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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忆| 战后日本七十年：与“和平宪法”的渐行渐远

澎湃新闻记者史健综合报道

2015-08-15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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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仁我绝不是什么神，而是个实实在在的凡人……现在，我庆幸自己从虚无缥缈的云霄中、神话中解放出来而回到了人间，恢复了我是凡人的本来面貌。” 1946年元旦，昭和天皇在麦克阿瑟的授意下发表了《人间宣言》，承认自己是人而不是现世神。

1946年11月，新宪法通过后，昭和天皇和皇后在皇宫的台阶上向人群招手致意。

裕仁的宣言是不得已而为之，战后，国际舆论最关心的问题是天皇的去留和是否追究其战争罪。美国人深知天皇对日本人具有的神秘的力量，而且如果起诉天皇必须大幅度增派美军长期占领。

新宪法规定“天皇是日本国的象征，是日本国民整体的象征，其地位,以主权所属的全体国民的意志为依据”。 CFP资料

因此，麦克阿瑟决定以维护天皇制与放弃战争条款进行政治交换。为保皇室安泰，尽快结束军事占领，日本人接受了麦克阿瑟提出的方案。1946年，后来被称为“和平宪法”的新《日本国宪法》诞生。其中的第九条规定了：永远放弃作为国家主权发动的战争、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交战权。

1946年6月18日，国会议事堂前面的空地也变身白薯地，政府职员在那里耕种照料。东方IC 资料

日本战败投降时，经济陷入了悲惨的境地：工农业生产严重萎缩、物价暴涨、大批人员失业。连粮食也陷入了短缺，1945年大米产量是明治以来最低的，1945-1946年青黄不接时，约有1000万人挨饿。为了应对二战结束初期的粮食匮乏问题，日本几乎所有能称为空地的地方都被种上了麦子、白薯和蔬菜等农作物。

战后，被遣返的士兵坐上火车回乡。

东京的一所高中内，学生们在学习英语。东方IC 资料

战后，美国占领当局对日本开始了一系列非军事化和民主化的改革，如解除日军武装、改革军国主义教育。日本的300多万军队和军事人员被解散，陆海空军的军事设施和基地被美军全盘接收。同时美国人也释放政治犯、废除秘密警察及一切言论统治机构、解散财阀、开始农地改革等。

1951年9月8日签订旧美日安保条约，自此确定美日同盟的基本架构。

但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急需利用日本的军事、经济和技术为朝鲜战争服务，单方面与日本政府于1951年在旧金山签订了《对日和约》与《日美安全条约》，和约把苏联、中国等排除在外。

1950年9月20日，日本。美国空军B-26轰炸机在远东空军机场准备起飞，准备执行在韩国的作战任务（指朝鲜战争）。

朝鲜战争让日本成了美国在战争中的后勤地。美国人的军需榜单包括：卡车、汽车零部件、武器等等。据统计，日本直接向战场美军提供的特殊订货达 13 亿美元，向驻日美军辅助人员提供的间接特需达 23亿美元。

1959年，横须贺。背景中是美国大兵和俱乐部。

自1950 年起持续三年的朝鲜战争特需，使战后萧条的日本经济赢得了扩大生产和就业的机会。1955年日本政府制定了战后第一个经济发展规划，当年便迎来“神武景气”。从此，日本经济开始步入高速发展时期。

1961年，一个股票公司的管理研修班证书发放。

1967年5月，东京银座的百货店橱窗内，模特们身穿墨西哥风条纹设计的泳衣。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东方IC 资料

整个60 年代，日本经济保持了年平均10.7%的增长速度。在与中国、苏联还没有结束交战状态，对战争的责任没有充分清算的情况下，日本社会秉持着一切往前看的劲头，投身到经济建设中去了。而经济的繁荣似乎也让人们暂时忘却了战败的事实。

1953年6月8日，电影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在调试大和号的等比例模型，这是一部关于日本战舰大和号的纪录片。大和号在冲绳岛战役中，被美军飞机击沉。

与战后经济重建相伴而生的是日本政府修改和平宪法、再军备的企图。

1955年10月20日，日本北海道的一个演习期间，日本新成立的自卫队的女性护士在急救站前。自卫队装备美式装备进行了对日本岛防御的假想入侵演习，这次演习也是日本战后第一个军事演习。

早在朝鲜战争爆发后13天，为弥补美军调往战区后留下的军事空白，在联军统帅麦克阿瑟命令下，日本于1950年8月紧急成立了警察预备队(七万五千人)。又于54年成立了日本防卫厅，正式编制陆海空三个自卫队，取代原有的保安队。

日本自卫队在明治神宫举行一年一度的阅兵式。CFP资料

但《和平宪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为了给自卫队的存在“合法性”提供依据，历届日本政府对此解释是，日本遭到直接武力攻击时允许行使最小限度的武力反击,即“专守防卫”。根据这一解释，日本不得行使集体自卫权，否则涉嫌违宪。

对于自卫队的尴尬角色，三岛由纪夫曾在自杀前的阳台演讲中高喊道：“可是这个违宪的、没有合法地位的、明明是军队却不名正言顺的军队的存在本身，正是日本人现在道德和精神颓废的根源!”他由此呼吁：“每个国民都应该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支持修改宪法，令自卫队变成真正的军队”。

1970年11月25日，作家三岛由纪夫在市谷自卫队总部阳台上发表演讲。

三岛的阳台演讲最终以自杀收场。但日本政府内的修宪企图并没有终止。

其实早在1953年11月，自由党就在党内设立 “宪法调查会”，宪法调查会会长由改宪派的岸信介担任。岸信介正是后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外祖父。岸信介原本是战犯之一，但在对日本7名甲级战犯执行绞刑的第二天，麦克阿瑟宣布，释放仍在巢鸭监狱中的19名甲级战犯嫌疑犯，其中就包括岸信介。

左翼学生抗议局部重建冲绳的美军基地。

然而，针对改宪潮流的发展，反对改宪的民主运动也迅速发展。 “和平宪法拥护会”、 “拥护宪法国民联合”先后成立。伴随着反对美军扩张基地的基地斗争、禁止原子弹爆炸运动等当时都轰轰烈烈。

签订完《安保修改条约》条约不久，岸信介在一次活动中被刺，腿上中了六刀。此后，岸信介下台。

岸信介在1957年2月担任首相后，一心想使日本在从属、依附美国的同时恢复军事大国地位，于是谋求修改“美日安保条约”，以使日美同盟对等化。岸信介曾在访问中表示，日本为了能协助美国参加对付共产主义的战争，要修改安保条约、修改宪法。1960年1月，岸信介访美，成功签订了“安保修改条约”。

1960年6月18日，反对美日安保条约的抗议，一名学生受伤倒地。CFP资料

但反对修改安保条约的斗争，也逐渐高涨。1960年1月新美日安保条约签字后，爆发了由日本全学连发起阻止安保改签的安保斗争，反对安保的理由是来自于对再度卷入战争的恐惧，担心因为"美日同盟"而将日本卷入美苏冷战。

1985年8月，中曾根康弘参拜靖国神社。

自八十年代起，随着经济实力的迅速增长，日本摆脱战后体制的思想也开始膨胀。中曾根康弘提出了“战后政治总决算”和“政治大国”战略。企图强大起自己的军事实力，再依靠军事实力发挥国际作用。中曾根康弘任内，军事费用突破了ＧＮＰ的１％限制。中曾根康弘1985年强制实现了首相对靖国神社的正式参拜。

1994年5月30日晚7时许，细川护熙在东京新宿京王广场饭店出席一个记者招待会时，突然遭到枪击。凶手野副正胜当场被警方逮捕。

靖国神社一直是个敏感问题，它代表着日本政府对战争问题的认识。日本1945年战败后，明确承认日本发动了一场侵略战争的领导人，是“1955体制”崩溃后，上台的首相细川护熙。因为关于战争问题的发言，细川遭到暴力团成员的枪击。

1995年5月3日，村山参观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和卢沟桥。

1995年，继任首相村山富市就历史问题发表了著名的“村山谈话”，对日本的殖民统治和侵略，表示深刻的反省和由衷的歉意。他在后来的访谈中谈到，战后对历史的认识问题，对内，涉及到遭受原子弹爆炸的受害者的救助，对外涉及到与中国和韩国等亚洲国家的殖民侵略等问题，“其实揭开盖子，发现战后未处理的问题实在很多。”

实际上，在战后诸多历史问题还没有处理清楚的情况下，日本在突破武力限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1995年1月，神职人员为日本航自卫队的战机举行净化仪式。此战机是在F16的基础上，由美日联合开发的。

1996年4月，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日本期间，日美两国首脑签署了“日美安全保障联合宣言”，提出修改《日美防卫合作指针》，为冷战后的美日关系确立了新的框架。

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为了应对朝鲜半岛的危机，日本国会通过了《周边事态法》，声明“日本周边一旦发生对日本的和平与稳定有重要影响事态”的情况下，美军如行使武力支援，日本自卫队能够以提供某种程度后方支援。

2003年12月日本根据《伊拉克重建支援特别措施法》向伊拉克派遣了1000余名陆海空自卫队员，还配备了飞机、军舰、装甲车、枪炮等武器装备。

到了2003年，小泉内阁上台后，利用“9·11事件”，日本众议院通过了《应对武力攻击事态法案》、《安全保障会议设置法修正案》、《自卫队法修正案》等3项“有事相关法案”。 “有事法制”的确立使日本变相拥有了“集体自卫权”，而且所谓“有事”、“周边”都是意义模糊。

2007年1月8日，日本东京，工人将日本防卫厅的门牌更换为“防卫省”，日本防卫厅将于9日正式升格为防卫省，正式成为中央部会一级主管单位。CFP 资料

对于突破宪法第9条限制，岸信介的外孙安倍晋三走得更远。在他任内，新版日美防卫合作指针发布，允许日本武装力量在全球扮演更具进攻性的角色，将日美军事同盟的覆盖面从日本周边为主辐射到全球。2015年7月，安倍又强行通过了新的安保法。根据此项新法，日本可以随时根据需要向海外派兵并向其他国家军队提供支援。这与《和平宪法》第九条规定的“专守防卫”已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