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东：把全世界的老友画出来

近日，UCCA Edge举办开馆后的首位艺术家个展“刘小东：你的朋友”，集中呈现与梳理中国新现实主义绘画开拓者刘小东近十余年的艺术实践与创作发展脉络。我们采访了艺术家刘小东，听他讲述如何在充满叙事性、甚至具有重要地缘政治意义的地区展开在场创作，用画笔记录上演的种种社会现实。

——编者按

“你得喜欢这个世界，不喜欢就什么都别说了。”

刘小东手拿画笔，听见阿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阿城臊眉耷眼地站着，像个软软的惊叹号。他们认识将近30年了。

1993年，阿城从洛杉矶来到纽约，经由陈丹青介绍，住进了刘小东的地下室。那时刘小东三十岁，凭借“新生代”“近距离”的标签在中国艺术界崭露头角。阿城年长他十来岁，好玩善聊，已是成名作家，还给自己的代表作《棋王》改编了电影脚本。

刘小东给阿城画像，故意在他脚边画了个坑，说，“你的前头是陷阱”。阿城回应：“绕过去，坚决不迈过去。”他们都有点软塌塌的中年幽默。

刘小东，《阿城》，2020。

画阿城，只是刘小东计划中的一幅。

2021年8月，上海UCCA Edge邀请刘小东做展览。他突然有个强烈的冲动，想要“掏心窝子”地画⼀批他的朋友，三十年交往以上的朋友。

十年前，为筹备北京UCCA个展“刘小东：金城小子”，刘小东曾经回到故乡金城镇黑土村。这一次他又要回去。儿时伙伴以及身边最亲密的人，如今都已迈入中老年。除了阿城、张元、王小帅这些在京挚友，还有妻子、母亲、哥哥与远亲杨华。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几年没见。

“你的朋友”是导演张元的口头禅，有种“老铁”的亲切与诙谐，直接被刘小东拿来作展览的名字。眼前的世界急速发展，变得厉害，反而是这些老朋友，维持着世界观最初的稳定。

刘小东，《宁岱同学亲自笑了》，2021。“刘小东：你的朋友”展览分为“匿名的行走者”“再回故里”“你的朋友”三个章节，汇集包括最新“你的朋友”系列在内的一百二十余件作品，以及创作手稿、日记和最新拍摄的纪录片。由艺术家提供。

辽宁，难舍故乡的村庄

很多人喜欢追逐变化，刘小东觉得自己“性格恋旧，也偏保守”。他在艺术上一直对“新现实主义”的道路坚定，人情上也恒久。

从小时候村里的庄稼人，到北京的导演、作家，人生各个阶段的朋友，刘小东基本上没有舍弃过。尽管大家的社会身份很不一样，但对世界的感觉和思考，他觉得倒有很多相近。

在《黑土坑自画像》里，他画了一个赤条条的自己，在家乡雪地中做出起跑的姿势，好像人到中年，又回到最初的出发点。刘小东，《黑土坑自画像》，2020。

刘小东最近常常觉得，“如果很多东西都变了，人生就少了很多依赖。那人活着干嘛呢？”生命彼此联结的本质，似乎还是落在与自己人生关系最为密切的对象：亲人和朋友。

“人和植物一样，要知道什么样的土地，长什么样的植物。天天乱嫁接，不论南方还是北方，人们会患上花粉症的。”这些年他有很多朋友患上花粉症，刘小东把这看作城市病集中发作的表征。

城里人一门心思往前跑，但又时常消沉。刘小东也是。年岁增长，越来越不爱动了，时常抑郁。“但我不怕，⼀旦得抑郁症我就搬来和哥哥住⼀起，肯定没事⼉”，他在日记里写。

农业社会不一样，不颓废的状态，是最基本的生存本领。

上图：刘小东，《肋骨弯了》，2020。

下图：刘小东，《两个老实人》，2011。

刘小东的哥哥，好动，手里离不开活儿，种地，除草，收玉米，照片里很少留下他固定的镜头。他的远亲杨华，四十来岁，脾气古怪，走路乱晃，⾄今还打光棍，但很有精气神。

“一个农村孩子不就是这样吗？每天越忙越好，没有一分钟是闲着的。”

刘小东羡慕哥哥和杨华的生活，看到他们觉得踏实，快乐。“他们身上都有农业社会的影子。他们还能早睡早起，维持着这个世界基本健康的运转。我跟他们比太颓废了，整天没什么正经事干，不在一个精神层面上。”

上图：刘小东，《哥哥》，2020。

下图：刘小东，《杨华》，2020。

对于农业社会，刘小东始终有一种理想化的缅怀，这是中国艺术家对于乡村惯有的传统感情。“人总得有一些精神上的支持，这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我的朋友里没有这些人，我会感觉我毫无退路”，他说。

但要真把刘小东打回乡镇，也活不下去。“跟他们比，我有城市病。而且，只要抄起画笔的人，毕竟都和抄起锄头的人不一样了。”

不过刘小东坚信一点，专业画家要向素人画家学习。专家绘画时总有很多美术史的参照，素人则只是睁大眼睛看这个世界，用双手描绘他们的心理活动。

“这很本质。素人画家传达事物本质时具有一种专注力，他们永远保持这股劲。”

刘小东，《自画像》，2010。由艺术家提供。

画自己的家乡并不容易。从离开家再回到故乡，大家都觉得刘小东成了一位名人。如何与儿时旧交相处，不像是去陌生的地方结识陌生人，反而会产生心理隔阂和障碍。

长久以来，刘小东很少画自己的妈妈，小时候画过⼀两张，画不好。他觉得妈妈的脸没有爸爸长得好画，容易画得过于苦大愁深，以至于总离不开《苦菜花》《高玉宝》里的妈妈形象。

这次在黑土村，他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二十几平米的房间，小得正好，夜里，刘小东的妈妈睡觉，他躲在炕下写点感想——四十年前，他是躲在炕下画画的。

“原来我是能够再回到妈妈身边的。我太自我了，太自我娇惯了，很难想象还能睡到妈妈的炕上”，刘小东就着灯光写。

刘小东和妈妈睡⼀个炕上，很安心。妈妈⼀夜无声，早晨4点就起床。而他九点起来，坐着哥哥的电三轮车，直奔爸爸的坟墓。

刘小东，《老妈睡觉（蓝墨水）》，2010。

小时候，刘小东的妈妈在造纸厂当选纸工、圈线工，都是能手。与很多农村妇女一样，她业余爱到处捡柴⽕、煤渣。刘小东还是小学生时，就觉得没面子，“太土，妨碍我找对象。”

后来刘小东进京上了美院附中，又上了美院。妈妈那时候已经提前退休，让二哥接班，自己靠卖冰棍给刘小东赚学费。

等刘小东三⼗岁结婚时，妈妈给他和也是画家的喻红做了新被，被子里包着两卷整齐的五分钱钢镚——那是她当年卖冰棍收到最大的币值。

妈妈和二哥一样，命苦，但总是笑哈哈的。不过这一回，他算是把他们画满意了。

刘小东，《老妈》，2020。由艺术家提供。

年轻时，画画对于刘小东来说，像体育比赛。

五六个学生围着一个模特，互相不服，彼此较劲。越想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就越找不到着力点，满脑子都是西方绘画的影响，自己的生活却怎么都画不进去。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刘小东开始描绘很多普通人的形象，尤其是自己身边的朋友，才逐渐找到艺术风格上的自觉，由此被视作中国新现实主义绘画开拓者。

他反对绘画的矫饰性和归纳性，反对绘画凌驾于生活之上的那种姿态。

不过，当批评家对刘小东有了统一的认识之后，他又开始逃离，“往外走”，开始画不太熟悉的人与场景。他写生，对着真人画，有时参考一些图片。慢慢地，参考图片的比例越来越多。他在大街上，田园里拍了很多照片，把这些内容重新融到画面里去。

上图：刘小东，《难民1》，2015。

下图：刘小东，《你的城之一》，2017。由里森画廊提供。

过去几年，刘小东去意大利的华人街区，走各国难民进入欧洲的路线（“迁徙”系列），再到孟加拉港口城市的吉大港（“吉大港”系列），最后回到他工作生活的北京（“你的城”系列）。他着迷记录在时代洪流下，面对文化冲突、地域隔阂、背井离乡、生活苦难时的众生相。

刘小东，《本来事情会更糟》，2017。私人收藏，由星美术馆提供。

“生活本身就很超现实，没有一个统一的叙事”，在和美术史学者巫鸿的对谈中，刘小东曾说。他不愿意为生活而生活。“我就觉得随着年龄的自然成长，绘画一定会逐渐形成自然的面貌，那样才真正达到一种成熟的境界。”

这十来年社会剧变，人和人的交往方式也在改变，交往成本迅速提高。人越来越需要忍受寂寞，忍受与过去不一样的社会关系。

也是因此，刘小东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些年来社会的变化，比个体的变化要大得多。“毕竟，与老朋友们在一起还是那么好玩，这点还没变化，还能在一起胡说八道。”

导演杨波拍摄的同名纪录片《刘小东：你的朋友》。影片以“你的朋友”系列中7位人物肖像的创作故事，串联成一部完整的纪录影像。

纽约，疫情中的第二故里

“故里”对刘小东来说有双重指向。

除了锦州市的黑土村，还有美国纽约。这是他返回东北的前一站。

1993年，刘小东与妻子喻红怀揣艺术梦想，第一次踏足这座城市。上世纪90年代，是纽约治安最乱的时候，帮派横行命案频发。不过，对于刚刚走出国门的刘小东来说，纽约那种自由的气息令他印象深刻。

婚后，他们走在苏荷区街上。喻红穿着白袍子，刘小东一身白西装，特瘦，“像是黑社会的马仔”。

那时候，刘小东当然没想过二十多年后，自己会有被困在纽约的时候。

2020年1月底，刘小东飞抵美国。

一年前，他应达拉斯当代美术馆之邀，到美墨边境采风。在一个叫Eagle Pass的小镇，他遇到了一个热情的警察。刘小东跟警察约好，一年后回到当地画他的生活。这次来，刘小东是兑现承诺。画完警察，他回到纽约，等待参加达拉斯当代美术馆4月份即将为他举行的个展开幕式。

疫情突如其来，后面的故事我们也都了解。刘小东与喻红，以及业已成年的女儿，最终滞留纽约长达数月之久。

左图：刘小东，《我们一家子在纽约SoHo》，2020。

右图：刘小东，《两人与狗在纽约哈德逊河边》，2020。

刘小东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忧郁，又归回了近乎北京时的生活节奏。他每天早上10点起床，吃完早饭，跟着电视里的《老友记》学英语，中午给家人做饭，下午画画，晚饭后出门散步，回来后上网看个电影，过了午夜，开始喝点小酒自我放松，2点之前入睡。

纽约已经春暖花开，花期比北京的要长，经常阴雨连连，狂风席卷楼巷。第二天白花铺地，人懒狗闲，溜溜哒哒，树上的白花仍然饱满迎天。

4月1日开始，刘小东差不多每天画一幅水彩。他住在西村，以居所为圆心、两公里为半径，在街头散步、拍照、画画。纽约街头曾经空无一人，他用绘画把人挪进空旷的街道。

上图：刘小东，《喻红在哈德逊河边》，2020。由艺术家提供。

下图：刘小东，《众人在纽约哈德逊河边》，2020。由艺术家提供。

画水彩画，与疫情隔离期间刘小东开始玩社交软件有关。

女儿给他开了Instagram账号：Liuxiaodongstudio。他隔三岔五分享自己的作品，粉丝一点一点养起来。

本来他只是没得做，画点水彩消遣，现在则成了主业，完全投入为粉丝画疫情下的纽约的热情，“每天不好意思不画一张。”

水彩画起来快，上色容易，画幅也小。拿着手机在大街上拍一些素材，回家在餐桌上就能完成。他画了很多纸上小品。

疫情中画的这批小水彩，刘小东还在里森画廊（Lisson Gallery）办了一场线上展览。“纽约2020”系列的多幅水彩作品，就在这期间绘制。

刘小东，《红孩儿给朋友寄消毒液》，2020。由艺术家提供。

一直以来，刘小东都有画照片的习惯。但他也意识到，画写生是养料，画照片是贩卖。

“我必须知道自己在贩卖什么，这里面有思想，有内容，有技术。但是我知道在画照片时，真正的技术来源是在消耗，我要从写生里再去汲取营养，这种再吸取从来没有间断过。

我要永远从我眼睛里得到营养，我的眼睛要不停地跟现实，跟看到的东西发生关系，然后用我的手加以配合，把这个东西表现出来。”

上图：刘小东，《唐人街1》，2015。

下图：刘小东，《唐人街4》，2016。由侨福集团提供。

6月1日以来，“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不断推进。

刘小东在日记里写：“疫情不减，又起纷乱，飞机断航，逼我见证历史。”他有种艺术家的抽离感，不太愿意简单评价运动的真伪或好坏，尽量把自己的观点藏在复杂的绘画背景里。

“社会环境就是作品的隐秘的叙事”，这一点在刘小东的纽约绘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画喻红和红孩儿坐在河边，母女相隔两米，各自坐在长凳上——哪怕母女也要保持社交距离。

“所以画家真是捡了大便宜，无论你画什么，别人都会产生更多、更大的联想”，刘小东说。

在当下，即便绘画本身面临很多理论上的挑战，但人总是鲜活的。对于刘小东来说，人总是对另一种人生充满好奇。

北京，面对正在老去的自己

从纽约回到北京后，刘小东又开始用大画幅画喻红。

由于天天在⼀起，他意识不到眼前妻子的变化：“在我眼里，她不曾青春，因为我在青春里，浑然不觉那就是青春。她也不会衰老，因为天天在⼀起，眼⽪都眨出茧子了，也没注意到眼角的皱纹，其实好像也真没有。”

唯一明显的不同是，过去喻红总爱矫正刘小东这样那样的毛病，有天起她不再那么挑剔。他思忖，“也许她对我完全失去了改造的热情，而我完全理解成这是宽容。”

风里，刘小东拿着笔，像每张画开始之前⼀样犯懒、犯困、心情沉郁 ，但画着画着就开心起来。

喻红站在⽟兰树下，树影在她脸上和身上飘来飘去，身后是画室的红墙。

刘小东，《喻红》，2021。由艺术家提供。

写实的困难，是和时间一起度过。

你需要漫长的时间等待，你的水平不能下降。一个画家要保持热情与持久的创造力。

在日记里，刘小东写道：

“时间不听我的指挥，更不会停下来等待我琢磨好了再行走下半⽣，我不知道下半⽣如何好过，但我知道，下半⽣我将体能下降，小脑委缩，两眼昏花，⾔语重复不⾃知，遇事犹豫招⼈嫌，假装果断更出错，郁郁寡欢不好过。”

年岁增长，老朋友们的身体有一些变化。有的人家庭有了变故，人看起来似乎有些颓势。

不过刘小东没这种感觉，“我都没想过什么颓势。我也能理解年龄自然生长，身体也会变。”他笔下的中老年，每个人身上反而都有一些彪悍的气质。

他好像对某一类人有特殊兴趣，不是那种特别健美、特别标准的人，也不是那种病态、有毛病的人，而是那种很正常，但又有点怪的人，肩膀一歪，头一扭，造成一种距离感。

上图：刘小东，《大元子》，2020。

下图：刘小东，《旭子在家》，2010。

用巫鸿的话说，刘小东发展了一种“特殊的个人的现实主义”。他的代表作《白胖子》《违章》《一车猪》里都有这种感觉。

刘小东笔下的知识分子也不例外。王小帅凭借独立电影成名，辉煌与烦恼一个接着一个，遇到困难时，爱说：别怂，顶住。张元喝咖啡要兑点威士忌。他口若悬河，天南海北，逻辑前后不搭，但从不让你觉着寂寞。

过去的友谊，建立在偶尔见面吃顿饭的层面上，这一回，画画则成了朝夕相处的最好的借口。刘小东跟这些人待着，⼀天、两天、三天地过去，“待着待着就有佛性了。”

刘小东，《抽烟的小帅和大元子》，2020。由艺术家提供。

人生不同，生命最可贵的是不可替代性。“我的年龄，开始眷恋眼前的事物，人物也好，树木也好，都承载着各自的悲喜交集，各自的故事，觉得有生命的东西都值得画下来，都值得面对”，一方面，刘小东迫不及待地想要画写实。

不过，他又跟阿城调侃，“老了就画抽象画，画不了这么具体的写实画了”。

画写实，对眼力、手力的精准度要求很高。中年人的体力可能不比年轻人，但一个人的判断力、对世界的看法和表达方式的精准度，却随着时间而见长。

年龄渐长，刘小东开始更关心贫富差距、心理及社会问题，而不再是纯粹的个人忧伤与内心孤独。他画社会景观，或者是在当下社会里自己能体验到的一种情趣。对于艺术上的流行变幻，他不太关注。

刘小东，《钢板1》，2016。私人收藏，由星美术馆提供。

不过，生活的改变仍然使他焦虑。城市拆迁翻新，远离自然景观，包括学习使用手机打车和扫码支付，他都有些无所适从。刘小东总是担忧，比他更老的人该怎么办，该怎么适应今天多变的生活。

但是，比他更老的阿城却不焦虑，他对世界很乐观，“跟着这个世界的混乱而混乱。”

刘小东，《阴雨》，2020。由艺术家提供。

回忆起来，刘小东身边的老北京，好像容易有这种淡定。他们基本不会主动打电约他，也许他们不愿打扰任何⼈，也许他们心沉不慌，不像他这样的外地⼈到北京打天下，总是扎堆找热闹。

不过，现在老了，刘小东也能⼀个⼈待住了，朋友间不见得一定要吃吃喝喝吵吵嚷嚷，只要待着就行了，不聊天也行，只要待着就可以。

刘小东的“过时”，似乎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的和解。他在电话里跟我说：

“我干嘛要跟这个世界天天打招呼呢？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我们的世界可能是并行的。我们早被儿童甩在后面了，不能天天跟他们跑跑跳跳的。一个儿童一分钟都待不住，谁能跟得上他？你跟他干嘛呢？”

参考资料：

《行动中的绘画：刘小东笔记：1998-2014》，巫鸿编著。

《刘小东日记摘选2020-2021》

《刘小东 纽约疫情，我全程在场》，蒯乐昊，《南方人物周刊》2020年第24期。

《故乡与世界》第五批读者看展福利邀请大家报名免费看展。下图海报中扫码报名，获取观展信息。本次看展福利将从报名者中筛选出20位，我们将以短信形式尽快公布入选人名单。报名成功者在展期内（10月10日之前）向前台出示二维码自行领票自由观展。

时间：2021年8月8日— 10月10日

地址：UCCA Edge 2至4层展厅

上海市静安区西藏北路88号盈凯文创广场2层

原标题：《读者看展福利 | 刘小东：把全世界的老友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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