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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井一二三专栏:花见,日本人也曾赏梅花

新井一二三
2015-04-08 18:2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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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花见”即赏樱花的习俗,据说可追溯到公元8世纪的奈良时代。最初受唐朝的影响,日本贵族也赏梅花的。然而,和风文化成型的9世纪平安时代以后,逐渐流行起种樱树来了。11世纪完成的长篇小说《源氏物语》里,就有“花见宴”的场面。连老百姓都带便当出去,在外头边吃喝边赏花,那得等到18世纪江户时代了。德川家第八代将军吉宗,鼓励在江户城郊外浅草、飞鸟山等地集中种樱树,一方面叫老百姓结伴去郊游享乐,另一方面则给农民卖酒水熟食挣外快的机会。

        此间传统说书“落语”里,有个著名节目叫《长屋的花见》,乃住在江户长屋即大杂院的贫民们,在房东的带领下一同去河边“花见”的故事。只是,跟大款们带豪华食品来不同,他们饭盒中的鸡蛋烧其实是腌萝卜,瓶子里的清酒其实是茶水等等。如今的日本人,要带食品饮料去河边、公园里赏花,有的是超市、便利店供应现成的“花见便当”;盒子里密密麻麻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寿司呀、饭团呀、炸鸡块呀、香肠呀、烤鱼呀,以及不是腌萝卜的真货鸡蛋烧呀等等,让人同时享受眼福和口福。近年更有便当专门店,直接把刚做好的饭菜送到赏花现场来。

        跟中国清明节一样,传统上日本人赏樱花时候吃的是寒食。然而,现代人讲究吃,口味高,从上世纪末起,常看到人家带野营用品上阵,当场烧烤肉菜吃的场面了。那也不奇怪,因为在日本吃野餐的机会,一年里只有两次:春天的赏花和秋天各级学校的运动会而已。夏天去水边野营还属于少数人的嗜好,而一般的日本房子也不具备北美那样能够请朋友来一起烧烤享乐的后院子。总而言之,日本全国的老饕一族都绝不错过春季里的一天在花儿盛开的樱树下,一手拿着啤酒罐或红酒杯,边烧烤边吃食的乐趣。

        我家住东京西郊国立市。从火车站走出来,就能看到正对面的“大学通”两边种着染井吉野类樱树,今年是3月30日一齐开花了。这么一来可不得了,从附近小镇来的“花见客”们马上人山人海,不仅有很多人在路边长椅上坐着打开“花见便当”吃,而且有更多人在各家餐厅、咖啡馆门前排上人龙要歇腿。

        我们当地居民,从前是在树下绿地带里摊开席子吃便当的,也有几次老公带小煤炉过去,当场燃起木炭烧烤鸡肉串吃了。然而,外地来的“花见客”中,竟然有人提高嗓子批评道:“看那些不懂事的当地人,在可怜的樱树下边坐下来,伤害树根,破坏环境,真是岂有此理!”我们方面也特想回话说:“岂有此理!”然而本来就是为了享乐才出去的,破口骂人除了伤和气之外,自己心情都会受影响。于是从那次以后,我们干脆换了地方,骑20分钟的自行车去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秘境”。

        那是一条干干净净的溪水要流进多摩川的地方。泥土的河堤上种有一排樱树,被风吹谢的花瓣犹如雪朵一般地漂浮在水面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鸭子、鹭鸶等则悠然戏水。因为离大道有一段距离,汽车不能开进来,而且没有路牌,所以不容易被外人发现。后面是河边大操场,具备着公厕和自来水,对面是官办的福利设施,不用担心打扰居民的私人生活。

        一年复一年,四口子过去在水边樱树下呆几个小时,对周围的环境,对“花见”的做法,我们都渐渐熟练了。例如今年,当天忽然决定要去“花见”以后,我通知孩子们,老公则担任采购。他带回来:一瓶红酒、几个罐装啤酒、法国面包、鲜油奶酪、意大利巧克力以及三种牛排。另外,从厨房柜子里,拿出煤气炉子、小平锅、塑料盘杯、刀叉、调味料。很快就准备齐全了,往水边出发!

        一个春日的下午,坐在东京郊区的小溪边,仰头看树上盛开的樱花,边喝红酒边吃当场煎的牛排。在野外吃的东西,始终味道加倍好。在野外喝的酒,始终加倍醉人。“花见”的精髓在哪里?我都醉醺醺说不上来了。总之,这样子,今年也算是做了一次“花见”。不知为何,心里觉得踏实点。到底是日本人吗?好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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