文讨论这一话题。

        

        美国积极地参与了北美、东亚地区的某些一体化进程，在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北美自由贸易区（NAFTA）中发挥着主导作用。但是，在不同的时期，美国对同一个地区一体化进程的态度未必相同。

        虽然美国政府在口头上一直支持欧洲共同体（European Community）和欧洲联盟（European Union）的建设，但双方在贸易、政治、防务等方面的竞争态势却使得美国的前后态度差异明显。

        那么，是什么因素塑造了美国对地区一体化的战略？要解答这一问题，我们需要界定美国的国家利益，然后才可以进一步分析某个地区或者某种国际进程对这一利益将可能造成的影响。

霸权国的优势

        如何合理地界定国家利益？一直以来这是国际关系学界的难题之一。现实主义认为，在分析和制定外交政策时，正确的做法是，“首先应该询问，国际体系的因素如何影响国家行为，因为一个国家在国际关系中最有力的、可归纳的特征就是它在国际体系中的相对位置。”

        当一个大国在国际体系中处于非常有利的位置，那么它的安全利益、国际威望和经济收益等就能较为轻松地获得，所获的利益范围和多少也会超过那些处于不利位置的国家。对于这个大国来说，维持和巩固这样一种有利的国际位置，防止某些潜在的挑战者取而代之，就构成了它的整体国家利益（Overall National Interests）。

        在所有大国中，霸权国处在一个十分独特、有利的位置。

        这种实力地位和制度地位带给它的利益是全方位的：安全上，一般来说其他国家不会明显地挑战、攻击强大的霸权国；政治上，霸权国所建立的一系列国际政治制度——包括联盟体系——使得其可以合法地获得其他许多国家的支持；经济上，霸权国所建立的一系列国际经济制度有利于它在世界上获得资源、与其他国家的产品竞争；等等。对于霸权国来说，维持和巩固这样一种国际性的首要地位，是它的整体国家利益——也可称之为霸权利益。

        其他大国或者国际进程对霸权国的霸权利益是否构成威胁，决定了霸权国将会对其采取支持还是反对的态度。

地区一体化威胁美国霸权利益

        地区一体化实质性地影响到了霸权国与其他国家的实力关系和制度关系。一方面，地区一体化进程通过比较优势、关税同盟、军事合作等，有利于增强地区内主要大国的实力和对区域内其他国家的影响力，从而导致霸权国与这些大国之间实力关系的变化。同时，地区整体实力的增强，及其作为紧密联合体往统一政治实体发展的倾向，会导致国际结构可能发生重大变化，例如欧盟如果转变为一个高度统一的政治实体，那么将使得国际体系从冷战后的单极结构变成两极结构。

        另一方面，地区一体化通过区域内频繁的制度化合作、在国际舞台上协调成员国立场，使区域内各国的共同利益乃至情感不断增加，在外交政策方面努力以一个声音说话，从而至少会在权力分配方面对霸权国在国际制度内的主导地位或迟或早构成威胁。

        即使地区一体化进程没有创造出统一的地区国家来制衡霸权国，这种趋势也会促使该地区更加独立，并产生越来越多的地区共同利益。因此，地区一体化进程将给霸权国在结构层面和制度层面制造潜在的全球挑战者。

60年来美国的地区一体化战略怎么变

        结合二战以来美国实力地位的变化，可以对于美国不同时期的地区一体化战略做一个简要的预测：

        1.从1945到1965年间，美国的实力地位处于顶峰时期。在此背景下：

        当时的西欧大国刚刚经历了二战的破坏，力量弱小，同时都支持美国的制度地位，反对苏联的扩张，因此我们假设美国将会积极支持西欧地区的一体化进程；

        这一时期美国在东南亚地区试图建立它主导的东南亚条约组织（SEATO）来促进地区的安全一体化，它当然会积极支持SEATO；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的雏形开始出现，力量十分弱小，在意识形态上反对共产主义，因此可以假设美国会支持这一东亚次地区的一体化进程。

        2.从1965到1985年间，美国的实力地位相对衰落。在此背景下：

        西欧国家的经济已经恢复并且重新崛起，在国际经济制度方面与美国有一定的冲突，出现了大量的贸易摩擦，但在安全领域依然依赖美国，因此可以假设美国对西欧的地区一体化进程会采取一定的打压措施；

        这一时期美国在东南亚地区试图维持东南亚条约组织，但是没有成功，我们假设美国继续支持；东盟国家力量仍然弱小，在意识形态上反对共产主义，美国并试图与之建立双边经济关系来遏制日本在经济上的挑战，因此假设美国会继续支持这一次地区一体化进程。

        3.从1985到2005年间，美国的实力地位逐步复兴。在此背景下：

        欧洲的一体化进程不断加深，整体实力大大加强，对美国的霸权实力地位构成挑战，在国际经济制度方面也有冲突，我们假设美国继续采取打压措施，例如建立了北美自由贸易区；

        北美自由贸易区于这一时期建立，美国是其中的主导成员国，自然会积极支持；

        东亚地区的一体化进程呈现出多样化的局面，我们假设美国会积极支持它自己作为主要成员的跨地区一体化进程APEC，会继续支持东南亚国家联盟的次地区一体化进程，会打压不包含美国在内的东亚地区的紧密一体化进程，例如东亚经济集团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