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杂志 | 湮没60年的中共秘密党员邵飘萍

原创 张亦民 童然星 世纪杂志

世纪 CENT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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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

波澜壮阔的伟大历程 薪火相传的初心使命

编者按：在庆祝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之际，在全党开展党史学习教育的大背景下，《世纪》编辑部从1993 年创刊迄今的168期杂志中精心挑选出50篇反映中国共产党波澜壮阔的光辉历程的文章，合为一册，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书名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定为《星火：〈世纪〉杂志党史专题选编》。现撷取部分精彩文章，以飨读者。

湮没60年的中共秘密党员邵飘萍

张亦民 | 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副研究员

童然星 | 浙江省博物馆馆员

邵飘萍作为开创中国新闻事业的先驱，早已名闻遐迩。但说邵飘萍早期传播马列主义、介绍新生苏俄十月革命经验的事迹，则知之者不多。至于他是一位中国共产党早期的秘密党员，则更鲜为人知。

图 | 中国新闻事业的先驱邵飘萍

传播马列主义、介绍新生苏维埃的先驱

邵飘萍在经过五四运动的战斗洗礼后，迅速从自由民主主义向马克思主义方向转变。在十月革命的影响下，开始接受科学社会主义思想，决心走俄国革命的道路，并开始研究和传播马列主义。特别在亡命日本期间，更是潜心学习马列。1920年2 月，商务印书馆出版了他编的《综合研究各国社会思潮》一书，其中介绍了马克思的生平和科学社会主义。同年5 月，他又在《东方杂志》上发表了《俄国新政府之过去和未来》的文章，高度评价了十月革命后俄国的成就。

图 | 1918年10月5日《京报》创刊，邵飘萍题词“铁肩辣手”作为报社同仁的座右铭悬挂于编辑室

1920 年7 月，邵飘萍乘北京政权换马之机从日本回国。刚上台的曹锟、吴佩孚深知他的厉害，曾以政府名义授以“二级勋章”企图收买，邵对此不屑一顾。《京报》复刊后，他集中精力在《京报》上传播马列，介绍苏俄成就，敦促中苏建交。8 月，他撰写的《新俄国之研究》一书在日本大阪东瀛编译社出版发行，国内各大书局分售。他以高度的政治敏感，欢呼社会主义苏联的诞生，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对新生的苏联进行观察和研究，是当时较全面介绍苏联的专著。无疑，这对渴望了解苏联十月革命和列宁领导的苏维埃政权真相的中国先进分子起着重要作用，因而很快销售一空。

同年8 月，也是陈望道翻译的《共产党宣言》出版之时，这两本书，一本是马克思主义在苏联的实践，一本是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都是当时传播马列引导国人走苏俄道路中最有影响的书籍。毛泽东在湖南创办的“自修大学”就将这两本书列为教学用书，上海一大会址和韶山毛泽东纪念馆现都陈列有这两本书。

图 | 青年时期的邵飘萍（图片来源于《北京日报》）

从“五四”到中共成立前，邵飘萍著书立说宣传马列介绍苏俄，不遗余力。《京报》作为宣传的工具，其作用更不容低估。尤其是1924 年国共合作形成后，北京政府开始在北方大肆逮捕革命党人，北京各报对国民党、共产党和共产国际活动的消息都不敢再作报道，而《京报》仍在发表“莫斯科特约通讯”，成为北方独一无二的公开宣传革命、传播马列的一块重要阵地。

图 | 当年的京报馆（图片来源于《北京日报》）

忠诚于共产主义事业的秘密党员

邵飘萍虽然当年在北京高扬孙中山国民革命精神的旗帜，并且是传播马列主义的先驱，但他在开始一段时间里既没有参加国民党，也没有参加共产党，成了后人的一个疑团。

其实，邵飘萍自日本回国不久，就开始和李大钊、高君宇、邓中夏、罗章龙等早期的马克思主义者有来往，共商国是。但邵飘萍更多的是想在恢复《京报》上求得支持，而李大钊等更多的是想邀邵飘萍一起筹建北京共产主义组织并参加共产党。对此，邵飘萍一方面对北京早期马克思主义者的活动表示支持，一方面声言自己的事业在新闻事业，为了表明自己和《京报》是客观真理的追求者，在社会上避免党派之嫌，把《京报》办成北方无党派的进步舆论阵地，因而婉拒了李大钊等人的要求。但北京共产主义组织成立后，一直关注着这位热忱传播马列主义和介绍苏俄十月革命经验的报人，同他保持着密切联系。后在北京共产党组织的关心培育下，邵飘萍认识到参加共产党和更好地传播革命思想、改造中国的关系，并经李大钊、罗章龙介绍，成为一名特殊的秘密党员。他严守秘密，除与介绍人保持单线联系外，包括夫人在内，至死未暴露共产党员身份。

图 | 邵飘萍手稿（图片来源于《北京日报》）

入党后，邵飘萍在党的领导下，更好地施展自己才能，为实现党的崇高理想忘我奋斗。

1926 年，“三一八”惨案发生，邵飘萍在报社闻讯后，立即驱车前往采访真相，当夜写成《世纪空前惨案》的檄文，向社会揭露了段祺瑞政府的罪行。邵飘萍同李大钊、鲁迅等48 人被当局列为通缉对象。同年4 月中旬，冯玉祥被迫撤出北京退居南口，张作霖先头部队入京，悬赏捕杀邵飘萍。吴佩孚也密令到京缉捕邵飘萍。冯玉祥闻悉邵处境后，三次派人劝说邵飘萍暂时放弃《京报》，随军撤退，但邵置生死于度外，谢绝了冯玉祥的诚心劝告，表示决心坚持革命舆论阵地。他被劝告暂避居俄国使馆。4 月24 日，张作霖重金收买了邵飘萍的旧交、《大陆报》社长张翰举在六国饭店诱捕邵飘萍。同时，《京报》被查封。4 月25 日，北京各界立即组织营救，张学良出面接见13 名请援代表时，无奈地说：“逮捕飘萍一事，老帅和子玉（吴佩孚）及各将领早已有此种决定，并定一经捕到，即时就地枪决。”军阀早有必杀此人之心，所以那一天各方奔走均告无效。4 月26 日凌晨1 时许，警厅把邵飘萍“提至督战执法处，严刑讯问，胫骨为断”，秘密判处他死刑，宣布他的罪行为：“京报社长邵振青，勾结赤俄，宣传赤化，罪大恶极，实无可恕，着即执行枪决，以照炯戒，此令。”4 时30分，邵飘萍被押赴天桥东刑场。临刑前，他还向监刑官拱手说“诸位免送”，然后面向尚未露出曙光的天空哈哈大笑，从容就义，年仅40 岁。邵飘萍用他的鲜血证明了自己为此奋斗的一生。

图 | 邵飘萍办公室（图片来源于《北京日报》）

牺牲60 年后认定他的中共党员身份

20 世纪30 年代，毛泽东在陕北窑洞曾动情地向埃德加·斯诺谈起“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邵飘萍：“特别是邵飘萍，对我帮助很大。他是新闻学会的讲师，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一个具有热烈理想和优秀品质的人。1926 年他被张作霖杀害了。”毛泽东1949 年4 月亲自批文追认邵飘萍为革命烈士。毛泽东曾说过自己其实是邵飘萍的学生。1974 年，毛泽东还提到邵飘萍。在1976 年邵飘萍诞生90 周年和他牺牲50周年之际，海峡两岸在纪念他时，都把他作为“自由主义者”，“因同情革命，被捕杀害”。海峡两岸新闻界对邵的纪念活动，引起了其家乡人的关注，遂于20 世纪80 年代中期，由浙江东阳派人去北京对当年的活动家进行调查，特别是通过当时健在的罗章龙介绍，弄清了他被湮没60 年的“秘密党员”身份，才知道他是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而且无论是追随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还是在中共建党过程中所起的实际作用，很少有人能与邵飘萍相比的。

图 | 京报馆旧址（邵飘萍故居）

1986 年，即邵飘萍诞生100 周年，也是他牺牲60 周年之际，中共中央组织部经浙江有关部门的报告，于当年7 月10 日下达（86）组建字103 号文件，文称：“经研究，同意你们的意见，认定邵飘萍同志一九二五年春加入中国共产党。”

图 | 1986年7月22日，邵飘萍家乡的党组织——中共金华地委组织部，接到中共中央组织部《关于认定邵飘萍同志党籍的报告》批件

邵飘萍把自己的生死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追随革命洪流，为祖国的命运奔波、呐喊、战斗直至献出生命。他在受难前曾在《京报》上作过自我解剖，陈述“踔厉奋发，又尝饱经痛苦，举凡所谓穷饿、羁囚、捕逃、沦落，兄弟妻子离散，人生所不堪之楚痛，殆无不以一身受乏”。邵飘萍就是这样一位为祖国、为民族、为人民而不惜牺牲一切的优秀共产党人。

END

原刊于《世纪》2003 年第3 期

原标题：《《世纪》杂志 | 湮没60 年的中共秘密党员邵飘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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