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抽象的城市，真实的人

城市有思想么？如果城市有思想，那么城市中穿梭的你我，便共同构成了思想的回路。

在深圳大鹏新区的山海之间，已废弃十余年的鸿华印染厂的原址上，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城市梦工厂”的展览。在这里，深圳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规划师，将城市的梦想由规划图纸化为一个个具体的人的愿望。由此，人们可以思考城市如何与人相处，以及人又如何成为城市的思想。

展览场地设在山野中的废弃工厂，这仿佛给城市的梦设定了一个起点，又好像在告诉观展者，无论城市如何繁华，人类活动终究对抗不了自然规律。这令人不得不去直面城市何所来何所去的大命题。策展人充分利用了印染厂的空旷空间，将7个以布、纸箱、钢钉等为主要材料的单元放入其中，精心设计却丝毫不显刻意。

放在文艺圈，这可能是一个不够专业的展览。不过，它试图解答的是这样一个现实问题：在中国，如何让城市规划走向公众？主办方给出的路径是，与担当各种社会分工的城市人一起，思考城市的未来，并把世界像素化，让人们能设想城市空间，并参与其具体的安排。

“我们在一起”，表达了城市人的职业分工与心声。依托这些职业分工和愿望，人们在城市相遇，彼此串联和激发，进而又塑造城市。从纸板人之间走过去，感受非常奇妙——好像在街头所遇到的这些路人，一起对你倾诉。这100个人的故事，由规划师自街头随访抓取而来——靠人肉，而不是大数据，故而格外有血有肉。这样的随访本身就是规划师走向市民的过程。从街道尺度转换为广域空间，视线所见的便不再是“城市中的人”，而进入“人在城市中”的宏观格局。“我们在一起2”，是策展人同深圳居民一起塑造而成：展板上钉出400个行政区，人们可以把自己的家乡城市、深圳以及深圳的某个具体行政区，用红色的线连在一起。比如，一个深圳人，可能从某个西北城市而来，先是来到某个城中村，进而住到华侨城。由此，人们的迁徙史，为城市空间标注出意义。

用实物进行连线，必然不如电子化地图精细，但真实的质感与动手操作的乐趣，亦无可取代。现实往往是，规划院费力搭建电子平台，但居民不会仅因平台的存在，而乐于参与其中。真实的触摸或许会成为更好的入口——有人会由此发现趣味，并渴望着在更大、更精细的迁徙地图上，画出自己的轨迹。

“万人城市印象”来自城市规划师社区国匠城，是一万个规划师对城市的印象。参观者也能从布幅上错杂排列的文字组合上，发现自己内心对城市的印象。规划师是观察者，也是被观察者；规划师成为市民观看城市的入口，而观看者对文字的自行排列，又充分发挥了主体性。深圳的特质在于民间社会发达。市民对特定公共空间的使用，构成城市的文化符号，也为城市规划提出命题。十五年来，每逢3月21日，有10万人从世界各地自发来到深圳湾公园，徒步行走24小时，即“磨房深圳百公里”。这一民间活动，仅幕后志愿者便多达5千人。规划设置的绿道网，让这类活动得以实现，但当时谁能想到，会有10万人同时走在绿道上呢？

那么，参与“百公里”者有何种需求，城市究竟能否满足他们的愿望？这就是“为人民，百公里”单元所要回应的内容。由报名者id构成的深圳海岸线画卷，与驴友们讲述自己与“百公里”关系的布幅，构成了这件作品。驴友们的讲述中，不乏对空间布局、治理措施的意见。

这种意见收集，意味着潜在的改变力量。“城市梦工厂”策展人、深圳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总建筑师郭晨介绍：“广东省住房城乡建设厅副厅长蔡瀛前来参观后，就要求将这些讨论的声音汇编成报告，由省厅协调落实。”

不过，他也表示：“社会组织与城市规划的合作没有范式，起码现在还没有。因为其实彼此完全在不同的体系中做事，需要深深的不断的磨合。”

前述单元或可归为“观看”、“收集”类别。而“人人都是规划师”单元，所运用的“大/小方块”，则真正体现了城市规划的公众参与方法论。

城市规划，说到底，是为了满足人在城市中的需求，但市民不懂规划，不懂自身需求应如何通过空间的安排设计来实现。这怎么办？由城市管理者代言一种需求，还是由规划师生造一种需求？

要让公众真正参与城市规划，“规划师恐怕需要创造一套简明的规划语言，能描绘空间，也能描绘人的行为”，要让“人人都是规划师”。深规院所运用的方法，是“将整个世界像素化”，让非科班出身的人，也在动手之中，具备空间思维，并明白其中的原理。

在展览现场的“人人都是规划师”单元，红色方块代表收费的公共服务，蓝色方块代表免费的公共服务，黄色方块代表私有空间。人们可以现场搬运大方块，对“地块”进行规划。小方块颜色更多，配合纸面的题设，人们可以动手操作，依着城市的原理，把各种性质的方块，摆到它该去的地方。

“人人都是规划师”，已成为一种实际规划。这种彩色小方块——一种没有磁极的磁石，任何两个小方块的任何一面，相互都能吸在一起——在各种层次的社区规划中都会用到。

城市起始于规划，画图是规划师的工作之一；而城市又无止于规划，规划师可能就生活在自己规划的城市之中。规划师进行的城市规划，以及城市中的规划师，在职业的情怀与生活的追求之间，理应是逻辑一致与和谐的。

郭晨说：“今天，公众并不会成为规划师的金主，我们所有为公众所做的事情，都是履行一种责任感——让城市更美好。”

城市梦工厂

2015年6月26日-7月31日

深圳大鹏新区葵鹏路106号 艺象ID TOWN

未来，“城市梦工厂”也会进入人群更为密集的城市空间，如深圳的市民中心等。这一展览也可能走出深圳，与更多城市的市民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