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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术馆里组织了一场蹦迪

2021-06-22 19:3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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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虚度er 好好虚度时光收录于话题#艺术折叠6##祝羽捷专栏1

美术馆一定是严肃的么？

你是否想过美术馆也可以有多重面貌，不止有沉默的陈列，它或许还可以有热闹的 disco。

一直以来，美术馆被禁锢在宁静的印象里，挂上精美的油画，摆上一尊尊雕塑，再或者沉浸于一片片影像之中。它总是以沉默的形象示人，同艺术家一起发出最响亮的声音。或许是美术馆总伴随着严肃、沉闷的形象，因而令人逐渐远去，但“网红”打卡的出现，又开始将美术馆重新带回人群之中。美术馆该不该有“网红”展？美术馆该以什么形象示人？面对未知的时代，美术馆迎来新的“转变时代”。

本期「艺术折叠」邀请到北京今日美术馆馆长张然，同她对话美术馆的多面性，探寻美术馆里的多情与力量。

▲ 「艺术折叠」，祝羽捷 X 张然。

访谈｜祝羽捷张然

文字整理 | 97

设计 | Penny

编辑｜伊登(Eden)

机缘巧合，

我成了今日美术馆的馆长

祝羽捷：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成为今日美术馆的馆长呢？

张然：

其实也是比较机缘巧合，我在 artnet 工作 8 年多，也是到了一定阶段，可以说，我想做的一些事情也都做了。artnet 是一个为艺术行业提供数据工具和信息的一个平台，到一定阶段我会想更多的了解艺术教育怎么做，比如说有一些展览，公众会有什么反馈。然后正好那个时候，大概前年，今日美术馆来找到我，我们谈了一段时间，就回国了。

祝羽捷：

你来运营美术馆的话，你觉得自己会挑战过去那种权威的模式吗？

张然：

其实也说不上挑战，因为今日美术馆毕竟今年已经 19 岁了，虽然说中国跟国外的美术馆相比之下是比较年轻的，但在北京还算比较老牌。那么我所能做的就是让它更加的年轻化，更加国际化，我们是希望做得更精而不是更广，因为现在做当代的美术馆越来越多了，北京、上海、顺德很多地方都有美术馆，政府的、民营的，我们今年的决定方向就是艺术、设计和科技这三个领域来做深。

祝羽捷：

听上去你好像给美术馆重新定义了一个它的性格，加强了它的个性。我刚刚去了今日美术馆，看到你们现在主体展馆是一个非常有未来感的展览。

张然：

对，这个是武汉艺术家郑达的个展，他的展览其实也是非常的波折。因为疫情影响，加之他又是武汉人，所以他有很多的思考，展览名字叫未知的未知，也是因为疫情带给他的很多思考。

那么这次有一件很主要的作品，因为疫情没有办法在我们的展览里面呈现，最后我们还是想了很多办法，又重新做了一件新的作品，也是跟疫情比较相关的一个，让这个展览非常的完整。

▲ 《生成的线索》演示了两个鼠标互相追逐的过程，一个无限延迟复制另一个，仿佛是在演示人类对于周边环境的无限追寻与适应。

▲ 《Data Pool》是超现代未来艺术的范本，繁复而光怪陆离的设计中透出机械的赛博感，观众们站在作品面前时仿佛可以听见机器风箱的喘息与电子信号传来的脉搏。

祝羽捷：

今日美术馆一般是如何去选择要为哪个艺术家做展览呢？

张然：

我们有一个学术委员会，包括国外的专家，国内的专家，然后我们会定期有一个讨论，但基本上就是围绕着我们的大的方向：艺术、设计和科技。

现在的薇薇安·迈尔、浮世绘的展、郑达的展，接下来还有一个国际大师的版画展，明年还有一个意大利大师gaetano pesce的设计展。

▲ 今日美术馆展出的遇见浮世博览江户——江户时代浮世绘原版珍藏展。

有很多展览其实是前期就开始规划，包括薇薇安这一次的展览，我也是提前开始准备，基本上从我离开 artnet 的时候就开始规划。

▲ 薇薇安·迈尔（Vivian Maier），1926年2月1日出生于美国纽约，美国业余街头摄影师、家庭保姆。

大家都知道薇薇安·迈尔拍了有 15 万多张照片，大量的工作是在幕后的。她之前的纪录片，包括他的作品没有在中国的美术馆里面亮相过，所以希望让大家更好的全面了解她，不光是她的摄影作品，还有她作为艺术家或者一个保姆，为什么会拍出这么惊人体量的照片，所以希望让大家来了解它。

▲ 薇薇安的摄影作品。

跨圈是吸引更多人进美术馆的途径

祝羽捷：

美术馆对于很多城市来说都是land。你有没有想过美术馆和一个城市之间的关系？

张然：

像我每次去旅行的时候，都会去当地的美术馆去博物馆去了解它的历史文化，那么我们是当代的美术馆，所以我们肯定是要展现当下的艺术的面貌。

祝羽捷：

你觉得作为一个公共空间，你怎么才能吸引更多的人走进美术馆？

张然：

跨圈。其实知道今日美术馆的人都会来，我们有活动，基本马上就会爆满，但是如果能多做一些，比如我们去年做的鲍勃·迪伦的展览，其实也是一个比较成功的案例，他的原作在中国展出其实也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 鲍勃·迪伦（Bob Dylan）。美国摇滚乐、民谣男歌手、词曲创作人、作家、演员、画家，美国艺术文学院荣誉成员。

▲ 光谱鲍勃·迪伦艺术大展“全球巡展上海站”

▲ 纪念碑谷日落三联画，274.4*124.3cm，鲍勃·迪伦，布面丙烯，2019

同时也吸引了很多不是艺术圈的传统观众，比如说摇滚界的，然后文学界的，因为他也是一个很棒的诗人，所以不同的行业的人走到美术馆来，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棒的事情。

▲《答案在风中飘扬》，29.8*21cm，鲍勃·迪伦，歌词；钢笔，纸本，2018

网红展也有它的可取之处

祝羽捷：

我下面要问一个特别有争议的话题，就是你怎么看待网红展？现在这两年网红展特别的热。

张然：

我觉得挺好的，但有时候“网红”在国内大家提起来反而好像是有点贬义，但是我觉得并不是一个坏事儿。网红英文就是 influence ，说明 ta 是很有影响力的。我觉得如果别人夸我的展览很有影响力，我肯定很开心。

祝羽捷：

我觉得可能大家对网红展就是充满了一个否定的态度，是因为很多展览是朝着网红展去做的，可能就是为变成网红展提供了一切可能的一些功能，比如说拍照比较容易发到网上，但是实际上可能质量就是没有保障。

张然：

其实从 museum ice cream 开始，美术馆就开始变成了一个新的行业了，和传统意义上的美术馆行业是不一样的。它提供了一个休闲的拍照场所，提供了新鲜的体验，把它结合起来，但它的艺术价值是缺失的，所以这个就是另外一个行业的事情了。

▲ 2016年，创始人Maryellis Bunn在纽约开了第一家冰淇淋博物馆，当时她花了不少功夫去和好奇的人们解释这个概念。

▲ 这座所谓的“博物馆”里涂满了泡泡糖粉色的油漆，里面充斥着各种冰淇淋主题的物件。人们很快发现，这里是拍照的绝佳场景，能让人拍出在Instagram、Snapchat、抖音或者其他社交媒体上吸睛的照片。

祝羽捷：

我本来是挺批判网红展的，但是我自己在做策展人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种思路还是影响到我了。我不经意间还会想这个地方，要预留一个给大家可以拍照的地方，方便大家去打卡，所以有的时候好像这种市场的无形之手还是会作用到你在判断一个展览的布置的。

张然：

其实我觉得全球的博物馆都在往一个门票化来转型，之前大家去朝圣可能就是一小撮人，但是现在的话，因为美术馆博物馆的运营模式受到了变化，然后加上社交媒体的越来越流行，其实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当然，博物馆行业内我们不太会去说我们要做一个网红展，我可能出发点不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会想怎么样让更广的人走进来，怎么样让不同的人对这个艺术家从并不了解、不知道，但经过这样的一些策划， ta 可能会对这个人感兴趣。经过这个过程， ta 可能会喜欢经常地走进美术馆来，这个就是我们非常希望能看到的事情。

我在美术馆组织了一场蹦迪

祝羽捷：

你觉得运营美术馆最大的一个挑战，或者你现在面临的困难是什么？

张然：

一个是我觉得大环境来说，肯定不像纽约这样的城市，大家都从小就有美育教育的基础。特别是当代艺术还是比较小众的。所以我们想做更多的活动，更多的跨圈的事情，包括我们去年还做了一个在美术馆里蹦迪的活动，大家都觉得好新奇。

祝羽捷：

在美术馆里面做迪厅，你们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我之前好像没有听说过国内在哪家美术馆里面跳 disco。你们是请了 DJ 在作品前面或者是什么样的空间里面去演出吗？

张然：

在我们的一个活动空间里面。美术馆周围有很多社区，我们当时也没想到有很多生活在周围的人都参加到我们的活动里面。周围有国际社区，学校，也有大院，是密度很高的社区。

祝羽捷：

在你自己在看展的经历里有没有一个特别难忘的展览？

张然：

有很多，我举一个例子是跟薇薇安可能有一些相似，也有一些很明显的反差。乔治亚·欧姬芙的展不光是她的艺术，她的油画作品，也有当时老公拍她的摄影作品，还有一些她的服装，她的设计的东西。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来了解欧姬芙的展览。

▲ 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 Totto O'Keeffe，1887年11月15日一1986年3月6日），是一位美国艺术家，被列为20世纪的艺术大师之一。

为什么想到她，主要是因为我们之前讨论的网红，以及薇薇安作为一个女性艺术家，她们俩是完全截然不同的。

薇薇安一辈子默默无名，也不想出名，也没有分享他的作品，甚至自己都不分享，但是乔治亚·欧姬芙，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形象来展现自己，包括她从小自己做衣服、她的服装现在看也非常经典。那么她从小就是与众不同的，她知道自己是谁，薇薇安也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乔治亚·欧姬芙知道怎么样来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后来也登上 LIFE 杂志封面，所以我觉得这是蛮有趣的。

祝羽捷：

我想起我曾经在逛曼彻斯特美术馆的时候，他们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有一次有一个男士想要向自己的女朋友求婚，就拜托他们美术馆馆长，可不可以借用美术馆空间来做一个求婚的场所。像我们过去的一个刻板印象，就是美术馆特别严肃，可能都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但他们答应了。我觉得他们特别会玩，他们就把有一面全部是大艺术家肖像的一面墙，摘下来一幅放了他女朋友的照片，然后那天他就假模假样地说我们今天去逛一个展览，然后就走到了这面墙，他女朋友一看就不对，为什么那有我自己的照片，然后这个时候这个男的就求婚了。

我想说，美术馆原来可以做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一些东西，运营美术馆也特别需要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