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历史题材话剧：以表现内容和叙述方式的创新，再现波澜壮阔的红色历史

原创 李冉 文学报

革命历史题材话剧

党的十八大以来，话剧舞台观念不断碰撞更迭，话剧的价值观多样共存，主流话剧与先锋话剧不断派生出新的样态，包括革命历史题材在内的话剧视角更加多元。如此种种，不仅极大地扩宽了中国观众的视野，还催生出话剧“走向”世界的强烈愿景。

革命历史题材话剧表现内容和

叙述方式的全新呈现

文/李冉

（作者系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教师、文学博士、

艺术学博士后）

百年话剧的发展与党的发展几乎是同步的。以表现波澜壮阔的革命斗争、塑造英雄人物、弘扬理想主义为主要内容的革命历史题材话剧一直是我国话剧创作的重要类型之一。从新中国成立后的《游击队长》《万水千山》《霓虹灯下的哨兵》，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陈毅市长》《东进！东进！》《彭大将军》《巍巍昆仑》《中国，1949》等优秀作品，塑造了一批为革命战争事业奋斗的领袖和人物形象，讴歌了革命前辈的崇高人格。从党领导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以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审美形式的变化，革命历史题材话剧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内容和叙述方式，特别在舞台观念和舞台表现上，带给观众新的审美体验。

#1

领袖题材类话剧以重大革命历史事件为背景，在曲折的革命历程中多方位刻画革命领袖人物。2021年山西省话剧院推出的原创话剧《东征》（编剧：孙国强、王伯男，导演：李建平），以1936年红军“东征”为创作背景，讲述了毛泽东等中共中央领导人率领中央工农红军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后，为进一步推动抗日救亡运动，开始战略性东征这个历史性抉择的前后历程。2020年江西省话剧团推出的《支部建在连上》（编剧：唐栋，导演：傅勇凡）选取“三湾改编”“水口建党”等历史事件，运用传统舞台表现手法艺术再现了毛泽东同志早期组织建党、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伟大创造。2021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推出的《香山之夜》（编剧：李宝群，导演：任鸣），聚焦1949年4月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前夜这一重大历史时刻，以毛泽东和蒋介石“超时空内心对话”的艺术表现方式，揭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革命走向胜利明天的历史必然。

■ 《东征》

“会议”剧以我党历史上的重要会议为背景，通过聚焦历史进程中的重要转折点来表现最终取得胜利的合理性和曲折性。这类“会议”剧突破了以往重冲突、重情节的表现方式，以过去观众不易接受的“会议”为表现内容，在写实的基调上进行艺术加工。2012年浙江话剧团推出的政论体话剧《谁主沉浮》（编剧：孟冰，导演：宫晓东），是我国舞台戏剧作品中第一部正面描写中共一大的作品。该剧选取中共一大会址，以横截面的方式表现中共一大13名代表的个人经历，通过这些横截面构建起我党早期的整体形象。2019年中国国家话剧院出品的原创话剧《三湾，那一夜》（编剧：王宝社，导演：殷弘毅），整体上遵循“三一律”的戏剧结构，情节集中紧凑，冲突层层推进。作品表现了“三湾改编”这一建党建军史上的重要事件，生动展现了毛泽东同志在风云激荡中的政治远见。2021年中共上海市静安区委宣传部、上海市静安区文化和旅游局出品的“非虚构戏剧”《辅德里》（导演：牟森），聚焦于中国共产党首部党章的诞生，是第一部反映中共二大的舞台作品。该剧另一大特色是排演文本中的一字一句均考据自党史资料，较高程度还原了历史。话剧中的革命历史题材与其他题材有所不同。特别是“会议”剧，因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相对固定，表现难度较大。如中共一大，先后历经两个会场，与会人员情况复杂。如何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充分结合，正确充分表现我党早期领导人与建党的关系，这其中的问题和难度客观存在。尽管如此，艺术家们并没有回避，而是在表现内容和叙述方式上不断探索创新。

■ 《辅德里》

革命历史中的普通人物亦是革命历史题材话剧的重要表现内容之一。2015年由西藏自治区话剧团打造的大型革命历史题材话剧《解放！解放！》（编剧、导演：杨昕巍），取材于西藏和平解放事件，以点带面，通过一支小小的后卫连（收容队）的故事，为观众展现了史诗般宏大的画面。2021年上海戏剧学院等联合推出的《前哨》（编剧：黄昌勇，导演：马俊丰），采用戏中戏的形式再现了“左联五烈士”的人生的最后三个礼拜，展现了他们在面临人生道路选择时的困苦与坚定、犹疑与勇敢、彷徨与奋进。2021年上海市档案局出品，中共上海戏剧学院委员会等联合创作的红色话剧《渔阳里的“大人物”》（总策划／艺术顾问：陆军），展现了在渔阳里居住的“小人物”余冬生、杨佳婴受到“大人物”俞秀松、杨明斋、陈独秀的重要影响的故事。

■ 《前哨》

以上所列作品只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众多革命历史题材话剧的部分代表，还有相当数量未被提及的作品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闪耀在话剧舞台上，获得观众的认可。

#2

革命历史题材话剧的分类并非泾渭分明，只是某部作品更关注某些内容，注重某种叙述而已。由此我们可以观照分析党的十八大以来革命历史题材话剧的现状和特征。上世纪革命历史题材话剧多采用主观虚构加历史勾兑的方式，当下则更加注重历史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试图在艺术氛围中回到历史现场，呈现出浓厚的革命历史色彩。同时，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观众审美的变迁，革命历史题材话剧还呈现出某些新的特征。

一、更加注重人物的个性化描写，力图表现出人性的生动和深刻。

《前哨》塑造包括“左联五烈士”在内一批坚毅、正直的年轻人，在弘扬青年人革命理想的同时关注人物内心。如柔石与冯铿的爱情，“桃花”意向的穿插，都使整个作品笼上一层感性的色彩。《解放！解放！》的主人公们来自十八军某部的后卫连。他们在进军西藏途中承担着收容伤员和掉队战友、搜救走失牦牛骡马等特殊任务，在追赶大部队的路上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危难，行军途中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一群农奴，历经艰难险阻最终走到了拉萨。同样描写先进连队，诞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优秀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虽然两部作品的表现对象方面有共通之处，但表现内容有很大差异。《解放！解放！》表现的是解放西藏这一重大历史革命事件，所有的人物和冲突都在这一背景下展开，昂扬的斗志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贯穿了全剧。而《霓虹灯下的哨兵》根据解放后上海“南京路上好八连”的事迹创作，采取传统的表现方式。在成功塑造了一批优秀连队子弟兵形象的同时提出一个严峻的课题：一个曾经勇敢作战、战果累累的连队，能否在解放后经受住“糖衣炮弹”的攻击，能否在灯红酒绿的南京路上做到毛泽东同志要求的“拒腐蚀，永不沾”？带有极强的反思色彩。《霓虹灯下的哨兵》和《解放！解放！》对于历史在不同时期的不同理解，以及艺术表现上的不同，是新时期革命历史题材话剧创作的特点之一。

■ 《解放！解放！》

二、更加重视历史真实性。

《前哨》在大量史料的基础上创作而成，具有文献剧、历史剧的特征。《辅德里》的排演文本内容均出自于史料，在创作过程中集合了多位史料专家的意见，力求最大程度还原历史。《谁主沉浮》秉承尊重历史的态度，把戏建立在中共一大真实事件之上，尽可能做到不粉饰不歪曲。

三、更加注重舞台的表现性。

几十年来，受到西方戏剧思潮和影视剧制作的影响，话剧作品的舞台表现力日趋丰富。伴随着高科技舞美技术的发展，上世纪难以实现的艺术效果得以完美呈现。正面表现一大的政论体话剧《谁主沉浮》回归历史的原点。该剧紧扣中共一大会议，巧妙运用年轻人喜闻乐见的“穿越”元素，将历史和现实结合，通过当代青年与博物馆里与“复活”的革命先辈对话重现一大会议进程。13位中共一大与会者头像制作的沙幕将舞台前后分隔，一架钢琴和一架古筝分列舞台左右，根据情节发展现场伴奏渲染气氛。《谁主沉浮》在舞美上别出心裁，打造了一个复原历史记忆又浸满主体情感的空间，具有较强的观赏性。《前哨》在叙述方式上以主人公与时代的整体冲突作为主线，采用戏中戏的形式，追求另类的大“戏剧冲突”。编剧黄昌勇认为：“不必一味追求戏剧冲突，重点是如何展现五个青年用文学开拓战场的状态。”同时融合了话剧表演、影视拼接与多媒体影像结合的综合表现形态，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获得了耳目一新的舞台呈现效果。话剧《辅德里》以一众建党伟人为叙事对象，以一条上海里弄辅德里为背景。采用“非虚构”这一方式将中共一大、中共二大共同完成建党任务的全过程娓娓道来，在舞台上还原王会悟、李达、王尽美等中共二大的亲历者的命运。《香山之夜》回顾共产党发展历程，全剧90分钟，仅靠两位演员在三重身份中来回切换，这一大胆的艺术构思和舞台呈现给观众带来与众不同的间离感和思辨性。

■ 《谁主沉浮》

#3

当下人们对于话剧发展状况可能还有些不满足，但对政策扶持和市场化带来的创作繁荣和多样化（特别是舞台表现）的大趋势则无可非议。话剧舞台观念不断碰撞更迭，话剧的价值观多样共存，主流话剧与先锋话剧不断派生出新的样态，包括革命历史题材在内的话剧视角更加多元。如此种种，不仅极大地扩宽了中国观众的视野，还催生出话剧“走向”世界的强烈愿景。在这种愿景下，各种“国际”戏剧节争先恐后，其中也包括了部分革命历史题材的话剧。例如，今年的上海静安戏剧谷的开篇大戏正是革命历史题材话剧《辅德里》。

上世纪后半叶以来，优秀革命历史题材话剧层出不穷，带给观众深刻的精神享受。相较之下，今天的创作在侧重个人化的叙述立场，关注历史的局面的同时，更需要深厚的理论阐释。同时期如火如荼的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剧、舞剧、杂技等，这一特点更为突出。电影《建国大业》《建党伟业》制作精良，气势恢宏，票房口碑俱佳。电视剧《亮剑》《潜伏》《北平无战事》《觉醒年代》甫一推出，受到各年龄层观众的追捧。特别是今年新推出的《觉醒年代》，展现了从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到中国共产党建立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艺术地再现了一百年前中国先进分子追求真理、燃烧理想的澎湃岁月。同样为革命历史题材的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以李白烈士代表的共产党员为原型，讲述了他们潜伏于隐蔽战线12年，不幸牺牲在解放前夜的故事。连演数百场而不衰，成为“现象级”作品。杂技剧《战上海》融入杂技、魔术、滑稽、驯兽等表演样式，在“上海战役”这一史实基础上，艺术地再现了解放军在上海地下党和人民群众协助下解放上海的英勇事迹。以上艺术作品的成功同时也带来很多启示。

■ 《永不消逝的电波》

总体而言，新时代以来，经过较长时间的积蓄，革命历史题材话剧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发展态势。话剧工作者在表现内容和叙述方式上不断突破、勇于创新，创作出了多部无愧于伟大时代的革命历史题材作品！

原标题：《革命历史题材话剧：以表现内容和叙述方式的创新，再现波澜壮阔的红色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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