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发轫院士的香江行：播撒下的，有逐天梦更有报国志

88岁的戚发轫听力不太好，哪怕是记者靠近采访，也要将耳朵侧过来对着细听。那一刻，仿佛是飞入遥远宇宙中的探测器，要将天线转至地球方向，以便顺利接受信号。

但听力的减弱，并没有妨碍这位资深航天人在香港的“播种”工作：

他号召青年加入航天事业，“我们热情地、真情实意地，欢迎香港青年人参与祖国的航天事业中。”

他注入爱国情怀和报国之志，“最高尚的爱、最伟大的爱，是爱国家。爱这个国家，才能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国家。”

6月23日，88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神舟飞船首任总设计师戚发轫在香港理工大学作报告。新华社  图

听力有碍难阻交流热情

戚发轫是东北人，宽肩大个，标准的国字脸。站在人群中，那身形、那银发，自带一种C位气场。

此次访港的“宇宙级天团”六位航天科学家中，他是最重磅、最资深的之一。无论是香港中联办主任骆惠宁会见，还是香港特首林郑月娥接待，戚发轫院士和龙乐豪院士都是紧挨在两侧的宾客。

但戚发轫并不高冷，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语重心长。如果不是听力有碍，他可能会更加主动。

他为人细腻，照顾周全。

在香港理工大学演讲前，大家在场外的主题板前合影，戚发轫院士专门将参与了嫦娥五号、天问一号等工程项目的香港理工大学讲座教授容启亮拉到身边，并紧紧握住容教授的手。这个细节被媒体注意到，拍照上网，成为广为传播的动人细节。

在中学皇仁书院演讲、互动完毕，学生上台向戚发轫院士献花。戚发轫接过献花后招呼大家合影，几个人站到一排。戚发轫注意到小主持人站在台边看着，随即招呼他过来一起合影，“那位同志也来吧。”

按照戚发轫的说法，中国航天事业开始于1956年，他比航天事业晚了一年，1957年加入其中。从听着“院长”钱学森讲《导弹概论》开始，一路和中国航天事业发展至今。

据报道，他在共和国航天史上留下了许多“第一”：参与并设计了第一发导弹“东风一号”、第一枚三级运载火箭“长征一号”、第一颗卫星“东方红一号”、第一艘试验飞船“神舟一号”和第一艘载人飞船“神舟五号”。

如今88岁的他，角色转换为中国航天事业、航天精神的“传道者”、“播种机”。他对媒体非常友好，哪怕是行程倥偬，也不拒绝对着镜头说上几句。

6月23日，作为这次“宇宙级天团”的首讲，他正在香港理工大学门口候场。

一位港媒的视频记者快速凑上前去采访，戚院士也不拒绝，直接接过记者递来的话筒小蜜蜂。

记者请他向读者先打个招呼。一旁的香港学者担心戚发轫听不懂港普、不了解港媒套路，提示可说“香港的朋友，大家好”。

但戚发轫没有按着提示来，“希望你们多报道我们航天的事情，”还不忘跟上一句“谢谢你们的报道啊”。

在港五天时间，活动安排的满满当当，又是演讲又是接受采访，还参加了香港中联办主任骆惠宁的会见和香港特首林郑月娥的接待，离港当天上午还出席了“时代精神耀香江之百年科学家主题展暨月壤入港揭幕仪式”。

当天下午出酒店赶车离港，就门口到车上的一小段，港媒记者再次跟上来采访，戚发轫又谈了对香港、对香港青年的感受。

最后，港媒记者问此次是否有逛过香港，感受如何。

戚发轫探身侧耳听了几遍才大概听清，“现在没有时间了，有时间一定要逛一逛。”说完觉得好像还差点啥，“留点遗憾，下次再来。”

“航天梦靠什么实现？靠年轻人！”

已是夏天，时而一阵急雨，浇泼在这座海中岛城上。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倏忽。雨后的街道上，到处弥漫着浓浓的溽湿感。双层巴士、大小轿车快速穿行在高低起伏、弯弯绕绕的的道路上。

在香港岛一处峡湾附近的大楼里，举办了“宇宙级天团”的媒体见面会。

“很多人关心我们此行来干嘛。”戚发轫直言，是为了激发、号召包括香港青年们投身到探索宇宙、报效国家的大事业中来。

对着大大小小的摄像机、手机镜头，戚发轫说，建设航天强国的航天梦靠什么实现？靠年轻人！靠有梦想、有理想、有信念！希望年轻人包括香港年轻人都受挑战、完成任务。“我们那一代是解决有无问题，现在青年则是要做到赶超，你没有我有，你有我比你强。”

他援引了习近平主席的一句话来赠给年轻人，伟大事业都始于梦想、基于创新、成于实干。“我也相信年轻人，包括香港年轻人，比我们老一代会干得更好，历史规律就是一代比一代强。”

这一刻，中国航天的传承精神闪耀光辉。也许，当年戚发轫的“院长”钱学森就曾对年轻的他说过这样的话。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一位负责人说，中国航天的接力棒，从钱学森传到了戚发轫、龙乐豪院士等人手中，又传到此次同来的谢军、胡浩、孙泽洲、张熇等手中。

现在，戚发轫则不停呼吁年轻人加入到这支传承的队伍中来。

早在23日正式开讲前，戚发轫就借媒体对年轻人发出了到港后的第一次热情邀请，“我们航天的事业需要更多的年轻人来参加，欢迎。”“航天的面很广，只要愿意搞航天，干那一行都欢迎。”

在后面的演讲、采访、分享中，他又无数次对年轻人发出号召和邀请。

在香港理工大学演讲互动时，他说， “我们热情地、真情实意地，欢迎香港青年人参与祖国的航天事业中去！如今我们自己的空间站建成了，意味着未来还有很多机会。我们希望有更多人、更多项目能利用空间站平台完成科研项目，我们对国外都是开放的姿态，对咱们港人更是如此！一视同仁，都欢迎！”

在中学皇仁书院，他说，每一个人都有权利参加国家的航天工作，但需要热爱这个事业，并且要打好基础，努力学习。希望年轻人可以为国家成为航天强国而努力、创新、实干，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力量。

在采访中，他被反复问及的一个问题是，“很多人都想成为航天员，您怎么看？”

戚发轫说，“我希望大家都有这个愿望，但是航天员不一定每个人都具备这个条件。有这个想法是最起码的，但是要创造条件，要身体好，业务好，心理状态好。”

离港前，戚发轫总结此次来香港的最大感受，一是香港的青年非常想参与国家的科技发展和建设，二是香港的老百姓非常希望了解内地的情况。他希望媒体应该提供多多交流的管道和报道。

经历屈辱历史方知强国之重

如果人生可以用四季划分，那么戚发轫的童年都在冬季度过。

他1933年生在大连，彼时大连、旅顺和台湾、朝鲜一样，都被日本占据。他说，小时候被日本小孩随便欺负，上小学时每天操场集合，向东京三鞠躬，再后来还练刺刀，“要是抗日战争再不胜利，我就得当皇军了，和中国人自己干。”

直到解放后，戚发轫才能堂堂正正做中国人，到如今亲眼见证中国“驰骋大航天时代”（这是香港大学为系列演讲所定口号）。

就在不久前，一张旧照引发了关注：二战日据时期的香港，日军在大街小巷都设立了岗哨，国人经过时必须90度鞠躬，否则就要被打。

在皇仁书院的演讲中，戚发轫又再次提起这段可以共情的历史：

“在座的年轻朋友们，香港和我的老家东北大连有类似的历史，回去问问你们的长辈，想想日本侵略者统治时是什么状态，自由吗？民主吗？受尊重吗？想想那时候的历史，才知道现在的不容易。”

在皇仁中学演讲结束互动环节，有学生提问：航天工作中肯定会碰到很多困难，您是怎么克服的？

戚发韧依然用个人经历现身说法：

高中时正逢抗美援朝，家乡大连靠近一线，当时志愿军的伤员先用船送到大连，再从船上送到地上的医院里。戚发轫看到当时很多伤员都是美国飞机扫射致伤，境况悲惨。“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学航空、造飞机，保家卫国。正好1952年院系调整，成立北京航空学院，我就报名了。”

戚发轫说，这就是我的信念、力量所自。我能克服苦难，还是因为我爱航天事业，热爱是非常重要的。

在谈到航天精神时，戚发轫称，1999年时候提出的“两弹一星”精神，最核心的就是“热爱祖国”。为什么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候，不用提爱国这一说呢？因为对那一代人而言，爱国是自发的、天生的。

新中国成立伊始，很多国人在西方工作、生活得很好，但也要想方设法回来祖国。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钱老（钱学森），就是为了中国不再挨打、落后、受气。还有很多人和戚发轫一样，经历过旧中国的屈辱，自然最懂得新中国的珍贵。

戚发轫说，现在距那个时代过去大几十年了，这代人没经过那段历史、没有各种经历，所以爱国需要提倡、需要教育。他表示，最高尚的爱、最伟大的爱，是爱国家。爱这个国家，才能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国家。和平时期，每一个人只要把岗位工作做好了，就是爱国。每个人都做到这一点，国家便能强大。

话音未落，偌大的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