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审计官》小说连载12 | 方文杰的家庭情况和恋爱经历

原创 江沛言 审计观察

方文杰出生在甫台县密沟乡朱龙村。

方文杰的父亲方福印，是当地有名的泥瓦匠。方福印年轻时，当过村里的村长和支书，后来就以泥瓦匠的手艺谋生了。早在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方福印常会带着村里的青壮劳力，外出承揽一些私人或者小单位的土工活。譬如，给哪个村子修缮小学校啦，给哪家私人修建庄基啦。朱龙村一百多户人家，没有他没给干过活的，村里所有人家，都受过他的恩惠。方福印处事公平，怜老惜贫。那阵子，出去承揽活路会受到限制，弄不好会受到批判，可方福印出去干活，村里和公社都不怎么去管，因为他所承揽的活路，都是正经八百的事儿，都是对方村里或者人家三番五次请他去，他不得不去。他所带的人，又是村里生活特别困难，特别需要得到帮助的人。最后结算分钱，也是跟大家平均分配。有一次在甜水乡梁村干活，结算时，大家坚持先给方福印拿出一块，其他人再做分配，但方福印看着这些家境贫困，把一分钱掰成八瓣使唤的邻居，怎么也不忍心多拿，坚持拿了个平均数，感动得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当场痛哭失声了。

方福印是有手艺的人，但他家的日子过得同样很拮据。村里人明白，他这个人不贪钱，遇到一些穷困人家钱一时倒不开手，没办法问他借，只要他手头有，他就借了。钱借出去后，有些人家还了，有些人家还不起，没长没短拖下来，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去追讨了。如此多年下来，方福印在全村落了一个好名声，却依旧是个穷家道。

方文杰在这样的家境中长大。虽然家里只有方文博和方文杰两个男娃娃，父母亲对他们视如珍宝，却也吃穿十分穷苦。在方文杰记忆里，父亲常年风来雨里去干着活儿，他和哥哥的学费，从来没有按时交齐过。上中学后，方文杰没在学校食堂搭过灶，每到周末回家背吃食，一半是粮食，一半是红薯。不过，方文博和方文杰两兄弟，不仅长得清秀文气，书也念得特别好，这让方福印感到特别满足。心气高远的方福印，决心要供给两个儿子念大学。

方文博属于高中六八级，那时候村里还没人能把书念到高中。方福印常对方文杰说，好好学你哥的样子，用心把书念好，将来干上国家一份事情，不光干净文明，还受人敬重，可不要像你爹这样，给人家趴了一辈子屋顶，常年受着风吹日晒，没穿过一身干净衣裳，啥时候都是站不到人前面的泥腿子。

方文杰按照爹妈的要求，以哥哥为榜样，在学校努力念书。上高中时，担任学校团委副书记，还收获了一份爱情。和他同乡不同村的女同学徐梦雅，主动追求方文杰，两个人便悄悄恋爱了。方文杰属高中七二级，当时文化大革命没结束，大学招生也没有恢复。高中毕业那一年，在县电力局工程队当合同工的哥哥方文博，被推荐到河北电力学院上了学，方文杰却回到了朱龙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这时候的方文杰，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才。不仅长得高大魁梧，而且处事聪明干练，回村不到三个月，就被大队党支部书记、革委会主任朱盛林看上了，当上了村里的会计兼团支书。

方文杰对农村很熟悉，有担任学生干部的经历，当上团支书以后，很快将工作抓起来。在密沟公社每年一次的歌咏比赛中，朱龙村大队头次夺了第一名。方文杰没接触过会计工作，可大队里的账务就那么一点，凭着聪慧的头脑，买了几本会计方面的书，一边努力自学着，一边遇到不明白的事，及时向公社老会计请教，很快也得心应手了。方文杰具有很高的情商，跟大队支书朱盛林关系处得特别好。朱盛林只有小学文化，性格耿直，工作方法比较简单，方文杰到大队部工作后，两个人成天待一起，渐渐地，方文杰对一些问题的分析和看法，对一些问题处理的策略和技巧，让朱盛林越发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了。回村第二年，朱盛林介绍方文杰加入了党组织，并被补选为大队革委会委员。

方文杰在学校恋爱的事，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当时关中一带农村，男女娃娃定亲成亲，名义上是自由恋爱，但真要将事情定下来，还得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路。方文杰回村后，没想到自己很快成了周围各村众多女孩子追逐的对象，一时间，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使得方福印两口子有些应接不暇了。

媒人接连登门，将方文杰订婚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方福印对儿子说，你离二十不远了，也该定亲了。一直给你没有订，是想着你上大学后，自己给自己恋爱去。如今既然回村了，那就挑个女娃把亲事订了。方文杰说，我还小，我不订。方福印说，村里许多娃娃订了娃娃亲，你如今是农民，小心把自己耽误了。方文杰支吾道，其实在学校时，我……谈了一个。爹妈一听大喜过望，母亲说，看这娃，谈下就谈下了，再瞒谁，还瞒你爹你妈呀？女娃家在阿达呢？方文杰说，潘庄村，叫徐梦雅，在他们大队当民办（教师）。方福印说，你说的谈下，到底啥意思？成还是没成？方文杰说，啥叫成没成？方福印说，和人家女娃谈到了啥地步？谈成了，就将人家带到家来，让我和你妈看一眼，也让邻居知道下，把婚订了去，再不要整天乱哄哄提说这件事情，要是没谈成……方文杰说，我俩肯定没意见，只是不想公开这件事，等将来上了大学或者找到工作后，再说也不迟。方福印说，上大学，找工作，猴年马月的事情？既然谈妥了，又这样不热不冷地晾着，就不怕生变吗？这样吧，哪天把女娃领家来，让我和你妈瞅一眼。

毕业回村后，方文杰和徐梦雅的来往，仅限于密沟镇十天一集的日子。遇到逢集那一天，两个人同时赶到密沟镇，找个避背的地方，悄悄见个面，说说话，风不起，浪不涌，散集时又各回各家了。那时节，农村风气还没开，两个人十天能见一次面，时间虽短暂，却也很甜蜜，已非常满足了。如今父母亲一番话，方文杰觉得有道理，一次赶集时，将爹妈的意思告诉了徐梦雅。当时的徐梦雅，正被对方文杰的思念，折磨得整天恍恍惚惚的，听方文杰这样说，想也没想就赞同了。

也就在这一天，方文杰将徐梦雅带回了家，却不料整得方福印老两口手忙脚乱。不过，看到人家女娃长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各方面都好过媒人提说的女娃娃，老两口心里，涨满了喜悦。尤其方文杰母亲，欢喜得直想将徐梦雅抱住亲几口，只是悄声埋怨儿子说，来也得打声招呼是不是，做事怎么这般莽撞，冷不丁把人领来了，看这家里脏乱不堪的，根本没做啥准备，人家女娃头次上咱家门，你说我该怎么办？吃啥呀？喝啥呀？走时拿啥呀？方文杰笑着说，妈您讲究真多，吃啥不吃啥，拿啥不拿啥，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跟我爹别忙活了。母亲说，满嘴说胡话，你到底懂个啥？

老两口悄悄打商量。方福印说，其实也没啥，都是咱农村娃娃，没啥特别的讲究。去菜园里割一把嫩韭菜，多打几个鸡蛋，吃顿素饺子。女娃离开时，给娃些钱吧，喜欢啥，她自己买啥。老伴听着有道理，说，那好吧，我给咱弄饭，你去弄钱吧。

这次在家里见面，是方文杰和徐梦雅恋爱以来，私密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父母亲为招待徐梦雅在忙活，方文杰和徐梦雅，两个人待东屋里，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不分开。下午徐梦雅离开时，母亲不好意思说，啥也没准备，梦雅甭笑话。说话间，将五百块钱塞到徐梦雅衣兜里。徐梦雅红着脸，执意要推辞，无奈两位老人一个硬塞，一个力劝，徐梦雅只好收了下来。

事情公开了。方福印就央请大队支书朱盛林做媒人，在朱龙村和潘庄村之间跑遥了几趟，挑了个好日子，给两个年轻人把婚订了。

方文杰和徐梦雅订婚后，两个人恨不得时刻腻歪在一起。从此不必去密沟赶集约会了，见面间隔的时日也缩短了。每个星期天，徐梦雅会骑车赶到朱龙村，在方文杰家里待大半天，天黑前又赶回潘庄村，这种方式比去集上见面，应该说好多了，可两个人仍然感到不满足。一个星期天下午，在送徐梦雅回家的路上，方文杰对徐梦雅说，我想了下，除了你星期天来我家，也让我给咱跑跑路，行不行？徐梦雅说，我没听明白，这话啥意思？方文杰说，我的意思是，星期天你到我家里来，另外只要哪天有时间，我晚上骑车去看你……徐梦雅一听，脸腾地红了，说道，来回三四十里路，你不怕辛苦？方文杰说，只要能见你，让我往潘庄村里爬，我心甘情愿。徐梦雅忽然甩掉车子，将方文杰紧紧抱住了。方文杰说，学校不是有你一间办公室？说话会很方便的。徐梦雅脸又红了，当然会很方便的。第三天傍晚，方文杰登上车子去了潘庄村。太阳刚压山，方文杰就到了。徐梦雅看到方文杰，脸红得像天上的火烧云，羞赧地说，你还真来了？方文杰说，不欢迎吗？徐梦雅甜甜地笑了，说，还没吃饭吧，去我家吃饭。方文杰说，不怕你爹妈知道？徐梦雅说，婚都订了还怕啥？就说你去丰镇了，回来顺路走这里。走进徐梦雅家院子，正在准备做晚饭的徐梦雅母亲，看到方文杰走来了，惊慌得险些将拿在手里的瓷碗掉在地上，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刚下地满身是土的徐梦雅父亲，手忙脚乱地给方文杰倒水和取烟。本来一顿普通的晚饭，喝点小米绿豆粥就行了，没想到女婿娃登门了，徐梦雅母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先给方文杰打了四个红糖荷包蛋，接着和面又扯面，炒了一勺葱花豆腐香臊子，眼看着方文杰连续吃了两碗面，说话间根本不生分，徐梦雅父母的心，这才稍稍地踏实了。

徐梦雅对母亲说，我要去送下文杰。两个人来到小学校徐梦雅的办公室。小学校老师都是本村的，都在家里住，学校院子一片漆黑。一走进屋门，方文杰就将徐梦雅抱住了。徐梦雅笑道，急死你，让我点下灯。方文杰放开徐梦雅，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望着徐梦雅因激动而醉红的脸，方文杰更是不可自抑了，再次将徐梦雅抱起来。徐梦雅挣扎着，用拳头捶打着方文杰，却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从此每个星期天，徐梦雅依然会跑到方文杰家里去。另外每周至少有两三个晚上，方文杰会不辞辛劳地跑到徐梦雅学校去。就这样，两个人的激情和热恋，很快在潘庄村传开了，也传到了家里大人耳朵里，社会上也有了说七说八的议论。这让方福印着忙了，赶紧找朱盛林商量，想给两个娃娃把婚事办了。谁知方文杰和徐梦雅，说他俩根本没打算结婚。朱盛林对方福印说，国家眼下提倡晚婚，男不到二十六，女不到二十四，根本领不了证，他俩的年龄，还差得远远呢。

结不成婚该咋办？方福印两口子，为这事熬煎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可眼瞅着两个娃娃交往越来越密切，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天，徐梦雅对方文杰说，我的大姨妈好久没来了，最近胃里老反酸，不知道怎么了？那时节，两个人根本不懂得怀孕、避孕是怎么回事，听了徐梦雅的话，方文杰说，是红薯吃多了吧，去大队医疗站拿点药。又过了一个月，一次方文杰对徐梦雅说，宝贝，你好像有点发福了。徐梦雅说，我也觉得是，内衣好像变小了。这时方文杰一激灵，惊慌道，宝贝，该不会是……两个人这才意识到，可能闯下祸端了。那时候做人流，必须得有介绍信。方文杰悄悄从村里开了信，借了个星期天，两个人来到二百里地外的景康市，把徐梦雅肚子里的东西拿掉了。

由于没敢去正规医院，手术做得并不好。回到家里后，徐梦雅一直肚子痛，两个人又不得不上了两次县里，第一趟，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术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问题不是太大，给了点药就将他们打发了。第二趟，医生才说手术没有做彻底，留有一些残留物，让徐梦雅又上了一次手术台，这才把问题解决了。医生清理过程中，对徐梦雅说，你还这么小，怎么受这样的罪啊？

这件事情，把两个人吓坏了。徐梦雅身体逐渐恢复过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激情和干劲了，开始懂得忍耐和克制。渐渐地，徐梦雅不再每个星期天来方文杰家里了，方文杰晚上去徐梦雅学校的次数，也明显地减少了。

原标题：《《人民审计官》小说连载12 | 方文杰的家庭情况和恋爱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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