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良：民企是推动科技创新的最大力量 | 共话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科创之江百人谈①

以下文章来源于科创之江 ，作者陈晓 汪淑君

科创之江

推进“人才+资本+企业”联动发展的跨界融合组织

编者按

在党史学习教育中，为进一步促进科学界、企业界、创投界三界交流互动，进一步强化科学家、企业家、创投家的深度对话与合作，推进“人才+资本+企业”联动发展，着力打造“科创中国”浙江样板间，省科协、省经信厅、省社科联、省工商联、浙报集团等单位共同发起成立了“科创之江百人会”。日前，百人会隆重推出“科创之江百人谈”系列采访，集创新观点，助业态智力，关注科技与产业协同创新的浙江路径，探寻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的着力点。

杨玉良

中国科学院院士、高分子科学家

复旦大学原校长，现任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院长，中科院学部科学普及与教育工作委员会主任。主要从事高分子凝聚态物理研究，发展了高分子薄膜拉伸流动的稳定性理论，并籍此指导和解决了双轴拉伸聚丙烯薄膜生产中长期困扰产量和质量的破膜问题，创立了模拟聚合反应产物的分子量分布及其动力学的Monte Carlo方法。

初见杨玉良院士，满鬓白发，却是身形挺拔，精神矍铄，谈吐间却又是温文尔雅，散发的人文气息，让人很难去跟“高分子”化学搭上边。他是我国高分子科学家，是国内第一代高分子学博士, 在高分子凝聚态物理和高分子液晶显示材料研究中，取得突破性进展。

对于“科技创新”“企业经济”，在他看来，推动科技创新的最大力量，尤其是技术创新的最大力量是民营企业。

创新的沃土

“怎样才能让科研成果早日落地，这不仅仅要科学家的成果，更需要一个氛围，浙江有很强的市场经济观念，就是个很好的实现经济发展和成果转化的氛围。”

从一个资源小省一跃成为科技创新大省，浙江科技创新始终有一股强大的“第一动力”，有来自对技术的迫切需求，对科学家、科学知识的重视。

浙江是科技创新高地。不仅有建设中的三大科创高地，有一批高水平重点实验室，有一批与名校共建的创新载体，也有关键领域核心技术的攻关成果、连续5年居全国第3位的企业创新能力，以及“揭榜挂帅”“赛马制”等体制机制的改革成果。可以说，无论从产业变革的探索还是产业链的完整度而言，这里都拥有一片可以实践科技自立自强的肥沃土壤。

在民营经济发达和市场经济体制较为完善的前提下去推动科技创新发展，浙江会迎来一个很好的时机。当前浙江的民企已经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发展到了相当的实力，而且达到这个规模和实力的民企数量众多，在这股强大推动力之下，至少浙江的技术创新将迎来一个非常好的时代。

“浙江民营经济发达，浙江的企业家思路活跃，浙江政府也对科技创新重视和投入，但其实科学家们、企业研究人员跟企业一线生产还是没有很好的衔接。”

说到目前的问题，杨玉良认为这是因为市场机制、激励机制等不完善，导致科技创新内生动力不足。他提出市场和企业是技术创新的原始需求，市场和政府的激励作用不可或缺。其中，民营企业既是科技创新的主体，也是技术应用和产业提升的主体，更要激发科技创新积极性。同时也要发挥政府的激励作用，通过政策去引导去推动市场创新。“我希望政府的相关部门在科技立项上更重视民营企业。实际上政府的科研基金只是一个引导资金，企业自己也会投入，如果政府和民营企业在科技创新上有一个互动的话，会让民企的科技创新走得更快、发展得更健康。”

民企是个很好的推动力

“浙江有一个好处就是，民营企业基本上都是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的，有上下游的链条，只有在这样的布局上比较完整，才能够真正地促进科技创新，促进企业和经济的发展。”

2021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依靠创新推动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培育壮大新动能。创新发展成为重中之重，尤其是科技创新对实体经济的支撑和赋能，将进入更深层次更广范围的深度融合。

“任何一个科学转换成技术以后就会进入工业领域，就会进入市场，这当中关系并不奥妙。”杨玉良觉得，科技创新和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一是离不开高水平的科技自立自强，和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同时也要加快健全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体系，鼓励企业加大投入，催生更多原创性、颠覆性的技术。

另一方面在科技创新的全链条中，要在提升产业链创新能力上下功夫。自主、完整并富有韧性和弹性的产业链供应链，是经济平稳增长的重要保障。“科技创新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就是工业基础，没有工业基础，科研开发没有落脚点。”杨玉良认为，浙江恰好有大量的“工业基础”，而且他们对技术的需求尤显迫切。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器”的上下游层层链接是非常重要的，只有在这样的布局上比较完整，才能够真正地促进科技创新，促进企业和经济的发展。

以下，是记者与杨玉良的对话精选：

Q=科创之江 A=杨玉良

Q/A

您如何理解“科技经济融合”这一概念？或者说在您看来如何让科技更好地促进经济发展？

关于这个问题，只是换了一个新词叫“科技经济融合”，实际上人类自科学发展以后，科学就转化成了技术，技术就从未离开过经济，无论是第一次工业革命还是第二次工业革命都是这样。科技和经济本来就连在一起，不去刻意说，两者也会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因为任何一个科学认识转换成技术以后就会进入工业领域，就会进入市场，这当中关系并不奥妙。

应该说在“如何用科技更好地促进经济发展”问题上，我们缺乏的是人。

目前科研人员与生产一线的联系不够紧密。这是因为市场机制、激励机制等不完善，导致科技创新内生动力不足。我认为企业对于技术的需求都来自于市场，市场和企业才是技术创新的原始需求。这其中，市场和政府的激励作用不可或缺。

民营企业既是科技创新的主体，也是技术应用和产业提升的主体，更要激发科技创新积极性。

Q/A

对浙江来说发展科技创新优势有哪些？

我是海盐人，一直非常关注老家浙江的发展。说到创新优势，浙江是中国现代科学的发源地之一，从温州瑞安的乾嘉学派开始，对数学和自然科学、商业贸易、高等教育都非常重视，有优良传统。可以说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营造浓厚创新氛围，已经成为浙江人的共识。

浙江的市场经济发达也是一大优势，民营企业量多面广而且非常活跃，当前又是各大产业新的转型升级期，他们对技术有需求，有紧迫感，同时对科学家、对科学知识都非常重视。

着眼于此，浙江正深入实施创新强省战略，着力建设三大科创高地。浙江的科技创新正迎来一个很好的时机。在我看来，浙江拥有数量众多，有数量可观的具有相当实力的民营企业。在这股强大推动力之下，在民营经济发达和市场经济体制较完善的前提下去推动科技创新发展，浙江有希望可以成为科技创新的一个典范。

Q/A

刚才提到“缺人（才）”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的建议？

说到人的问题，很多企业也是招人建立研究院，这是切中时弊的，但是马上又面临另外的问题，一是，大部分民营企业的规模还不够大，想要招到一流的人才不容易；二是，往往人招进来了，企业里的技术难题是什么也很清楚，但研究院怎么运作，这些技术人才怎么做，却是个问题。

凡是对技术有需求的，如果企业自己也想研发的话，我建议可以跟院士合作，让院士在企业内带领一个企业自己的团队，带团队的目的不仅仅是技术的开发，更关键的是通过这一两个项目后，企业自己的团队也能成长起来，他们就能知道怎么做研发做开发。

浙江有大量这样的企业，如果现阶段我们把这个服务做好，能够带出一支队伍来，企业自己的研发队伍，那么这批企业马上就能上一个台阶，整个总量上会有一个不可估量的效果。

Q/A

您当前比较关注哪个领域的科技创新，能否介绍一下关注的原因？

以生物可降解材料技术为例，我希望大家不要一味地去追求生物可降解，实际上大部分的金属是不可降解的，而且对某些材料过度地进行生物降解并不一定有利于生态环境。我们不能在环保问题上走极端！

所谓的生物可降解材料就是让材料有指定寿命，让它在什么时候自动消失就自动消失，比如塑料、农用薄膜等都是大家重点追求的生物可降解领域。浙江也有很多企业在做生物可降解，那么“让材料的使用时间更长是不是更好？”因为这不但节约了资源，也提升了生态环境。

实际上，除了特殊领域需要使用生物可降解，比如做手术使用的骨钉等领域之外，没有必要对所有材料都追求生物可降解，像农用薄膜如果可以用5年不破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只用一年就被生物可降解，然后丢在地里造成环境污染？

我的原则是，材料的发展，不是为了鼓励人们为了图方便就可以肆意妄为乱丢垃圾制造污染，我们应该从规范自身行为做起，不要盲目开发生物可降解材料。科学并不具备解决人类的不良社会习惯的责任和能力！

Q/A

关于科技创新，您可否有一些新的建言献策？

如果一定要我对浙江省的科技创新提一些建议的话，我希望政府的相关部门在科技立项上更重视民营企业。实际上政府的科研基金只是一个引导资金，企业自己也会投入，如果政府和民营企业在科技创新上有一个互动的话，会让民企的科技创新走得更快、发展得更健康，并且促进国有企业和国有研究机构的良性发展。

我在想，如果在浙江去探讨和实践“如何让民营力量对国企形成推动力”这一课题将有一定的先发优势，因为这里民营经济很强，且市场体制比较完善。我们当地政府在政府、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三重关系上，充分地支持民营企业，然后通过民企力量倒逼国企的发展和进步，包括科技创新，这或许是一条思路。

来源：科创之江

原标题：《杨玉良：民企是推动科技创新的最大力量 | 共话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科创之江百人谈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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