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结婚，就是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早在维多利亚时代，单身的姑娘可不仅仅是被催婚，而是被戴上“畸零”的帽子。所谓“畸零”，即孤独、孤单，而在维多利亚时期，畸零女人，是那些无依无靠，无法进入婚姻生活的可怜女性——“剩女”。书中部分女性人物因为受到这样或那样的限制而与婚姻无缘，他笔下的女性角色，有的人是被迫单身，有的人则是自愿单身；有的人来自衣食无忧的中产家庭，有的人在底层挣扎并最终堕落风尘；有的人虽然步入了婚姻殿堂，但遇人不淑，郁郁而终，有的人尽管孑然一身，却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相伴。这些女人对婚姻和恋爱的态度不尽相同，而她们的抉择、成长和命运也是本书最值得玩味的部分。

女人的畸零是否一定意味着人生的失败？作者的回答应当是否定的。通过书里形形色色的“畸零女人”，作者告诉我们：没有压迫、彼此尊重的关系才是值得我们推崇的婚恋。比起“两个魔鬼过日子”，畸零的人生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萝达的选择

她并不怀疑自己的爱。她用全力去爱，前所未有地让自己沉浸在这美好奢侈的感情中。她渴望再次感受他的臂弯环绕。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在考虑随之而来的各种问题。屈服的诱惑很强烈，因为对她来说，宣布从社会法规中解放出来、选择自由结合要比在朋友面前宣布自己将要结婚简单且高尚得多。结婚的消息不单单会引起惊讶，还会惹出其它事端。玛丽·巴福特会不无讽刺地莞尔，其他女人会在私底下嘲笑，女学生们会震惊，因为那个自命不凡的英雄人物自此陨落。防止被嘲讽的必然之路是制造出更大的惊讶。如果众人知道她选择了几乎没有女人敢走的道路——有意树立新式自由的榜样，那么在她们眼中，她的形象就会一如既往的骄傲独立。依萝达的性格，她非常容易被这个动机诱惑。几个月来，她的内心一直在斗争，一次又一次决定选择鲜有人走和具有轰动效应的道路，这更适合她极力宣扬的主张。而现在，正是她要做出选择的时刻，如果选择自由结合带来的危险只会牵扯到自己，她可以不顾一切。可眼下她更强烈地感到这不只关乎她一人的未来，他们的离经叛道会对埃弗拉德的地位产生什么影响？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这样的理念，你愿意抛弃社交圈，只跟那些认同或者宽容你所作所为的人交往么？”

“我是这样认为的。我并不主张到处宣扬我们的准则。如果我们自己觉得我们结婚了，那就是结婚了。我不是堂吉诃德，不希望改变世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是我们心里合理高尚的事情。”

“但你不会把这变成一场骗局吧？”

“我们当然会告诉玛丽，还有其他任何你想告诉的人。”

她相信他是完全认真的。其他女人也许会怀疑他只是在试探她的勇气，是为了弄清楚她的爱，或是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但萝达的理想主义使她相信他，她自己不也是恪守了多年不现实的责任和道德标准吗？她愿意把埃弗拉德看得比先前更高尚，并努力尊重他对正常婚姻的反叛。

“我不能立刻答复你，”她转过半边身子说道。

“你必须答复，就在此时此刻。”

一个肯定的字眼就能满足他。他倔强地要求她。他相信比起她给予的其它快乐，肯定的答复更能坚定他对她的爱恋。他必须能够把她当作一个慷慨大度的女人，一个值得他赴汤蹈火的女人。他必须享受征服她的快乐。

“不，”萝达坚定地回答，“今晚我不能答复你。我不能仓促决定。”

她的话并不真诚，她对自己的托辞感到羞耻。从来没人逼她仓促地做出决定。在离开切尔西之前，她就预见到了这个时刻，并做好了可能永远不再回到巴福特小姐家的准备——因为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需要付出比想象中更大的努力。最主要的是，她害怕一旦说出自己的决定，她的目的会不光彩地落空，这会让埃弗拉德轻视她，她自己会感到无比羞耻，拥有幸福婚姻的希望也会就此终结。

“你仍然对我有怀疑，萝达？”

他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近。但她并没有回答。

“或许你在怀疑你自己的爱？”

“不，如果爱是我理解的那样，那么我是爱你的。”

“那就吻我吧，我一直在等待。你还没有吻过我。”

“我不能——直到我确定——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支离破碎的话语泄露了内心情感的挣扎。埃弗拉德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把你的手给我，”他呢喃道，“左手。”

她还未料到他的用意，他已经把一枚戒指戴到了她的手指上，是婚戒。萝达退后几步，立即摘下了那枚危险的象征物。

“不，我不能接受它！我们能得到什么呢？你知道，你不敢表里如一。这只是在欺骗不认识我们的人。”

“但我已经解释了。我们之间是统一的，我们的内心——”

“拿回去，习俗对我们来说太郑重了。我们应该反抗它。拿回去，否则我会把丢在沙滩上。”

埃弗拉德感到深深的羞愧，他把那枚金色的小圆环放回原处，凝视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地平线。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有人小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埃弗拉德，亲爱的——”

那是萝达的声音么？那么微弱温柔，充满抚慰。这声音让他狂喜，他静静地嘲笑自己的愚蠢。他转向她，内心因为激情而澎湃如火。

“你愿意吻我么？”

【书名】畸零女人（The Odd Women）

【作者】[英]乔治•吉辛（George Gissing）

【译者】张园园、刘小卓

作品简介

在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女性比男性多出一百多万。这些“剩女”无法进入婚姻，为了自己的社会角色与道德处境而努力抗争。此书以不同社会阶层的女性生活为代表，真实地描绘了维多利亚晚期的情景，反映了早期女权运动的景况。

作者简介

乔治•吉辛（George Gissing，1875.11.22-1903.12.28）英国小说家，维多利亚晚期最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之一，与托马斯•哈代，乔治•梅瑞狄斯并列为维多利亚晚期的三大小说家。乔治•奥威尔认为，吉辛“或许是英国最好的小说家”。他的散文《四季随笔》有过多个译本，而他的小说成就更在散文之上。

原标题：《不结婚，就是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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