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王文娟丨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回天上去了，愿您一路走好

原创 千古 可凡倾听 

王文娟

1926-2021

2021年8月6日零时25分

越剧表演艺术家、一代越剧宗师

王文娟去世，享年95岁

从艺70多年，王文娟扮演了神话剧《追鱼》中的鲤鱼精、《则天皇帝》中的武则天和《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在现代剧《忠魂曲》中饰演杨开慧、《西园记》中饰演王玉贞、《孟丽君》中饰演孟丽君等角色，这些个性突出、形象鲜明的角色，给观众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2017年，王文娟荣获第27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终身成就奖，秦怡为之颁奖

2019年，王文娟荣获第七届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

王文娟被行内名家赞为善于塑造人物的性格演员，有“王派”创始人之称。2017年，王文娟荣获第27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终身成就奖。2019年，93岁的她还又先后荣获第七届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以及“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称号。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2012年，王文娟推出新书《天上掉下林妹妹一一我的越剧人生》之际，接受了《可凡倾听》的采访，对于走过的艺术之路，她历历在目。让我们一起重回《人生如戏——王文娟专访》，送别王文娟，愿她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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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娟，1926年12月19日出生于越剧的发源地浙江嵊县，父亲是个乡村教师，母亲是个戏迷，虽然战乱年代家中并不富裕，然而村村有戏台，处处可闻锣鼓丝弦之声。王文娟的童年正是在这的笃戏的耳濡目染中度过的。

青年王文娟

因为喜欢越剧，再加上想为家里减轻负担，王文娟萌生了唱戏的心愿。恰逢表姐竺素娥已经凭借唱越剧走红，答应带她去上海学戏。“我想又能赚钱，将来可以买田，我妈妈爸爸弟弟生活可以好一点，不要受人家欺负，冷眼相看，所以我如愿以偿。”

然而，王文娟的这一选择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一方面顾忌读书人的面子，不愿让女儿当戏子，二来不舍得未成年的女儿到异乡去受苦。但在王文娟的坚持下，1938年，12岁的王文娟还是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上海。

王文娟

“要走的时候，走一步哭一步，回头看看我爸爸妈妈，那时候的心情讲不出。上海那么大，房子那么高，还有汽车什么的很新鲜。可是我心里总有一个阴影，好像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总觉得不如人家。我总是埋头苦学，人家去玩，我也不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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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勤奋努力的王文娟初学小生，两年后改行花旦，1944年受竺素娥提携，与其搭档演出《碧玉簪》、《盘夫索夫》等戏，从此脱颖而出。彼时王文娟的包银一个月五元，她攒了六个月，自己留了五元，其余全寄给了父母。

王文娟剧照

乱世年代，唱戏也常常面临危险，经常有人逼王文娟去唱堂会，甚至有日本人来到剧场。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晚年时想起那些经历，王文娟依旧后怕不已。

“从此以后我一个人就不敢出去了，吓死了，这样出去演出不要吓死人的。”

王文娟剧照

王文娟的唱腔，早年曾受到支兰芳、小白玉梅、王杏花的影响，后在长期艺术实践中，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唱腔风格，被公认为“王派”。1948年，王文娟加盟玉兰剧团，与徐玉兰搭档，从此二人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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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北京总政治部计划成立“中国大剧院”越剧队，经过考察，目标锁定在王文娟徐玉兰所在的玉兰剧团。尽管团里很多人担心过不惯部队生活，上海观众对剧团也依依不舍。但王文娟和徐玉兰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参军。

1953年王文娟作为总政越剧队演员到朝鲜慰问演出

“解放上海以后，这些解放军都睡在马路上，不去扰乱老百姓，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这个印象非常深。对部队来讲，也是一种好感。黄宗江等人说去了北京以后，上海还是可以演。我们想非常好，自己有剧场，两面可以演出，非常开心，马上就答应了。”

王文娟《红楼梦》剧照

作为国庆十周年的献礼剧目，即将排演的《红楼梦》成为越剧院瞩目的焦点，当时越剧院人才济济，由哪个团来演，成了院领导们的大难题。对此，王文娟主动请缨，为了演好这个人物，她甚至立下 “演不好，杀掉我的头”的“军令状”。

王文娟

“我这个军令状怎么立出去，因为这也可能是很自然，我喜欢这个角色。因为这个角色，感情也比较丰富、复杂，一般来讲林黛玉这个人物是大家都很同情的，她的遭遇，我很喜欢演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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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徐玉兰、王文娟主演的越剧电影《红楼梦》红遍大江南北，成为里程碑式的经典戏剧电影。此时一位电影人也走入王文娟的生活。作为当年的当红明星，孙道临与王文娟各为对方的粉丝，在黄宗江的撮合下，两人有了第一次正式相亲。

孙道临和王文娟

“他（孙道临）说了我看过你们的戏，看过《西厢记》，也看过《梁祝》，也看过《红楼梦》。你的《梁祝》，他谈得很透彻，应该怎么好怎么好，哪一点还不够，你的表演怎么不够。我想他倒是说得一点不客气，不是客套，说得很实在的，印象倒是蛮好。”

原本这对艺坛情侣的结合原本应该水到渠成，然而在那个特殊年代，政审问题成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阻力。原来孙道临早年投身一二九运动，成为地下党员。七七事变后，北平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留守北平的孙道临被捕，这和他后来演的《永不消逝的电波》中的李侠一样。

孙道临和王文娟

虽受酷刑但孙道临依然坚守了组织的秘密，没有暴露身份。但等他被家人营救出来后，组织关系接不上了，他的组织关系成了悬案。背负着曾经被捕的历史遗留问题，孙道临连带他的爱情，都被卷入漩涡。

“我特别是新党员，更加要求严一点。领导跟我谈，你要考虑，这是被捕过的，不是小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后来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总归也不行了，我把信还给他了。他不说话，就靠在梧桐树上流眼泪。那时候我心是很乱，怎么办？恨不得抱头痛哭。”

孙道临和王文娟

虽然两人暂时分开，但王文娟始终放不下孙道临。后来还是由于周总理的出面过问，这对艺坛情侣终于放下所谓“历史问题”的包袱，历尽坎坷而走到一起。

“我们就是旅游结婚，道临拿了一个凳子叫我坐，说不能叫新娘子站到杭州的呀！我想我是新娘子，我就坐了。我想我们乡下新娘子是坐花轿的，凤冠戴起来。我小的时候想我做新娘子也要戴起来坐花轿，怎么现在变成一个凳子？莫非这就是花轿？我当时想得很天真，也很好玩的。”

孙道临和王文娟

风风雨雨携手共度几十年，孙道临支持王文娟的艺术工作，总是督促她读书学习。生前，孙道临每次回到家，第一句话就是问“文娟在家吗”，知道妻子在家画画或是看书，他就格外开心。

王文娟手写祝福为白衣战士加油打气

晚年的王文娟还是常常写字绘画读书，关心后辈。去年疫情期间，王文娟还手写祝福，为奋战一线的白衣战士加油打气。

曹可凡采访王文娟

“看风过处，落红成阵，牡丹谢，芍药怕，海棠惊……”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回天上去了，王文娟先生一路走好，愿您在天上与舞台姐妹重聚，和道临先生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