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为滑向草根的卡车司机“加油”？

原创 留白 人间像素

开着四不像的“野师傅”

LIFE OF A DRIVER

刚结束不久的高考，对于很多人来说，意味着人生一段新的旅程的开始。但人生从来都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这个开着“四不像”的“野师傅”，在 18 岁时，就已经扛起家庭责任。

付贵的家在河北廊坊农村，全家人生存的希望，都在几亩薄薄的田地里。

因为和北京挨得很近，如今留在村里生活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还没上小学的孩子。和村里的很多年轻人一样，付贵很早就到了北京谋生。

“开车自己不是学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那个时候，货车司机是让人眼红的职业。辍学后，他便跟着村里的“大户们”跑长途，18 岁便成了一个“野师傅”。

付贵东拼西凑，花了 4500 块钱，把一辆二手的“四不像”开回了家。那辆“四不像”破旧得厉害，他和朋友几乎是把车拆了又重新装了一遍。

白天拉土，晚上修车，是他那一年的常态。由于车没有牌照，他每次去拉货都是一场追逐大戏：这次是园林局卡着，下次就是交警追着。

那一年下来，付贵零零散散挣了 3 万块钱，对他而言，这是一笔巨款。

∆ 付贵家地里的红薯

以驾驶座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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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家里盖房，又赶上旱灾，几万元的债务压弯了父亲的背。为了帮家里分担压力，同时也是想能“弃暗投明”，付贵将“四不像”卖了出去，经熟人介绍开起了大型货车，运送水泥和钢材。

货车司机的工资都是老板一个人说了算，每天随时等着老板电话，铃响三声以内必须接起，订单到了就得去拉货。

通常，他每天凌晨四五点就去装车运货，第二天凌晨一两点才能收工回家，以至于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都是奢望。忙的时候需要通宵照看六辆大货车的装卸。在家三餐不见荤腥，五谷杂粮从不挑食，再骑着摩托去十几里地外上车。

到了月底，4000 的工资他能剩下 3800。年底，他还清了家里所有的欠款，第二年工资也涨到了一个月 5000 块。但活也跟着多了起来，他经常一个人照看着四辆车在水泥厂前排队装货，一装就是一整宿。

付贵的右手手指上全是缝过针的疤痕，手指动起来也显得有些僵硬。那是有一年秋天，他跟工人一起装货的时候，被重物砸到，手指上缝了 40 多针。

对于按趟计算报酬的司机来说，手和时间一样重要。付贵不敢懈怠，刚满一周，他就去医院拆了纱布。缝过针的右手又在不停地换档，在方向盘上打旋，他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以驾驶座为家，一直在路上。

一路向北，漂泊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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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贵靠开车攒了十几万的积蓄，给自己盖了栋新房。

28 岁那年，他结了婚。

儿子出生后，妻子就在家照顾孩子，家里的所有开销，都靠他一个人在外跑。

虽然和孩子睡在一张床上，但儿子可能将近两个月都看不到他一次——他在孩子起床前就出发去拉货，在孩子睡着后才能回到家。

“开了这么多年，在外跑的时候没睡过宾馆，吃饭也是在车上简单地解决。”这是很多货车司机的习惯，不光是舍不得花钱，更担心遇到偷窃。有一次他把货款放在车上，就去村边的餐馆吃饭，等到回来却发现，包没了。

“我把我儿子的奶粉钱都丢了。”他带着哭腔向警察哭诉。

立案调取监控后，只看到一伙三个人开着套牌的车子，蒙着黑布把钱拿走，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虽然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但他还是尽量给儿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有时候跑长途货运要去外地，也会偶尔带上家人，把运货当作家庭旅行。上次要送货到内蒙古，他就带上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一起去看大草原，开着货车穿梭在草原之间的公路上。

驾驶座前是工作，驾驶座后是生活。为家人，为生活奔忙着，付贵的下一个梦想是赚够钱把家里的房子再翻盖一下。

∆ 付贵常年送货开的车

深陷时代沼泽的他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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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付贵已经 33 岁，在运输行业做了十五年，从“野师傅”到“老司机”，他亲身经历了这个行业在时代浪潮下的巨大变迁。

十几年前，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发展，与此相关的钢铁、水泥等物资的运输需求大增，这也吸引了一大批长途货运司机。他们飞驰在高速公路上，车后尘土飞扬。

但随着煤炭、钢铁行业的衰落，这群司机也陷入了困境。去年疫情浪潮来袭，再次将这个行业拍进了谷底。像付贵这样的人太多了，工厂、工地停工，他的工作戛然而止。

∆ 付贵在园区

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的《货车司机从业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对于影响货车司机收入的主要问题，排名前三项的因素依次是运价持续走低、油价上涨过快和压低运价的恶性竞争，占比分别为 72.81%、67.62%、61.62%。可见油价是影响司机收入的最主要因素之一。

当下，车辆自有、自主经营的个体司机是司机从业主体，其中，以自己购买，通过挂靠方式开展自主经营的司机占绝大比例，约 44.37%。由自己购买，个人所有开展自主经营的司机占 24.45%。完全由公司购买、受雇驾驶、公司经营的司机占比仅为 24.18%。尽管个体司机的比重占到了 3/4，但绝大多数货源却掌握在公司手上，毕竟对于货主来讲，个体司机很难随时满足自己的货运要求，因此需要尽可能节省成本。

相比自雇司机，像付贵这样的他雇卡车司机工作强度更大，收入则相对较低。在《中国卡车司机调查报告 No.2》中，九成他雇卡车司机的年收入在 10 万元以下，年平均收入仅为 7.8 万元。与高强度的劳动对比，这些收入并不高。

∆ 付贵正在送货

互联网的发展正再次推动着运输行业的改变，越来越多的企业试图给司机们打造信息对接平台，也为他们尽可能节省一些成本。

相对于车的固定成本，高速过路费、油费还有违章罚款，变数太大，连最有经验的司机都很难估算出费用，尤其是油费。“我只知道加满一次够我运八趟沙子”。开车十多年，在付贵眼里，一箱油能跑几公里并没有认知。老板每个月只给他 2000 块钱的油费。这来之不易的油费，需要他精打细算地使用。

“用了团油之后，一切都顺了很多。”付贵在团油 App上，可以很方便地找到附近的加油站，也可以看到哪些加油站的优惠力度大，或者有促销活动。同时也为司机们规划最便捷的加油行程，跑得顺少花钱。

万物皆有裂缝，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希望省下来的油费能增加一些幸福感、归属感，也期待卡车司机的生存环境能够越来越好。

作者 | 留白

版式 | Alice

@人间像素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为化名)

原标题：《谁能为滑向草根的卡车司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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