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读程载国《由理解到创造》

《由理解到创造》中学生阅读力的有效提升

学|而|书|坊|

阅读力不应仅被视为一项技能，作为最高级的精神活动之一，阅读本是生活的组成部分，也是生命存在的本能需求。

对待阅读，我们不该满足于技能的长进，良好的阅读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也能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加壮大。

作者简介：程载国

程载国，江西鄱阳人，民进会员，浙江省余姚中学高级教师、语文教研组组长，宁波市名师，浙江省“春蚕奖”获得者，浙派名师培养对象，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本科生导师。曾参与部编版高中语文教材电子教参的编写工作，在各类报刊发表文章数百篇，出版个人专著《讲台边的风景》《陪你开卷》《王阳明诗文赏读》。主持完成两项省级课题，设计的两门课被评为浙江省精品课程。

每一卷书，都有正确的打开方式

——程载国

我有九年的初中语文教学履历，而后才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刚调入高中任教那会，我有强烈的自卑感，很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段经历也是宝贵的财富。不管是备课、教学、命题还是批改作文，我都会有初高中比较的意识。这个文本在初中该怎么处理，而到了高中又必须如何处理。这道试题放在初中该怎么考，而到了高中又该怎么考。哪些书适合推荐给高中生，而哪些书只适合初中生阅读，语文教师应该有衡量的标准。但这当中又会有很大的个体差异，阅读素养高的孩子小学毕业就能读进去相当有深度的学术作品，而阅读素养差的高中生，到了高一还连故事性较强的中篇小说都读不下去。

因为阅读学科不甚发达，我们国家的阅读水平分级也是不到位的。就总体要求而言，我觉得由初中到高中，学生在阅读方面应该实现由被动阅读到主动阅读，由休闲阅读到专业阅读的飞跃。对于中学生的阅读水平的提升，我觉得完全可以套用罗素的那句名言：“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

于阅读而言，“参差多态”大抵有三方面的内涵：一是能跨语种阅读，最理想的读者应该像辜鸿铭、钱锺书那样，能熟练阅读多个语种的读物，以中文为母语的读者至少应该做到文言阅读与白话阅读兼擅；其次是阅读的门类不能过于单一，文史哲乃至自然科学著作都要有所涉猎，这一点本书将做详尽探讨；第三则是阅读活动的展开方式要因人而异，因书制宜，随时变化，随地调整。

图书简介

《由理解到创造：中学生阅读力的有效提升》是一本中学语文教学研究著作，主旨是有效提升中学生的阅读力，可供师生阅读。全书共分七个部分，“导读”部分阐述了提升中学生阅读力的路径与方略。第一至六辑详细记录了作者关于诗歌、散文、小说、戏剧、人物传记、学术著作的阅读方法与心得，中外结合，深入浅出，每辑末尾又有“习作展台”部分（师生习作），体现了“由理解到创作”的宗旨。作者认为，阅读力与阅读量相关，但绝不仅限于阅读量的积累，它是一项昭示人文素养的综合性指标。它始于理解，成于质疑，重于发现，终于创造。中学生阅读力的有效提升，取决于充分发掘阅读的深远意义，觅得适宜身心发展的优秀读物，找到切合不同文类的阅读方法，营造团队阅读的乐群氛围，养成捧卷潜读的生活习惯，建立善读能写的言语自信。

书 评 ：

阅读力：生命茁壮的关键能力

——读程载国《由理解到创造》

欧阳凯

（浙江省慈溪中学语文教师，高级教师，宁波市名师）

阅读，似乎人人皆会，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只要识字就能读、会读，正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实际上，社会大众的阅读素养大相径庭。赫尔曼·黑塞曾说：“当多数缺少天赋的人将自己的阅读能力很快就只用来读报上的新闻或商业版时，少数人仍然为字母和文字的特殊魅力所风魔（因为它们古时候都曾经是富有魔力的符录和咒语）。这少数人就将成为读书家。”可见，真正的阅读素养只为少数人所拥有。

如今，许多人已经逐渐认识到，阅读素养是一种对人后天发展影响巨大、需要着力培养的关键能力。于是，近年来各类指导阅读的书籍——《如何阅读一本书》《如何高效阅读一本书》《如何有效阅读一本书：超实用笔记读书法》《如何阅读一本小说》等，登上了各类排行榜，可谓风靡一时。或分辨阅读的不同水平层次，或介绍阅读的各种实用方法，或指点如何阅读不同类别的书籍，各有千秋，对于提升全民的阅读意识和阅读能力均有裨益。

但就中小学生的阅读而言，这些书籍尚缺乏必要的针对性。当前我国中小学正在全面推进阅读教育，大力开展整本书阅读，迫切需要能对中小学生进行有针对性、操作性的阅读指导用书。2020年10月，程载国老师的《由理解到创造——中学生阅读力的有效提升》（以下简称《由理解到创造》）一书经宁波出版社正式出版，可以说适逢其时。作为一名资深的中学语文教师，程载国老师深知阅读在学生的发展中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在这本书的封面上，他赫然写道：“作为最高级的精神活动之一，阅读本是生活的组成部分，也是生命存在的本能需求。对待阅读，我们不该满足于技能的长进。良好的阅读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也能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加壮大。”他将阅读的重要性，提高到了生命的高度。这与叶圣陶先生关于书籍本质的解说一脉相承：“书是人类经验的仓库……历史书，是人类历代生活下来的经验。地理书，是人类对于所居的地球的经验。物理化学书，是人类研究自然原理和物质变化的经验。生物博物书，是人类了解生命现象和动植物的经验。”其超功利的阅读主张，在当前技术至上、纯粹把阅读作为一种工具的背景之下，显得弥足称贵。

《由理解到创造》提出了“中学生阅读力”这一极具统整性的核心概念。2017年，聂震宁先生在其《阅读力》一书中首次提出了“阅读力”这一概念：“阅读力指的是对所读图书的理解、运用和反思的能力。”程载国老师则在此基础上，针对中学生阅读素养发展的实际，对其内涵进行了深入的发掘，根据能力形成的内在逻辑，将阅读力分解为“专注力”“理解力”“批判力”和“表达力”四项要素，进而建构了有关“中学生阅读力”培养的较为严密的理论体系和一整套方便实施的操作路径。他对“中学生阅读力”的研究，既汲取了当代阅读学研究的最新成果，又凝聚着其本人多年来探索实践的宝贵经验，对提升中学生的阅读素养具有重要的开拓性价值。

“阅读”是一个老话题，但细读《由理解到创造》一书，我们会发现程载国老师洞见其真，灼见迭出。在此略陈一二，以求教于方家。

一、阅读力的发展，必须以“我”为主，从深入理解抵达冷静批判。

关于读书，王阳明先生主张：“只要晓得，如何要记得？要晓得已是落了第二义了，只要明得自家本体。”程载国老师执教于王阳明故里，对阳明心学有深切的领悟。他对阅读“理解力”的认识，便较常人站得更高。他认为理解，不局限于读出来、读准确，而要以“我”为主，从自己出发，以自己为主体。这也与罗曼•罗兰的见解深度契合：“从来没有人读书，只有人在书中读自己，发现自己或检查自己。”诚然，读书就是“读自己”：不是为了记住人家说了什么，也不单是想知道人家说了什么；而是要积极地、以平等的姿态与作者进行心灵的对话，最终目的在于成就最好的自己。有人提倡要站着读书，而不是跪着读书，其目的也正在于此。

因此，程载国老师在提倡“理解一部作品有外部解读和内部解读两条路径”之后，特别指出我们对一部作品的理解的多寡“与我们的提问意识”很有关联。他根据建构主义的相关理论，明确指出“作品的意义是由读者根据自身的知识体系赋予的”。至于如何解决疑问，他提出了三条路径：回到作品，联系生活，求诸专家。这样做，无疑回归到了阅读的本意，也可以达成对作品的深度解读。这样定位“理解力”，给我们带来了宝贵的启示。

近年来，批判性阅读已成为一种热潮。程载国老师也把“批判力”作为精读阶段重要的发展目标。他认为：“批判性阅读是一个‘理解—思考—超越’的过程。”他从朱熹等中国古代先哲身上汲取了有关阅读的智慧，提炼形成了“批判力”训练的三条途径：自我反思，与作者较量，和读友辩论。翻开《朱子语类》，我们不难发现这些方法，皆有所本。《朱子语类》卷十九有：“人之为学也是难，若不从文字上做功夫，又茫然不知下手处。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论，不于身心上著切体认，则又无所益。”卷十一有：“看人文字，不可随声迁就。我见得是处，方可信。须沉潜玩绎，方有见处。不然，人说沙可做饭，我也说沙可做饭，如何可吃?”卷八有：“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尔。”

显然，程载国老师深知批判性阅读并不是一种新鲜事物，更不是舶来品，他从中国传统阅读学中发现了“批判力”提升的奥妙。我们知道，早在汉代，王充便在他的《论衡》中写下了《问孔》《非韩》《刺孟》等篇章。《问孔》一文开篇即写道：“世儒学者，好信师而是古，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专精讲习，不知难问。夫贤圣下笔造文，用意详审，尚未可谓尽得实，况仓卒吐言，安能皆是？”王充对古代圣贤的反思批判，理直气壮，令人叹服，可资世世代代的读者学习。可以说，程载国老师引导我们从古代先哲身上汲取阅读的智慧，这本身也是一种批判性思维的成果。

二、阅读力的高阶，是“说、评、写”等输出，是阅读能力的综合表现。

程载国老师把“表达力”作为中学生阅读力四要素之一，极具创意。面对可能存在的质疑，他回应说：“合上书卷之后遐思品味书中的情节人物，打开笔记本来为该书编写内容提要，在知乎、豆瓣等网络平台发表读书感言，甚至读完该书之后有了写作冲动从而为该书写就评论文章，这些活动怎能被排除在‘阅读’之外呢？”

的确，阅读绝不是一种单纯的视觉活动。众所周知，徐特立先生早就提出过：“不动笔墨不读书。”如今的中小学语文老师也几乎都会和学生讲，要边阅读边“圈点勾画”。但程载国老师所说的“表达力”，却不局限于此。他考察近年来PISA国际阅读素养评价题型的转变后，敏锐地发现它已经“从传统的被动接受转向主动表达，从静态的识记阅读逐渐走向动态的运用阅读”，因为“输出”暗藏着“对自主整合分析、独立筛选判断等思维素养的要求”。于是，他明确提出要“扭转传统阅读以‘听、读、记’等输入性能力为本的阅读教育，代之以更高层次的‘说、评、写’”。可以说，这种主张把握了阅读学研究的风向，切中了传统阅读教学的弊端，充实了“中学生阅读力”的内涵，有助于提高学生的阅读素养。

程载国老师进一步具体传授了“以写促读”的操作方法。如金圣叹、周汝昌、毛泽东等人的批注、评点法，如抄记名人名著哲言妙语法，如制作阅读档案法，还有借助仿写、续写和改写参与文学文本的重构等等。这些阅读“表达力”的训练方法，都是他在自己的阅读实践和教学实践中实践探索过的宝贵经验。在书中就附有一则教学案例:《话剧<日出>剧评沙龙实录》。这是一个沙龙实录，师生围绕“从《雷雨》到《日出》曹禺走了多远”“他们为什么愿过那样的生活”“诗意对白中的对比与象征”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实际上就是一个口头的“表达力”训练。

实际上，《由理解到创造》一书中最主要的内容就是程载国老师本人撰写的30篇文学评论性文章，如《王阳明<黄楼夜涛赋>赏读》《鲁迅小说的“故乡情结”》《<哈姆雷特>：生命之轻与责任之重》等。可以说，这些文章正是其本人阅读“表达力”的精彩展现，也是对中学生读者的亲身示范。程载国老师评析的多是课本上的文章或是学生课外爱读的书籍，他如何“理解”，如何“创造”，显然对广大中学生而言，更加具有启发价值。此外，全书六辑，还都专门设立“习作展台”栏目，展示的是师生作品。如第一辑“诗歌：语言的魔方”后，展示的是程载国老师所作的《咏铁树（七律）》《玉兰绽放》及两位学生创作的《写给母亲的诗》《最后的沙泉》，这四首诗正是诗歌专题阅读之后的一种仿写性的表达力训练成果。

三、阅读力的养成，须提升阅读的专业化水平，要注意书籍适切的打开方式。

清代《魏叔子文集》中有一个形象的比喻：“蓄积学问像富人积财，金玉、布帛、竹头、木屑、粪土之属，无不豫贮，初不必有所用，而蓄积多了，酝酿沉浸久了，及其有故临文，大小浅深，各以类触，沛乎若决陂池之不可御，当其必需，粪土之用，有时与金玉同功。”中学生阅读，亦是如此，贵在兼收并蓄，博闻广识。成长的过程中，要尽可能不断拓宽阅读的边界，阅读不同体例，不同门类，不同时代，不同国别，不同语种的文章。但也需注意，不同的书籍，应采取适切的方法，依体而读，因文而读，须切记“每一卷书，都有正确的打开方式”。

程载国老师说：“学生在阅读方面应该实现由被动阅读到主动阅读、由休闲阅读到专业阅读的飞跃。”的确，真正的阅读力，应该是一种专业化的阅读能力。莫提默·J. 艾德勒、查尔斯·范多伦的《如何阅读一本书》就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内容专谈“阅读不同读物的方法”，比方如何阅读实用型的书、如何阅读想像文学、如何阅读历史书等。而《由理解到创造》一书主要的笔墨也正在此。全书除“导读”外，共有六辑，分别谈诗歌、散文、小说、戏剧、人物传记和学术著作的阅读方式。每一辑先用一篇文章谈这一文体总的阅读方法，再用三五篇文本评论性文章具体示例。这部分内容，是最见作者学术功底，也是最能帮助读者提升阅读力的内容。如第一辑“诗歌：语言的磨方”，《诗歌阅读漫谈》一文，从顾随、周啸天、叶嘉莹、纳博科夫等人诗歌阅读的经验中，明确提出鉴赏诗歌应从语言入手，强调“只有准确把握了一首诗的语言收敛性、多义性、抒情性和音乐性特征，我们才能说自己读懂了这首诗”；接着，用《元稹与他的悼亡诗》《从<李凭箜篌引>中见李贺“奇峭”诗风》《惠特曼<草叶集>：向劳动者致敬》《像孩子一样——重读<海子的诗>》等四篇文学评论性文章，具体演绎了如何从语言入手准确理解一首诗。这不仅充分显示了程载国老师学术视野的宽度，更是以一个优秀解读者的身份点面结合地给读者做了具体地指导。

这六辑，除常见的四大文体之外，还特别增加了“人物传记”和“学术著作”两大文类，意义非常。程载国老师认为“优秀的传记作品以其丰富的思想价值助益青少年的成长”，所以他用专门的一辑来谈人物传记的阅读方法，并具体推荐了《富兰克林自传》《别闹了，费曼先生》《我坦言我曾历尽沧桑》《西潮·新潮》等几本传记作品。近年来，高中语文教材上专门提出了学术著作研读的要求，这无疑有助于学生今后的发展深造。程载国老师说：“阅读学术著作时，我们额头上的一道道皱纹都是美丽的。”他积极响应，用了一篇《学术著作漫谈》和三篇相关评论文章，以及一则《乡土中国》的教学回顾，全面地介绍了这一崭新文类的阅读门径，极具开拓价值。

王阳明先生在余姚结诗社时，曾有一首诗《口诀》：“闲观物态皆生意，静悟天机入穹冥。道在险夷随地乐，心忘鱼鸟自流行。”阅读，正需要有一种闲静之心，这样才有望悟得天机，尽享书海泛游的无穷趣味。《由理解到创造》，则是最佳的伴读之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