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80多年电影，见证默片时代到数字时代变迁

        街灯的存在是因为它们是用来歇息的。但是有些东西的存在是无所作为的，像我们的生活，毫无用处。我们的生活能做什么呢？没有！艺术是生活的再现，如果我们不知道何谓生活，那么我们怎能懂得艺术呢？——曼努埃尔·德·奥里维拉。

        当地时间4月2日，葡萄牙波尔图市议会的网站发布了电影大师曼努埃尔·德·奥里维拉去世的消息，但是并没有披露更多具体的细节。奥里维拉享年106岁，电影生涯超过80载，见证了电影从默片时代到数字时代的诸事变迁，堪称欧洲电影界的活化石。随后葡萄牙总理Pedro Passos Coelho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奥里维拉是葡萄牙电影立足国际的核心人物，他通过电影，让葡萄牙文化焕发生命力。 而总统席尔瓦电视讲话中表示，“葡萄牙已经失去了当代文化中最伟大的人物之一”。

        奥里维拉注定是欧洲电影的一个传奇，看看他出生的年份，1908年，电影不过才刚刚诞生十余个年头，从默片时代电影语言规则的建立到有声片的发明，欧洲各个艺术流派在电影上的引领一波又一波的潮流，欧洲电影节的逐一建立，这一切，奥里维拉都是见证者。比他晚出生个十几二十年的费里尼、特吕弗们早已在电影史上安享着一代大师的美名长眠逝去，奥里维拉却在90年代后保持着几乎每年一部的旺盛创造力，一直拍片到去年。

        奥里维拉出生于葡萄牙波尔图市的一个富裕家庭，少年时代他就对电影表现出兴趣，并怀揣着成为演员的梦想，加入由意大利导演里诺·卢普在波尔图创办的电影演员学校学习表演。但在看了纪录片《柏林，一座大城市的交响曲》（Walter Ruttmann执导）后，他的兴趣转向了导演。

        1931年，奥里维拉完成了他的第一部纪录片《杜罗河上的苦工》，从这部影片中可以看出他的艺术风格受到了法国先锋派和苏联记录电影的影响。1942年，他执导了第一部故事长片《街头少年》，以近似意大利新现实主义风格的手法展现了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影片在首映时曾被喝倒彩，也获得了一些知识界人士为它辩护。

        之后伴随着葡萄牙国内政治局势的严峻，奥里维拉的电影遭遇了“封杀”，他自己也曾被投入监狱，在之后的14年间没有任何作品问世。在一部关于奥里维拉的纪录片里，他说，“我曾经在14年里都没有拍过电影，在这14年里，我在思考电影，思考这些思考那些。我得到很多时间，现在我的工作变得更实际更有经验更有技术含量。有时候，我们就是缺少思考的意识。那些我拍的很快的电影也是这14年的深思熟虑得来的结果。大家说这是快速作业，但其实不是的。因为这里包含着14年的思考累积。所以，活在当下，我等待，我思考……”

        1963年，卷土重来的奥里维拉执导了《春天的活动》，这部充满政治隐喻的影片得到了评论界的一直认可。此后《伊尔矛·尤里奥的书简》、《今与昔》等片的成功进一步巩固了奥里维拉国际电影大师的地位。其中，1972年到1981年间拍摄的《今与昔》 、《贝尼尔德》、《失落的爱情》以及《弗兰西斯卡》被评论界称为“挫败爱情四部曲”，也由此确立了他在欧洲电影界的地位。美国学者斯图尔特·克拉斯旺对奥里维拉的评价是：“一位被上帝从美国银幕上隔离的电影奥林匹斯山”。

        这位从默片时代就开始拍片的导演，进入90年代后，“丧心病狂”地保持了每年一部的产量的出片速度，并且保持了相当的艺术水准。他的作品几乎年年登上法国《电影手册》年度佳片，成为戛纳电影节、威尼斯电影节的常客。1991年，《神曲》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最终赢得评委会特别奖；1995年，《爱欲修道院》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提名；1996年，《聚会》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1997年，《世界源头之旅》赢得戛纳电影2项大奖；1999年，《信》获得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奥里维拉的作品主题一半是关于“记忆”的，比如童年故事、历史典故；他所拍摄的影片有着浓郁的葡萄牙乡土气息，同时他关注人类生存和人际关系中的普遍问题，或直接涉及葡萄牙的历史文化地位。他也喜欢在影片中探讨性别问题、政治问题。而在镜头风格上，他早期受纪录片影响，中年后在“故意的长镜头”中开拓出属于欧洲电影的那份诗意。上了年纪之后，人们对这位电影大师的关注和认识逐渐被局限在了他的“老骥伏枥”上，而回看他的电影作品，依然能直观地感受到他创造的影像之美，人物的动作时间却被尽量省略，并乐意他用大段的对白来催眠观众，那些充满诗意和哲思的对白对于熟悉欧洲艺术电影的观众来说并不显得太过晦涩，而人物不说话的时候，又可以在画面中欣赏沉淀时光的默片魅力。

        值得一提的是，奥里维拉还是电影史上罕见的全能型导演，他一生共拍过48部电影，写过39个电影剧本，为24部电影担当剪辑师，出演过9部电影，为8部影片担当执行制片人，甚至还为6部电影担当摄影指导、为5部影片担当音效师。

        近年来，人们还是常常能在欧洲的电影节上看到奥里维拉。作为一个亲眼了见证了三大电影节开办和发展的百年老人，自然也每每被奉为上宾。当被记者问到参加电影节的感受时，他表态自己并不喜欢以竞赛片的身份出席电影节，尽管制片人总是尝试说服他。

        2007年戛纳电影节，99岁的奥里维拉和中国女星舒淇一起揭幕了首日的影展，2008年，当时即将年满百岁的奥里维拉从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手中接过了戛纳电影节终身成就奖的奖杯。

        同样是在2008年，第65届威尼斯电影节的第一天，奥里维拉的7分钟短作《虚与实》借由手机这个现代的通话工具，幽默而略带苦涩地讲述了现代社会人与人交流的困难。纵然开幕当天人群冷落，但当葡萄牙导演奥里维拉上台致辞时，全场立刻集体起立向这位影坛常青树鼓掌致意。一贯严肃的电影节也别开生面的为这位百岁导演颁发了旨在表彰年轻电影人的奖项。电影节主席马克·穆勒说：奥里维拉虽然已经年过百岁，但他却是威尼斯电影节上最年轻的一员。至于奥里维拉自己，当时也表示自己100岁并不算老，他还要继续拍电影。

        奥里维拉的最后一部电影，短片《贝伦老人》，去年公映于威尼斯电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