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为退休老交警拍纪录片：想为默默无闻的他们留下点什么

褚金虎是江苏常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指挥中心副主任。这些年，他陆续见证了不少老民警陆续退休。这帮老同事有的工作了三十多年，一直“默默无闻”。

今年初，当又一个退休的老民警在向领导告别时，那个离开的身影触发了他。

他隐约想起了以前自己的经历。在进入交警大队前，褚金虎曾在江苏徐州当过了多年的兵，从在某装甲部队服役，转为文艺兵，再到后来退伍，这段经历让他有些感慨——参军初的风光和退伍时的冷冷清清，“反差挺大的”。“一开始敲锣打鼓，全村人一起吃饭庆祝，当完兵回来后，就变得没有人关心了。”

就像退休的老民警告别时说“再见”的场景，他也想起了那时候的冷清。他觉得，“还是想留下一点纪念”，不然过了十几二十年，“没有人记得这段历史了”。

于是他把这股一直以来的“冲动”变成行动，和同事们一起发起了创作专门的“交警纪录片”的计划。他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他感觉“如今年轻一代交警吃苦耐劳的精神的确不如过去了”，如果能用老交警曾经的经历来激励新一代的交警，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在和交警大队领导交流过后，他们开始了半年的拍摄，日前这部纪录片已经制作完成，上传到了优酷等视频网站上。纪录片取名《岁月》，含义如名字一样可见。

交警“草创”阶段

“有些老交警面对镜头时不太自然”，褚金虎回忆起拍摄过程，还特意选择了一些比较会说话的人。

纪录片里一共采访了8位退休的老交警。陈益民是第一个出镜的对象。

1975年，自行车开始流行。而当时的常熟还是一个小县城，狭窄的街道不适应变化了的交通状况，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交通问题。为了应对这样的状况，当时的常熟公安局，从社会上抽调了8个人，计划组建一个交通组。

纪录片在介绍陈益民时说，他是常熟最老的交警之一。

陈益民就是在这时加入交警队伍的。当时在工厂车间工作的陈益民，通过了政审，获得了进入交通组的资格。小时候和很多人一样，“觉得当兵光荣”，如今有成为交警的机会，他觉得也或多或少算是实现了这样的梦想。

正如当时还不叫交警大队，而是交通组一样，初创时期的交通组，一切都比较紧缺。陈益民在当时是唯一负责处理交通事故的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渣油路面，跟现在的沥青路面有很大差别：“夏天经过太阳一晒就会变软，走路在上面鞋子都会被粘掉”。陈益民想起来，觉得如今的人可能很难理解，“一下雨就马上变滑，走路很容易摔跤。”这样的路面造成了频发的交通事故。

那时候电话没有在私人家庭普及，所以想要报案只能上公安局直接敲门。由于他“分的房子就在公安局边上”，为了处理交通报案，他“几乎一天24小时都是在公安局里面”。看现场、认定责任、调解等等这些工作，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负责——“真是忙得够呛”。

因为他的经常出现，马路沿线的居民都能认得他。“那时候我的身形有点胖”，他笑了笑，旁边的居民“一见到我来还会说‘胖子来了’”。

“伸张正义”的感觉

“华丽转身后，仍然记录着他们从警之初的鲜活事迹和赤胆忠心。”《岁月》里的开场白有这样一段话。

赤胆忠心或许过于夸张，但身为警察，陈益民回忆说，“伸张正义”的时刻是让他最难忘的。

虽然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他还记得那次深夜发生的一次案件。

一辆安徽的货车在晚上撞死了人，而且还肇事逃逸。监控设备不像现在发达，犯罪的司机逃之夭夭，车牌也没被记录，据称是开向了无锡方向。附近居民报案后，他们联系了无锡警方。“当时深夜的车很少”，这辆肇事车辆很快被找到。

车辆底下被化验出含有人肉的组织，经过比对，犯罪证据已经确凿。然而，棘手的地方在于，这个“不老实”的司机始终不肯承认撞到人，“只承认是撞到了一只猫”，陈益民反复提到了这点。

一审常熟法院判决这两名嫌疑人有期徒刑2年。然而因为这个犯罪者的父亲是安徽一个县的交通局副局长，对方后来通过“各种说不清关系”，在二审时改判“缓期执行2年”——“也就是相当于没处罚嘛”他语气有点激动地回忆起。而改判的理由是：认罪态度良好。

“凭什么说认罪态度良好？”陈益民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这个案件，仍然有点愤慨。他不明白这个直到判刑前都不承认自己罪行的人，哪里有“认罪态度良好”的证据。

后来他们有全程参与这个案件的工作人员，把了解到的情况反映给了当时上海的一家有名气的法制报纸。然而报纸迟迟没有登出他们的稿件，一番据理力争后，编辑部把他们的意见写成了内参。而这份内参最后也送到了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的手上。

院长了解了情况后，撤消了上诉改判的决定，维持原判。后来听到的消息的陈益民，“很高兴”，在他看来，有一种“伸张正义的感觉”。

这样的案件陈益民经常都在处理，将近40年的交警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负责交通事故处理。一开始被分配到这样的领域，他负责死亡交通事故处理，面对尸体和各种突发意外，他都很少有“害怕的感觉”。

“嘻嘻，我这就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陈益民称，总结他自己后来的工作，不断的经验积累也让他开始小有名气，不断获得参加各种培训班的机会。在后来1980年代常熟交警大队正式成立的时候，他就被任命为副大队长。

褚金虎说，《岁月》这部纪录片一开始只计划拍摄15分钟左右，但后来“老民警们很热情”，视频的时间又被加长了。

“就是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过去.”褚金虎说，这就是他拍摄这部纪录片的目的，“话不是这样说嘛，忘记过去就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