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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的反叛》:奥尔特加,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的失意人

2021-08-06 13:0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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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真读书 中拉智讯 收录于话题#活动51#书评37

(西安外国语大学 王星懿制作)

“真读书”读书会第六十三期《大众的反叛》

时间:2021年7月18日(周日)15:00-17:00

精读文本:[西]何塞·奥尔特加·伊·加塞特:《大众的反叛》(张伟劼译)第11-13章

主持人:谭道明 副研究员(中国社科院拉美所)

领读人:思特格奇 博士(中国社科院大学拉美系毕业生)

线上腾讯会议号:965 408 742

参加学习讨论者请事先精读文本。

主持人:欢迎大家今天下午继续参加我们的读书会,今天是读书会的第63期。我们继续读奥尔特加的《大众的反叛》这本书。今天我们邀请到思特格奇老师领读第11-13章的内容。我提前看到思特做的 PPT,他主要从奥尔特加的政治思想这个角度来谈自己的理解,题目叫“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的政治失意人”。

好,下面就把时间交给思特。

领读人:感谢谭老师和各位书友的积极参与!今天由我来解读《大众的反叛》的第11到第13章,我也会加入一些自己的观点作补充。

之前很多书友参加了我们的活动,听了张伟劼老师、路燕萍老师的一些分析,也听到了谭老师的一些解读。我们能感到三位老师对奥尔特加有比较多的推崇和赞许,对奥尔特加的思想和智慧还是比较认同的。

我想诸位老师的阅读体验应该也是比较愉悦的,但我读的时候可能想法要更复杂一些。我还是有很多的迷惑,甚至有点痛苦。因为在阅读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可能就是奥尔特加所批评的一个“大众人”,我感到自己很多时候对社会有更高的要求,但没有想到自己对社会的贡献和责任。所以有的时候我读的时候也会感到有点羞愧,当然可能这也会影响我对奥特加的一些理解,被批评之后,我难免也会对他的一些观点有点抵触。

另一方面,我的困惑可能就源于奥尔特加的思想体系太庞大,我们在阅读的时候会发现奥尔特加旁征博引,上至古希腊的犬儒主义者,下至与他同时代的斯宾格勒都出现了在他的笔下。

与此同时,奥尔特加想讨论的一些问题是当时那个时代的普遍问题,其他的一些著名学者实际上也都对这些观点有过自己的见解,比如像之前老师们也提到了尼采和奥尔特加的一些相似性。另外,奥尔特加,他的思想上承古人,也影响了很多同时代的人和后人,比如像略萨、加缪等等。那么,实际上这也都增大了我们理解奥尔特加思想的难度,因为我们有时难以理清奥尔特加思想在思想史中的位置。

那么,到底该怎样去定位他的思想?这个问题是我所关注的,也是这次领读所想探讨的一个核心问题。他到底是一个保守主义者还是自由主义者?甚至我们还能看到一些资料,说他早期有一些社会主义思想,同时也有一些左翼攻击他和法西斯有着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在把种种偏见排除以后,他思想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奥尔特加本人的经历也是非常丰富的。他是一个成比较成功的学者,同时他也投身教育、创办报纸,甚至还作为议员直接参与过西班牙国内政治。他是一位见地深刻的哲学家,又有着的优美的文笔,热情探讨艺术美学,也密切关注着政治社会。这样全面的一个人,如此丰富的思想内容,奥尔特加最核心的追求到底是什么?这也真是一个令我好奇的问题。

当然,也由于奥尔特加的思想实在是太庞大了,这次至多也只是从政治的角度去探索他的冰山一角。

上述这些话也给这次领读定了一个基调。诸位书友也要注意到我对奥尔特加的解读也会受到我个人情感的一些影响,可能我也会误导大家,所以大家也要做好准备,要提前要预防、过滤掉我的一些不是那么准确的理解。

首先,我们还是要介绍这本书的内容。我分配到的领读任务是第11到第13章,我把这三章分成两部分。

我觉得第12章和这11、13章不太一样。第12章主要讨论的是社会分工的问题,那么集中表现奥尔特加对于科学、技术的一些看法,我把这一章先作为第一部分进行讨论。第二部分,也就是11章和13章,则更多地、也更直接地涉及到奥尔特加对政治的一些看法。奥尔特加在这两章里表达了一些对自由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态度,可以说态度也是很鲜明的,我们能从中也能看到他的政治立场。所以这两章我合并到一起,也要做重点分析。

第三部分就是我自己再加的一些内容。通过我查到的一些材料,我想要去展示奥尔特加他的整个人生经历,然后结合这一点说明奥尔特加的政治思想到底是怎样的。

第一部分:第12章 “专门化”的野蛮

在本章开篇,作者实际上先表达了一下他对技术、科学的看法,应该说奥特加对技术和科学的评价是很高的。他认为,他当时生活的时代有“最高级的公共生活形式”,而这种最高级的生活形式的支撑,一个是技术,另外一个是自由式民主。可见他对于技术是非常看重的。

另外,这个地方,奥尔特加也表达了和马克斯·韦伯比较相似的观点。韦伯认为在世界各地的古代文明实际上都有自己的技术,甚至像古代中国的文明实际上也有很多非常先进的、领先于欧洲的技术,但是他认为作为体系化知识的科学,是单独源于欧洲的,而并不存在于世界的其它古文明之中。奥尔特加也如此认为,他在书中写道:“只有欧洲的现代技术才是扎根于科学的,它的特性即由此科学之根而来,它因而具有无限进步的可能。其他地方其他时代的技术……也曾取得过发展,它们都延展到某一个再也无法逾越的点,一旦到达这个点,它们就开始往回走,走向令人惋惜的退化。”

奥尔特加和韦伯在观点上的相似性,实际上也能进一步反映奥尔特加对于科学技术的推崇。我们知道奥尔特加对于欧洲文明是非常认同的、非常有感情的,他希望西班牙能更好更深入的融入到欧洲。所以,他把科学和欧洲联系起来,也反映了他对于科学的崇尚。

也正因为他很推崇科学技术,所以他认为在当时社会如果有哪一部分人可以成为“贵族”的话,他认为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应该是“贵族”。

在这之后,奥特加实际上又回到了大众人的问题,回到这本书的核心问题。他认为即使是科学家这样一个最有贵族色彩的人群,实际上在当时的情况下和“大众人”也是一样的。而尤其讽刺的是,奥尔特加认为科学人之所以会变成“大众人”,也是科学发展的一种结果。

随着科学的发展,科学知识体系也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细。一个人很难再像古代人、像亚里士多德一样去全面掌握各领域的科学知识。科学工作也必须是专门化的,这一点奥尔特加也是承认的。但他也认为,随着科学研究的领域越来越狭窄,随着每个人他只能局限于自己的学科,实际上也出现了很多问题,包括人们只满足于自己领域的知识,而对更广阔的知识,完全没有好奇心。

应该说,奥尔特加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也是当时很多学者关心的问题。

比如像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实际上也是关注这个问题的,马克思一向主张人的全面的发展,在他看来,这种专业化无疑是人的“异化”。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就提出非自愿的分工对人来说是一种异己的对立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压迫着人。而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最理想的生活状态、共产主义社会的状态,还是“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上从事批判”。

(原文:“也就是说,只要分工还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自发的,那末人本身的活动对人说来就成为一种异己的、与他对立的力量,这种力量驱使着人,而不是人驾驭着这种力量。原来,当分工一出现之后,每个人就有了自己一定的特殊的活动范围,这个范围是强加于他的,他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是一个猎人、渔夫或牧人,或者是一个批判的批判者,只要他不想失去生活资料,他就始终应该是这样的人。而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任何人都没有特定的活动范围,每个人都可以在任何部门内发展,社会调节着整个生产,因而使我有可能随我自己的心愿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但并不因此就使我成为一个猎人、渔夫、牧人或批判者。社会活动的这种固定化,我们本身的产物聚合为一种统治我们的、不受我们控制的、与我们愿望背道而驰的并抹煞我们的打算的物质力量,这是过去历史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

这段主要是恩格斯所写的,引自:《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marx-engels/03/003.htm

总之,在革命导师看来,人的生活还是应该是一种很全面的,应该能够从事更多的活动,而不是局限于一个领域。

之前的读书会中,我们读到了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在这本书的最后,韦伯也提出以机器生产为特征的现代化生活,实际上对人来讲可更像是一个铁的牢笼(Iron cage)。韦伯本人对于官僚制有很多研究,他认为官僚制的一大特点实际上也是专业分工。韦伯提出这种科学分工有着高效的优点,但其缺点是束缚、压抑人的主动性,有一些非人性的特点。

(韦伯原文:“清教徒想在一项职业中工作;而我们的工作则是出于被迫。因为当禁欲主义从修道院的斗室里被带入日常生活,并开始统治世俗道德时,它在形成庞大的近代经济秩序的宇宙的过程中就会发挥应有的作用。而这种经济秩序现在却深受机器生产的技术和经济条件的制约。今天这些条件正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决定着降生于这一机制之中的每一个人的生活,而且不仅仅是那些直接参与经济获利的人的生活。也许这种决定性作用会一直持续到人类烧光最后一顿煤的时刻。巴克斯特认为,对圣徒来说,身外之物只应是“披在他们肩上的一件随时可甩掉的轻飘飘的斗篷。然而命运却注定这斗篷将变成一只铁的牢笼。”

【德】马克斯·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于晓、陈维纲等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年,第142页。

奥尔特加对这种专业化的生活实际上也是持否定态度的,他甚至把这些专业技术人员比做“蜂房里工作的蜜蜂”或者“转叉狗”(如下图所示)。“转叉狗”圆轮里不停的转动,通过它的转动保证保证食物也在可以在壁炉里面转动。但是无论转叉狗跑的有多累,实际上它活动的区域是非常狭小的,它的生命形式是非常悲惨的。

同时,奥尔特加也认为专业技术人员和“大众人”相似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傲慢。这些专业人员的确拥有知识,他们是有资本感到骄傲的。但是,他们又没有真正全面的知识,所以说他们的这种傲慢可能又会导致错误,带来很多的麻烦。

奥尔特加认为,这些专家不仅是在自己的领域会想要话语权,而且因为自己在一个领域的成就,也希望在其他领域获得话语权去压制别人的声音。他表示这种现象已经导致了欧洲道德的整体性的沦丧。

那么从学术研究方法的角度,奥尔特加也认为科学的发展有的时候还是需要不同领域之间知识的融会贯通,需要某种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

他举了一个例子。爱因斯坦虽然是一个物理学家,但爱因斯坦吸收了社会科学的很多内容,奥尔特加甚至认为爱因斯坦对社会科学的掌握实际上推动了爱因斯坦在自然科学领域取得成就。

其实我想我们大部分人也常常能感到自己专业领域的对自身发展的限制,但有时又会觉得专心做好一件事会比全面发展更容易。这方面也期待大家能分享自己的一些观点。

第二部分:第11章和第13章

第二部分是这次领读中个人更关注的一部分。在这一部分,奥尔特加对于当时存在的自由主义、法西斯主义、社会主义等政治思想和力量进行了一些评述,表达了自己或批评或支持的态度。

第11章的标题就比较有趣。叫做“得意少爷的时代”,“得意少爷”对应的西班牙语是“Señorito Satisfecho”,英语有版本翻译为“Self-satisfied Dandy”。“Señorito”是另一个西语单词“Señor(先生)”衍生的指小词。西班牙语中,指小词一般是表示一种亲切、亲昵的感情,不过在这里,可能奥尔特加用这个词还是更多表达了一种对大众人的轻蔑,而非亲切。

这一章总结了前文,对大众人的特征又做了一个更详细的整理。首先,奥尔特加认为大众人首先是相信生活很容易的这么一些人,他们认为这种便利、赋予的生活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生活中不会有太大的困难。这种情况下,这些大众人对于自己的智力和道德也非常有自信,这种自信又进一步促使大众人喜欢到处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而且这些大众人有着倾向直接行动的这样一个特点,这个特点其实和法西斯主义也有一定相似性。

奥尔特加对有上述特点的大众人是非常鄙夷的,他把他们称为“得意少爷”,或者把他们称为“被宠坏的孩子”,“叛逆的原始人”。从这些词也可以看出奥特加对这些人的负面情感。

在解释“得意少爷”的时候,奥尔特加用了两个案例,“世袭贵族”和有特殊性的“英国贵族”。对于世袭贵族这样一个案例,奥尔特加做了一些很经典的阐释,包括他提到世袭贵族注定要代表另一个人,因此他既不能成为另一个人,也不能成为自己。

奥尔特加在这里也表达了他自己的一些人生态度,他提到一切的人生都是斗争,“是为了成为自己而付出的努力”,我想可能很多书友有可以也从这段话里面读出了存在主义的味道,由此我们也能理解为什么加缪对奥尔特加如此推崇。

再回到奥尔特加对贵族的批评。奥尔特加甚至认为,富裕的贵族家庭往往会产生一些非常浅薄的人。他由此也得出一个观点,认为富足而有余的世界会产生畸形的人,有缺陷的人。这个观点其实和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观点有些接近。

和以上内容做对比,奥尔特加对于英国贵族的评价是比较高的,他认为英国贵族对于英国的发展起到积极的作用。但他也认为英国贵族之所以能发展地比较好,实际上还是因为英国在历史上比相对更贫穷一些。所以会诞生这种“长久不歇地保持准备好一战的姿态”的贵族。这样的英国贵族,可能以丘吉尔为代表,是一些很有现实感、很有斗争精神的一批贵族。奥尔特加对于英国贵族的这种阐释,其实也能让我们想到一些相似的观点。比如像托克维尔对于法国贵族和英国贵族的比较。

(托克维尔:“确实,从天性来说,英国贵族比法国贵族更加傲慢,更不善于与所有地位低下的人打成一片;但是贵族处境迫使他们有所收敛。为了维持统治,他们什么都能做。在英国,几个世纪以来,除了有利于贫苦阶级而陆续推行的纳税不平等以外,其他捐税不平等已不复存在…在英国,贵族承担最沉重的公共负担,以便获准进行统治;在法国,贵族直到灭亡仍保持免税权,作为失掉统治权的补偿。”)

【法】托克维尔著,冯棠译,桂裕芳、张芝联校:《旧制度与大革命》,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第139页。

再回到原文,奥尔特加认为我们现在的大众人某种程度上和过去的这些世袭贵族是很像的,世袭贵族从他的祖先那里继承了一些财富和地位,而在奥尔特加看来,现在的大众人实际上是从前几代人的手中继承了一个更加富裕更加完善的社会和文明,那么在这个程度上其实我们也都是“继承者”,和贵族是一样的。所以,奥尔特加也就认为这些贵族身上所有的缺陷在当时的“大众人”身上也是存在的。

奥尔特加进一步批评现在的一些大众人会活得非常任性,认为整个世界就像自己的家一样,犯了错误可以像在自己家一样不受惩罚或被无条件的原谅。另外,奥尔特加的一个比较有趣的观点是他认为这种任性的表现就是逃避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在这里,他用了一个政治的案例去阐释了什么叫逃避自己必须做的事情,但实际上奥尔特加的案例比案例想证明的道理还要复杂一些。

奥尔特加直接表示,在政治上所不能逃避的一个命定的真理是自由主义。他认为无论这种自由主义的具体形式如何,自由主义将注定在欧洲取得主导地位。于是,他认为法西斯主义者反对自由,其实就是一种少爷的任性,就是一种逃避,一种游戏,是非常肤浅的一种行为。

同样,他也批评犬儒主义者还有超现实主义者。奥尔特加认为他们也是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中被惯坏了一群人。犬儒主义者是在文明中诞生,但是他们又要摒弃文明。奥尔特加认为这是一种不知感恩的表现,也是一种非常任性的行为。

在这里,我不是特别同意奥尔特加的一些观点。在我个人看来,特别是从后来的历史观察,法西斯主义对于自由主义的反对可能真的不仅仅是一种玩闹,确实给给人类社会带来了非常惨惨痛的后果。当然,在奥尔特加《大众的反叛》一书出版时,希特勒还没有掌权。墨索里尼虽然掌权,但墨索里尼的疯狂程度不如希特勒,其外交政策有更多机会主义的色彩。这可能影响了奥尔特加对法西斯主义的看法。当然,什么是“法西斯”本身也是一个很有争议的问题,纳粹德国可能在所有法西斯政权中也是个异数。另外,犬儒主义者对文明的一些反思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这些问题也留待我们进一步讨论。

在第13章中,奥尔特加在政治方面的论述实际上更多,也更直接了。首先,奥尔特加还是像以往的一些章节一样,对前文的核心观点做了一些复述。这一章开篇对“大众的反叛”做了一个更清晰的解读。奥尔特加提出,“反叛”的行为就是每个人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奥尔特加也举了例子。比如像基督教的部分宗教传说、文学中,天使长路西法去挑战上帝,就是一种不接受自己的命运的一种行为,那么最后路西法也堕落成了撒旦。

与此同时,奥尔特加也提出这种不接受自己的命运,既包括不接受自己比较低的命运,也包括了放弃比较有利的命运。他提出路西法作为天使长,如果不是想做上帝,而是想只是想做一个更低的天使的话,其实也是一种反叛。奥尔特加还提到了托尔斯泰。关于托尔斯泰,奥尔特加说的不是很明确。我猜想一下:托尔斯泰这位了不起的俄国文豪,在晚年有非常强的平等思想,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贵族的头衔,想像平民一样生活。那么可能这一点在比较推崇贵族的奥尔特加看来就是放弃自己的高贵地位,放弃自己的责任。所以在这里,奥尔特加也就把托尔斯泰当作一个反例。

我认为奥尔特加在第152页的一段话也很重要。他写道:“(大众)来到这个世界上,为的是被领导、被影响、被代表、被组织……必须把自己的生命与更高的层级连接起来,这更高的层级是由优秀少数人组成的……”

从这句话中,其实我们也都能读出奥尔特加非常强烈的精英主义的色彩。这和他之前对自由主义的强调,实际上也形成了一定的反差。当然奥特加思想深处的矛盾,可能既是理解他的难点所在,有的时候也是他思想的魅力所在。

当然,在这些引论之后,第13章的核心还是在讨论国家的问题。在这里,奥尔特加把国家和上一章谈论的科学做了类比。上一章提到,科学是文明的成果,但是科学导致的过度技术化威胁到了文明。奥尔特加同样认为国家作为文明的成果威胁到了他所生活时代的文明。

奥尔特加认为国家最初是由贵族创立的,他认为贵族实际上是有很多心灵上的优点的。但是由于贵族在智力上的这种相对弱势,他们最终被更加实用、更加注重技术的资产阶级打败了。之后,资产阶级把技术运用到国家,使得国家更加强大,而强大的国家也就凌驾了社会个体之上。大众人则对国家非常信赖。大众人在面对一些社会问题的时候,他们就会把眼光转向国家,要求国家运用力量去应对他自己生活的种种问题。

在奥尔特加看来,大众人对国家的这种信赖、国家的强大最终导致了一个最大的威胁,就是生活的国家化。奥尔特加的逻辑是什么样的呢?他认为人类历史的发展、文明的进步所最终依赖的一个根本性的力量,是他所说的“历史的自发动力”。他认为大众对于国家机器的过度运用,实际上压制了有创造力的少数派,也扼杀了社会的这种“历史自发动力”。他用古罗马还有墨索里尼的一些案例去批评了这一点,奥尔特加认为古罗马的衰亡就源自国家力量过于强大;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则是这种情况在奥尔特加时代的反映。

“历史自发动力”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不过,很多自由主义者或保守主义者,可能会有一些相似的观点或说法。比如像哈耶克,在他的政治哲学里面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概念叫“自发秩序”(spontaneous order),听起来和“历史自发动力”有些相似。很多主张、赞美市场经济的学者们,也常会提到市场的自发作用,认为市场是“看不见的手”。可能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奥尔特加的“历史自发动力”是可以的。就是说,奥尔特加更多的相信社会的力量,而不希望国家对社会有过多的干涉。

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点,就是奥尔特加把英国和法国做了对比,他提到法国在历史上曾有着非常强大的警察系统,但英国没有。他引用了一个英国作家的话,这位英国作家宁愿说警察的力量弱一些,犯罪率高一些,也不愿意警察的力量过强而会干涉到个人的生活。奥尔特加对这种选择是赞许的。奥尔特加认同甚至为了享受自由而愿意去承担一些自由的代价,包括犯罪率的提高等等。

第三部分:奥尔特加的政治思想和政治人生

到此为止,我对书的领读就告一段落。下面就开始我自己补充的内容,主要还是想介绍一下奥尔特加的一些政治思想和他的一些人生经历,当然这两者其实也是密切相关的。

我觉得非常有趣的是,我在做PPT的时候,其实没有和制作海报的王星懿老师联系,但是我们选的都是同一张图。

非常巧,我在ppt封面里面也选了这奥尔特加的这张画像。之所以这样选,是因为我认为奥尔特加的人生可能并不是完全快乐的。从画像看,包括他他眼神的忧郁,包括他脸上的这些褶皱,甚至他的抬头纹,某种程度上也都反映了他的纠结。这种纠结,在我看来,或许也是他自身思想内部冲突在他个人形象上的外化;另外,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无疑也给了他很大的苦恼。

讲座选用的奥尔特加肖像:

首先,奥尔特加思想上的纠结可能也来自于政治思想本身的复杂性。之前老师提到,对奥尔特加定位的争议,主要在于他是自由主义者还是保守主义者。但是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关系本身也是非常复杂的。

传统上我们说自由主义更多强调个人权利,强调社会的宽容,强调对政府权力的限制,强调理性与进步;而保守主义则更多强调家庭,强调民族、国家这样的集体,强调共同的信仰,而不是多元的思想,强调等级与权威,强调的是经验与传统而非理性与进步。

像自由主义在诞生的早期,我们能看到这种自由主义者和保守派如保王党人之间比较残酷的斗争。但与此同时,我们又很难绝对地说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是对立的。

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两种思想传统的内部也是非常复杂的。比如有一位法国学者贡斯当,他提出了自由实际上有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的区别,古代人的自由更多是一种参与到政治、参与到公共生活的这样一种权利(right),而现代人的自由则更多是一种不被干涉的权利,不被干涉的自由。这样看,古代人的自由和现代人的自由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矛盾的。

与此有些相似,20世纪学者以赛亚·伯林又从另一个角度对“自由”进行分类,提出了“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之分。“积极自由”主要是指理性对于欲望的主宰,是指人能够实现对自己的掌控、对自己的主宰,可以做到自我实现,或者说去成功的做一些事。而“消极自由”则是顾名思义是相对消极的,也更多是一种不受外来干涉的一种自由。

很多时候,也有人说“积极自由”、包括“古代人的自由”,可能本身就有一种一种威权的因素在其中。自由主义本身是非常复杂的,而我们也能在历史上看到,其实很多自由主义者也有着比较强的精英倾向,比如麦迪逊等美国的国父们,他们一般都会被认为是自由主义者,但是他们所制定的宪法实际上有很多内容是要去防范所谓“暴民”的统治,实际上是要保护精英的权利的。

像一些很典型的自由主义者如密尔,以及之前提到的托克维尔,他们实际上也对于要迅速把所有的平等、自由权利授予所有人有着自己的顾虑,他们对于“暴民”的统治也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与此同时,保守主义也是比较复杂的,之前听谭老师讲课,也有提到过有着英国的保守主义与欧陆的保守主义的区别。那么像英国保守主义的一些代表人物,比如像埃德蒙·伯克他们所继承的、所要保守的传统实际上是英国在光荣革命之后的传统,那么这种传统实际上又有了很多自由主义的元素。在这个意义上看,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在一定程度上,特别是在英国可能又有一定的共性,可以说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在英国一定程度上合流了。这种情况下,我们想要去辨别一个人是自由主义者还是保守主义者,其实是存在一些困难的。

另外一点,奥尔特加本人对于“自由”等概念的理解和其他人也不太一样。在早期,奥尔特加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自由主义-社会主义者”,就是他的思想里面有一些社会主义的成分,但是他对于“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的理解,其实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总的来讲,奥尔特加对于“自由”的理解,他更多是从一种道德理想的角度出发的,他对自由的理解可能有点像是积极自由或者或者“古代人的自由”。另外,奥尔特加认为,社会主义是一种文化,或者社会主义是和平的缔造者,在这个意义上他对社会主义的理解和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太一样的,他的这些理解可能也增加了我们理解他的难度。

(奥尔特加关于自由的一些论述:

¨Llamo liberalismo a aquel pensamiento político que antepone la realización del ideal moral a cuanto exija la utilidad de una porción humana, sea ésta una casta, una clase o una nación¨大致意思:我把“自由主义” 称为那样一种思想:将道德理想的实现置于部分人群的效用诉求之前,无论这些人群是一个等级、阶级或民族。

¨Libertad, en su signicado positivo, es la perpetua amonestación de la ley no escrita, de la ley ética que condena todo estancamiento de la ley política¨ “自由,在其积极意义上,是对未写明律令的永恒宣示,是对那些谴责停滞的政治律令的伦理律令的永恒宣示”

¨Para mí, socialismo es cultura. Y cultura es cultivo, construcción……El socialismo es el constructor de la gran paz sobre la tierra¨“对我而言,社会主义是文化。而文化是播种,是建造……社会主义是大地上伟大和平的建造者”)

转引自:Breña S., Roberto. “Ortega y Gasset: Un Intelectual Liberal y Su Fracaso Como Político.” Foro Internacional, vol. 35, no. 3 (141), 1995, pp. 396–425.

由于以上原因,我们很难说奥尔特加是社会主义者。当然也像之前老师提到了奥尔特加他对于资本主义是不太喜欢的,我们在书中能看到他对于资产阶级战胜贵族可能会多少有一点点遗憾。在之前,路老师也提到略萨有一篇文章介绍奥尔特加,里面讲奥尔特加更多是一个政治、文化上的自由主义者,而非经济上的自由主义者。如略萨所说,奥尔特加对于市场经济,还是不像其他的一些哈耶克、斯密这样的自由主义者这么推崇。在这方面,奥尔特加是和社会主义者有一点接近。

我在这里做了一个表格,把奥尔特加和自由主义、保守主义,还有包括他那个时代在西班牙内战中盛行的法西斯主义与左翼力量做了一个对比。也需要注意,西班牙内战中的双方在构成上是很复杂的,右翼不都是法西斯主义者,支持共和国的一方也不都是社会主义者。

绿色表示该思想与奥尔特加的思想相同、相近;红色表示该思想与奥尔特加相反;黄色表示该思想与奥尔特加的思想部分相近,部分相反。

从表格看,我们首先看到奥尔特加的思想的确是非常矛盾的。在个人权利方面,奥尔特加他主张自由。依据我的理解,奥尔特加对于精英的自由思想、自由表达、自由讨论这样的权利,他想要包容、捍卫的。同时,我们又看到奥尔特加在书中对于“大众人”享受和精英一样的待遇有所微词,那么他可能对于一些更普遍的社会经济上的个人权利其实是不太认同的。

又比如,在民族主义方面,奥尔特加的立场也很复杂。这一点可能更多体现在奥尔特加的另外一本书《没有主心骨的西班牙》中。我们看到奥尔特加对于他的国家西班牙是非常有感情的,他是绝对支持西班牙作为一个政治共同体继续存在的,也为西班牙的现状感到忧虑。与此同时,他对于西班牙的传统就非常否定,他觉得西班牙这个民族有点太“大众”了,不够精致。奥尔特加绝对反对加泰罗尼亚、巴斯克等地区独立,但他对于这些区域的权利主张又没有完全否定,而是认为这些诉求的产生是源于整个西班牙的问题,而非仅是这些地区内部的问题。

另一方面,他在爱西班牙的同时对欧洲也非常认同,他希望团结的欧洲能够在世界上继续保持主导地位,这种态度中甚至都有一些帝国主义的倾向。

总的来讲,奥尔特加的思想是非常复杂的,但在某些方面,比如在对精英和民众的观点方面,奥尔特加的立场又非常明确。他认为精英要优于民众,而且社会应该由精英统治,这一点是没有什么疑问的。当然,这一点也让很多人质疑他到底支不支持民主,就是奥尔特加有时候会表达认为民主是一种比较好的治理形式,在民主的条件下可以更好地解决问题,但是因为他对于精英的这种推崇,我们也觉得奥尔特加可能不太会支持把这种更多的权力交给民众,这又让奥尔特加有反民主的色彩。

和其他思想进行比较的话,总体来看,我认为奥尔特加的思想可能和保守主义最为接近。因为就在对于精英和民众的看法,在热爱共同体这些方面,其实保守主义和奥尔特加的思想还是更接近一些。只是在将国家、政府视为潜在威胁这一方面,奥尔特加的思想更偏向自由主义。但即使在这一点上,奥尔特加的出发点更多也不是认为作为自由的权利不应被限制,而是考虑到推动社会发展的“历史自发动力”不应被限制。不过,考虑到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先天有一些相似性,所以说把奥尔特加视为一个自由主义者和把他看作一个保守主义者,可能都是比较合理的一种看法。说他是“保守的自由主义者”或许比较准确。

至于西班牙的法西斯主义力量和左翼力量,其实这两种政治力量背后的观点和奥尔特加的观点在诸多方面都是大相径庭的。尤其是在这种对于国家的看法方面,尽管逻辑不同,但法西斯主义和左翼基本都希望增加国家的权力。在对民主的态度方面,法西斯主义是完全地反民主,而左翼又积极地支持一种人民民主,强调人民的权利。奥尔特加对于民主的态度是暧昧、微妙的,但明显和这两种看法截然不同。

另一方面,似乎奥尔特加和法西斯主义的相对距离,可能还是要比和左翼的相对距离要小一些。因为他们在支持民族、支持精英方面还是有一定的共性。奥尔特加同时反对法西斯主义和左翼,但是在内战中可能他的态度还是相对有一点点偏法西斯。《大众的反叛》的后面的英文序言里,奥尔特加他也批评了一些英国人对于西班牙共和政府的支持,认为这些英国人不了解情况。我感觉在这一点上,奥尔特加有一点点拉偏架的嫌疑。

(奥尔特加:“当马德里的共产党和他们的盟友舒舒服服、一身轻松地坐在办公室或俱乐部里,以最为强硬的姿态逼迫作家和教师签署声明或是在广播电台里发言的时候,英国的几位著名作家也在另一份声明上签字,信誓旦旦地保证,马德里的共产党以及他们的盟友是捍卫自由的勇士……”)

【西班牙】何塞·奥尔特加·伊·加塞特著,张伟劼译:《大众的反叛》,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年,第273页。

下面我们再看一看奥尔特加的人生,就是他的这种复杂的、充满纠结的思想,与他的人生也是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

应该说,奥尔特加早年还是相对比较得意的。他出生于一个很有地位和知识的家庭,很年轻的时候就获得了博士头衔和教职,这一点可能会让我们现在的很多博士都感到羡慕。

但如果再综合考虑一些政治方面的因素的话,可能奥尔特加的人生就没有那么顺遂了。我们知道奥尔特加对于他的国家是非常关切的,但他出生的时候,西班牙的黄金时代已经早已远去。1898年的时候,奥尔特加应该在15岁左右,当时西班牙在美西战争中遭到了惨败,实际上也可以说蒙受了国耻。那么奥尔特加实际上也是在祖国国势日衰的这样一种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剖析西班牙的问题所在也是他一生中很多作品的核心主题。

我们也知道对奥尔特而言,社会主义还有法西斯主义都是和他比较对立的观点,但实际上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也是和他对立的这些思想在不断发展壮大的过程。

下面是我所摘的奥尔特加的生平。主要摘自赵德明老师翻译的《没有主心骨的西班牙》这本书的附录。

值得一提的是,奥尔特加出生的年份实际上也是墨索里尼出生年份。这对奥尔特加来说是一个不好的预兆,意味着从他一出生开始,实际上就一直笼罩在法西斯的阴影之下。1874年时,波旁王朝在西班牙复辟,但1876年的宪法赋予了西班牙国民一定的民主权利。但从1923年开始,即奥尔特加40岁时,有限的民主又遭到破坏,西班牙开始处在独裁统治之下。直到1931年左右,西班牙短暂的恢复了民主共和,成立了西班牙的共和国。奥尔特加也是在1931年当选了议员,但是好景不长,大概不到一年之后,奥尔特加就退出了政界。

实际上30年代时,西班牙的政治已经非常极化,左翼和右翼的矛盾已经非常激烈。奥尔特加当时的主张是希望调和双方的矛盾,希望双方能够在西班牙国家的大旗下团结起来。不难理解,他的思想双方都无法接受。

同时,奥尔特加的特殊之处还在于他认为西班牙的核心问题是他所认为的西班牙民族在道德上、文化上的相对落后。但左翼和右翼矛盾最核心指出还是出现在社会经济层面。西班牙的左翼希望去没收大地主以及教会的土地、增加工人工资等,这些诉求遭到了右翼的强烈反对。可以说,奥尔特加的一些观点和现实政治格格不入,所以奥尔特加也没有贯彻自己政治主张的空间,只能离开政治。

1936年左翼和右翼的矛盾最终导致了西班牙内战的爆发。左翼,是支持共和国的一方,其中包括了西班牙共产党,与此相对的右翼包含一些亲法西斯的力量。由于奥尔特加和双方的观点都有矛盾,他也感到自己同时受到双方的威胁,就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流亡国外。

这一点实际上也让我们对奥尔特加的选择感到有点诧异,能感到他身上一定的保守色彩。我们知道,西班牙内战是历史上很重要的一个事件,有时也被视为二战的预演。西班牙的左翼和右翼当时分别得到了苏联和德、意法西斯的支持;英法则大体保持中立。当时很多著名人士还是投入到了西班牙内战之中,并且其立场都是反法西斯的。我们非常熟悉的国际友人白求恩大夫、美国的著名作家海明威,他们的立场还是站在共和国一边的,甚至亲自参与了战斗。包括后来思想发生转变的乔治·奥威尔,就是《动物农场》和《1984》的作者,他当时也是作为左翼参与了西班牙内战,后来还写了一本书,叫《向加泰罗尼亚致敬》。当然,他也是参与了内战之后,对苏联感到幻灭,所以他有的小说有影射、批评苏联的成分。相比之下,奥尔特加的中立立场可能也显得比较突出乃至突兀。

尤为奇怪的是,奥尔特加在1945的时候,流亡中回到了西班牙,并且从1948年开始定居马德里。内战中最后取得胜利的是佛朗哥政府,佛朗哥在内战中其实得到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鼎力支持。很多人也认为佛朗哥是一个法西斯主义者,那么这个时候奥尔特加回到了法西斯统治的西班牙,也是非常有争议的。

当然,需要说明,奥尔特加和弗朗哥政府的关系并不好。奥尔特加绝对不是一个法西斯主义的热情支持者。一些佛朗哥政治“体制内”知识分子想要把奥尔特加奉为“国师”,毕竟奥尔特加的思想里面有一些强调民族的成分和法西斯是相似的,但是奥尔特加拒绝了。他拒绝了弗朗哥政府给他的一些职位。实际上,在他晚年,他的一些著作在西班牙的出版也遭到重重限制。但无论如何,奥尔特加是生活在西班牙的,这个选择和很多流亡知识分子是不同的。

也是由于他对他法西斯的某种妥协,实际上也让他和他之前的一些知识分子朋友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也进一步加剧了奥尔特加的孤立。

总的来讲,如果让我给奥尔特加一个定位的话,我会觉得他和托克维尔比较相似,就是他们两人都处在一个变化时代的一位知识分子。在他们的一生中,社会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民众的这种政治参与显著增强,民众的政治权利也得到了扩大;这也是奥尔特加和托克维尔都密切关注的现象。这个过程发展得太快,也会有仓促的成分,这种状况下,奥尔特加和托克维尔表现出了对于过去和传统的更多留恋,对于民主都有自己的一定的怀疑。当然在这方面托克维尔可能还是看得更加坦然一些,他知道民主是大势所趋,也能对美国的民主成就进行赞美。但是,奥尔特加的精英色彩和精英主义思想更强烈,那么实际上这也让奥尔特加的一生付出了更大的代价,甚至也让可能也让他犯了一些错误,如回到西班牙这一选择。

在更加宏大的现实、更加宏大的历史以及其剧烈变化面前,我们能看到奥尔特加这样一位很了不起的知识分子,也会表现出手足无措和进退两难。这种情况下,想要坚持最初的理想、调和不同价值、维护良心的安宁,都显得无比困难。很多知识分子,也都重复着奥尔特加的悲剧。

对奥尔特加的介绍也只能到此为止。但很多问题的答案也依然是开放的,包括他的思想定位、他与其他政治思想家的联系等等。

我个人阅读奥尔特加最受益的一点还是意识到奥尔特加所说的文明的脆弱性。最近的疫情以及极端气候,都向我们展示了文明社会的秩序、福利在特定时候会变得脆弱。除了享受社会带来的福利之外,我们也需要对自己所生活的社会更加珍惜,努力去尽到自己对社会的责任。当然,责任与权利的关系也是一个永恒的问题,奥尔特加无疑更倾向前者,我们对此也可以有不同的观点。

(因篇幅过长,提问环节省略)

原标题:《《大众的反叛》:奥尔特加,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的失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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