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诞生｜专访《我的邻居长不大》主创

原创 GuDuo骨朵编辑部 骨朵网络影视

文 │77

甜宠剧一直是剧集市场里不可或缺，且备受追捧的题材。在历经男女互换、先婚后爱等经典设置后，一部小体量《我的邻居长不大》来势汹汹，各项数据在一众同类题材中很是抢眼。该剧于7月12日在优酷独家上线，开播24小时站内热度达9800+，曾位列优酷热搜榜电视剧NO.1、优酷甜宠剧热榜NO.1、优酷飙升兴趣榜单NO.1、优酷宠爱剧场热榜NO.1和优酷电视剧热度榜NO.1，微博话题阅读量破9亿，讨论量破50万。

《我的邻居长不大》讲述的是一段青梅竹马且相差7岁的姐弟恋，乍看之下确实符合甜宠剧的调性，但总制片人、编剧胡梦和导演孙承志一致认为，比起甜宠剧，《长不大》的定位更偏偶像剧。除了“中年少女”和“奶狗+狼狗”的恋爱故事，《长不大》还将笔墨分给了30+的成年男性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剖析他们在爱情面前的怯懦和自卑，亦或是无畏和勇敢。而且《长不大》中这对姐弟恋的爱情进展，也不靠单纯的撒糖来推进，年龄差距所带来的处事偏差、工作性质所造成的现实矛盾，都被编剧直白地呈现在了剧情当中。

而抛开围绕爱的种种讨论，《长不大》中也有对职场生存、30+空巢女青年等现实话题的延伸，在浪漫爱情之外，试图引发更多成年人的情感共振。

《长不大》：重新定义偶像剧

选择做这样一个“非全糖”的项目，是冒险的。首先市场上很多描写“大龄”女青年的都市剧，演员其实只有二十出头，但《长不大》启用的是三位真正和角色年龄适配的演员，来饰演女主角林漾和她的两位闺蜜，这对于低龄受众的接受度而言是个挑战。

再者，很多偶像剧的男女主在第一集时就已经“火花带闪电”，尤其在短视频大行其道的当下，短短一分钟的内容都是在考验观众的耐性。而《长不大》却是娓娓道来式的，男女主甚至在第一集的结尾时才相见。

披着姐弟恋的外衣、内里裹着的却是现实主义的核，以及在偶像剧市场中竞争力不比甜妹的熟女，这样的《长不大》究竟会有多少观众买账，胡梦是担心的。“但我一直告诉自己，相信观众，你的初衷是什么，你当时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成片是什么。我想的成片就是这样，那我至少没有违背自己。”

在给《长不大》挑选演员时，胡梦发现，很多女演员对偶像剧存在误解。“她们一听说是偶像剧，连剧本都不愿意看。”

这不难理解，甜宠剧、尤其是涉及职场的甜宠剧，向来是悬浮的重灾区。国内对于偶像剧这一剧种的标签本就模糊，悬浮甜宠剧的“批发式”出现，又在无形之中收窄了偶像剧的概念。在很多观众乃至演员眼中，偶像剧就是“低龄悬浮”的代名词。

胡梦眼里的甜宠剧和偶像剧是有分明界线的，甜宠剧以撒糖为目标，但偶像剧却不只是谈恋爱，爱情只是其中一个必不可少的载体。“比如有些悬疑或生活剧，是把问题表现出来，然后告诉你怎么去解决，偶像剧只不过是通过爱情这个载体解决问题而已。”在她看来，偶像剧也必须以生活为依托，以身边人为蓝本，发生一些我们想要却很难得到的美好，这就是偶像剧。孙承志和胡梦的意见一致：偶像剧应该让人感受到力量，看到生活里的温暖和希望。

他们对于偶像剧的概念，在《长不大》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主人公林漾和陆正安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且年龄差7岁的邻家姐弟，重逢后的林漾31岁，是被工作和生活打磨过的女战士，懂事、成熟、独立是长在她身上的标签，唯独感情一栏空空如也。而陆正安24岁、正当盛年，虽然暗恋林漾多年，但在弟弟这个身份的禁锢下，如何打破所谓“伦理”的藩篱，让姐姐对这段看似不可能的爱情产生想象，是横亘在他面前的难题。

《长不大》赋予了陆正安一个足够惹眼的人设：软萌小奶狗+霸道小狼狗，却没有让他在一开始就显露他的软萌和霸道，以此来吸引观众的眼球。它用可能决定剧集“生死”的第一集，首先刻画了陆正安之于林漾的重要性：

当你筋疲力尽地寒暄、应酬，结果却因醉酒摔伤进了医院；明明是带伤赴约，却被放了鸽子；同时还得知公司空降新人意欲顶替自己的位置。经历过这样“内忧外患”的一天，你会不会对人生有一瞬间的失望？如果这时，为了找你跑得气喘吁吁的青梅竹马突然出现在你身后，用尽全力给哭红了眼的你一个拥抱，你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动容？也许弹幕里飘过的“是光，出现在灰色生活里的一道光”就是最好的回答。

“偶像剧里的爱情必须足够有力量”。当BGM响起、林漾和陆正安紧紧拥抱的时候，“千疮百孔”的自己、前途未卜的工作于林漾而言好像都不再重要。成年人的世界处处都是问题又如何？总有人会让她安心做回小孩子。正如孙承志所说，希望观众能通过看《长不大》，“对爱情、生活、理想更有激情，更能保持一份冲劲儿和纯真，这才是偶像剧的意义。”而拥有了陆正安的林漾，从刀枪不入的女战士变成了会哭会闹会示弱的小女孩，就是对这份力量的最好的诠释。

虽然包含很多成年人的兵荒马乱，但胡梦也不敢把《长不大》直接定位成像《欢乐颂》《三十而已》那样的都市情感剧，因为陆正安恰恰是剧中最“偶像”、最不真实的部分：“观众会觉得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弟弟，或者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弟弟。”偶像剧是给所有人造梦的，陆正安就是最大的梦。胡梦透露，林漾在剧情后期有一句自白：“我的人生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都市剧，直到遇见了你，才变成一部偶像剧，有爱有希望。”这也是《长不大》最精准的定位解释。

现实主义偶像剧，如何用细节夯实？

《长不大》的现实，除了用大量的笔墨刻画林漾如何破工作和爱情的困局，还体现在对配角的刻画上。

林漾的两位闺蜜：曹灵和姚丹，一位在年少时遇人不淑，因为早早有了孩子所以在职场上处处受困，被辞退了一回又一回，得林漾帮助才拥有了一份工作，还要向老板和同事隐瞒自己单亲妈妈的身份。一位在恋爱时就信奉丁克，丈夫却在结婚多年后萌生了要孩子的想法，无论在外面如何发泄情绪，回家前也要把自己整理成一个洒脱且体面的人。

林漾、曹灵和姚丹，总有一位的经历能让同样30+的女性观众五味杂陈，《长不大》对于30+女性困境的探讨，也集中在这三个角色身上。无论是林漾对于自己的描述、三位闺蜜在闲话间对于现状的总结，还是陆正安控诉林漾“家里搞得跟猪窝一样也叫一个人挺好”，总有一句台词能正中30+女性的心。“每天就是刷牙洗脸吃饭睡觉，这一套动作像是被编进了一个程序里，一通上电就按部就班地无限循环。”这不正是大多数空巢女青年的现实处境吗？不过《长不大》对于30+女性的困境探讨也并不是在贩卖焦虑，就像它的主线虽是林漾和陆正安的姐弟恋，但曾经的“反对派”曹灵也说过，“爱情这种东西是奢侈品，不是生活必需品，有没有爱情跟幸不幸福，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不仅体现了《长不大》对于多元爱情观的包容，同时这种多元也是30+女性群体的处世特点。而和陆正安在一起后的林漾，也没有真的变成一个小孩子，她依旧在努力工作，保有自己的社交圈，而不是依附陆正安。在爱情观上，《长不大》有自己独特的价值表达。

除了配角刻画丰满，在林漾和陆正安这条主线之外，胡梦还给两人各自安了一条“辅线”：喜欢林漾的陆正安的表哥谢南克，和陆正安的追求者李甜。这两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像是一个对照组：谢南克跟陆正安截然相反，陆正安霸道果敢，谢南克自卑怯懦，每每以怕耽误林漾为由一逃再逃，却又给林漾超越朋友的关心；李甜则敢爱敢恨，明知陆正安心有所属，仍不放弃向他剖白心迹，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陆正安在爱情里是一样的人：不惧现实、奋不顾身，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长不大》给观众提供了多条可共情的“渠道”。有的观众是姐弟恋的忠实拥护者，有的观众对谢南克的顾虑感同身受，看他为了一条发给林漾的信息反复斟酌用词，就像看到了在感情中犹犹豫豫的自己。也有观众心疼李甜无用的执著，这位表面乖戾张扬、实则内心单纯的女孩，是现如今很多30+女性年轻时的写照。

之所以设置了多条丰富的人物线，来自于胡梦在创作前作《我的邻居睡不着》时的经验。有观众在当时反映《睡不着》的故事太过单薄，因为成本的原因，只能突出男女主而忽略了其他人。所以到了创作《长不大》时，胡梦才特意设置了多条支线以充实故事。

“同时这也是在探讨三十岁以上成年人，跟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之间不同的爱情观。比如表哥表弟，弟弟是抛直球的，哥哥是陪伴型的。李甜的角度很简单，‘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觉得你跟我配，你跟她不配’，她就是要理直气壮。”所以李甜后期的改变和成长反而更让人心疼，因为“我们都是这样成长过来的。”

如果说胡梦负责的是给《长不大》“画骨”，那么孙承志的工作则是给《长不大》“画皮”。在孙承志看来，花大力气做一部剧，剧本不好一切都是徒劳。他和胡梦合作多年，对胡梦的眼光、敏锐度和技术水平坚信不疑，因而他时常在想，除了管理、呈现剧本、调教演员，导演在拍摄中还能做些什么。“那就是怎样对剧本进行二度创作，把它再扩散，再夯实，结合演员特质与剧本意图，以最佳方式再升华。”胡梦在写完《长不大》的剧本后，孙承志花了半年时间研究她的剧本。比如某一场戏，胡梦可能只写了五行字，但孙承志会把它扩充到十行，看看能不能在保证故事的基础上，再往里填一点“肉”。

“像林漾家的那条狗，那是我要加进去的，我觉得她太孤独了，希望给她一个朋友。而我又想让这条狗更像一个人，我才说我自己要去给那个狗配音。因为它总是介入在别人的对话中，那些对话有它的情绪和指向性，所以那条狗出来的声音，不管是叹气还是开心，都有一些很微妙的变化。”孙承志心想，这些想法跟别人说也说不明白，“还不如自己上得了。”“包括林漾起床时的那个闹钟，那也是我配的。”孙承志临时给林漾写了一段“起床词”，一是体现她的孤独，二是增加故事和人物的趣味性，力求把大龄女青年的心态勾勒出来。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

演员的选择也是《长不大》落地化的体现。胡梦和孙承志没有遵循“偶像剧只属于偶像”的规则，也没有随波逐流，启用年轻女演员来“表演”30+女性的困窘。市面上的很多偶像剧，“大龄”女青年用二十岁出头的女演员，霸道总裁用95后的男演员，胡梦和孙承志原本动过这个念头，但想来想去还是认为不妥：林漾如果“低龄化”，那么陆正安和两个闺蜜也要跟着“低龄化”。这样做也许符合市场调性，毕竟偶像剧有相当一部分的低龄受众，但这并不符合胡梦在内容创作上的初衷：希望《长不大》能覆盖到35岁以上的女性受众。

“所以我们当时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情，导演讲了一句话让我非常感动。”胡梦告诉骨朵，“他说对于一个女演员来说，30岁是最好的年纪，因为多了阅历，多了情感经历，多了见识和感悟，开始真正有了沉淀、气质与女人味，她却没有市场了，多遗憾啊。”这句话是孙承志无意间说的，却一下子打到了胡梦心里。他们坚定了原先的选角方向，正好选到了年龄相差7岁的李溪芮和何与，跟剧情里的设定一模一样。

除了李甜的扮演者田曦薇，选用整体年龄层偏上的女演员班底演绎偶像剧，胡梦是冒险的，但同时她也赌了一口气：突破偶像剧、甜宠剧的选角标准。为什么不论角色设定，统一都要是小花鲜肉？不要小看了观众，尊重角色，唯有贴合才是唯一标准。

李溪芮、赵圆圆和吕晓霖无疑增加了《长不大》的现实质感，三位表演经验和阅历丰富的女演员，哪怕只端坐在那，眼神都是各有内容。李溪芮诠释得出饱经风霜的林漾小女孩和孩子气的一面；赵圆圆把曹灵柔弱外表包裹坚强内心的气质拿捏得恰好到处；观众见惯了吕晓霖演女警察、女法医，没想到她塑造飒爽的时尚女性也别有一番韵味。连胡梦也说，吕晓霖的姚丹与她最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却无可挑剔，“这就是好演员带来的惊喜。”

“我的邻居系列”：初恋、姐弟恋、治愈恋，狮子鱼的内容野心

《长不大》是狮子鱼和优酷联合出品的，此番和平台合作，改变了胡梦和孙承志原本对平台的一些“刻板印象”。他们都提到了一个词：尊重。

一开始选择和平台合作的时候，胡梦提出的唯一诉求就是不干涉内容，“在这个过程中平台给了我们很多有效意见，但如果有分歧他们还是很尊重我们的，拍摄期也给了极大的信任。”一如优酷内容开放平台曾经说的：愿意与所有对内容品质有极致追求的合作方一起，把判断内容商业价值的权利真正地交还给用户。到了现在，《长不大》进入宣发阶段，平台也在竭尽所能、各方调动。

在互联网加速发展、短视频侵蚀长剧的当下，“酒香不怕巷子深”早已失效，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最让我感动的是平台最初的信任和最后的认可。”胡梦表示，《长不大》前前后后持续了两年左右，在前期她倾尽了所有心力，到了后期基本都是平台拽着自己往前走，所以一部作品能否成功靠的绝不止是某个人，而是一群人。

《长不大》是“邻居系列”的第二部，这一系列目前规划共有三部作品，除了《长不大》，还有前作《我的邻居睡不着》，以及正在创作中的《我的邻居吃不饱》。

胡梦在很早的时候就想做“邻居系列”，邻居这个概念在她心里由来已久。“我觉得现在的都市人是没有邻居的，你甚至都不知道隔壁邻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且现在你回家，如果有人从你身后走过，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害怕与防备，而不是欣喜地觉得自己偶遇了邻居。”胡梦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很疏离。“所以就有了‘邻居’这个系列概念，希望能重新建立‘远亲不如近邻’的人际感。”

“邻居系列”的风格以温暖、治愈为主，而且不一定具象到“你住在我隔壁”。可以是合租，也可以是小时候的邻家弟弟，或是此时正坐在身边的同事等等，不局限于位置关系。从广义上说，“邻居”指的，其实是人与人的关系。

有关第三部《我的邻居吃不饱》，目前正在创作中，前前后后共推翻了近七稿。对胡梦而言，如何保持系列风格的统一又能求新求变求突破，是最大的难题。“《吃不饱》会沿用邻居的概念，但一定是一个全新的故事，情节性上会加强，话题性上也会更深重一些。”预计，《吃不饱》将在明年正式启动。

“狮子鱼从创立到现在一直都是做精品，质量要永远在数量和速度之上，要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内容本身。”胡梦表示，《长不大》对狮子鱼而言意义非凡，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以此盖棺定论，只有时刻保持清醒，保持对褒贬的客观与对生活的热爱，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原标题：《“邻居”的诞生｜专访《我的邻居长不大》主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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