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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阿拉伯的劳伦斯死于车祸,“这样的人永不再有”

斯科特·安德森
2016-05-19 16:2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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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10月30日早上,托马斯·爱德华·劳伦斯上校接到了白金汉宫的传唤。英国国王传旨要接见他。劳伦斯精通英国历史,知道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王座前的凳子是授爵凳,他将要跪在上面,国王则将施行有数百年历史的复杂仪式——授予饰带和垫子上的勋章,用剑拍击肩膀,并吟诵誓言。他将成为一位大英帝国骑士。

这一刻,T.E.劳伦斯已经憧憬了许多年。在少年时代,他就醉心于中世纪历史和亚瑟王宫廷的传说。他曾写道,他最大的雄心,就是在30岁时受封为骑士。在这个早上,他少年时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英国的册封仪式

但是劳伦斯没有跪下。就在仪式开始的时候,他悄声告诉国王,他拒绝接受爵位。

人们手忙脚乱起来,十分尴尬。在英格兰王政的900年历史中,拒绝骑士爵位的事情实在是罕见,因此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后,窘迫地拿着勋章的乔治五世把它们放回了宫务大臣的垫子上。在火冒三丈的玛丽王后的凶狠目光下,劳伦斯上校转过身,拂袖而去。

谜一样的英国军官

1935年5月19日,他死于车祸。至今已经81年。那些为他扬名立威的那些英雄事迹也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劳伦斯——他更为人所知的名号是“阿拉伯的劳伦斯”——仍然是20世纪最神秘莫测和充满争议的人物之一。这个年轻、羞涩的牛津学者率领一支阿拉伯军队冲锋陷阵,改变了历史。

大卫·里恩 导演 / 彼得·奥图尔 主演 / 1962。网络资料

他是怎么做到的?不曾接受过一天军事训练、极度羞涩的牛津大学考古学家究竟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统领一支外国革命军的野战指挥官?又是如何变成政治战略大师,睿智地预言了中东未来的很多灾难?

对他的历史评价之所以争议繁多,原因之一在于他涉足的地域不同寻常。劳伦斯是促使现代中东诞生的一些最关键事件的目击者和参与者。而关于中东的哪怕是最简单的论断也会被抽丝剥茧地解剖、分析和争论不休。在关于该地区无数裂痕的根源的无休止的争论中,各方按照政治的需要,对劳伦斯或不吝溢美之词,或嘲弄羞辱,或奉为至圣,或妖魔化,或者甚至将他贬抑为历史的一个小小脚注。

劳伦斯还是个性格独特的人。他是个特别喜好独处的孤僻之人,似乎一定要为难那些希望了解他的人。他究竟是个天生的领袖,还是江湖骗子?他是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勇士,还是道德上的懦夫、战场上的胆小鬼?在所有传记家挥毫泼墨之前,劳伦斯自己已经将这些互相矛盾的特质——还有很多其他特质——加到了自己身上。另外,他还很顽皮,在讲故事的时候喜欢嘲讽那些相信和坚持要求知道“真相”的人。白金汉宫发生的事情就很能说明问题。在后来的岁月中,劳伦斯对在宫廷舞厅内发生的事情做了多次描述,每一次都和其他的记述有细微差别,与目击者的回忆的差别甚至更大。劳伦斯似乎走在大多数人前面,接受了现代历史观:历史是可塑的,人们愿意相信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

也有人说,其实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或许会让大家失望:劳伦斯之所以能够成为“阿拉伯的劳伦斯”,是因为没有人关注他所在的战场。

劳伦斯敏锐地理解了部落政治运作方式,成为阿拉伯半岛唯一被接纳到费萨尔内层圈子的英国军官。(最右方蹲着的是劳伦斯)。

战争之后的英雄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中东交锋的所有间谍和情报人员当中,后来最坚决地与它脱离干系的就是T.E.劳伦斯。1922年初,在殖民地部的工作结束后,劳伦斯向皇家空军总司令请愿,希望加入空军,当一名普通的列兵。另外,他不打算用T.E.劳伦斯的名字。他告诉皇家空军总司令,他的新名字是约翰·休姆·罗斯。从劳伦斯在战后给朋友的很多信中,以及他向当时的传记作者发出的评论中,我们可以清楚而悲哀地看到,他有着当时所谓的“炮弹休克”(今天称为创伤后压力症)的很多症状。在他的余生中,劳伦斯不断受到噩梦的困扰,多次陷入极其严重的抑郁——其中有几次甚至已经考虑自杀——并逐渐与很多先前的朋友断绝了关系,一心只想要独处。

正如他之前和之后的任何有思想的人一样,劳伦斯在战场上发现,片刻的英雄主义行为肯定是有可能的,但战争的积累体验、它的日常的残酷,却与当英雄的想法完全对立。

但是,劳伦斯以“空军列兵罗斯”的身份在皇家空军过上默默无闻生活的努力失败了——英国报界很快就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于是他化名T.E.肖加入了皇家坦克部队,1925年又悄悄转入皇家空军。在随后10年中,他担任了空军的一系列下级职务——在印度的一个偏远的皇家空军基地担任普通文书近一年时间——同时以捣鼓机械为爱好,研究一种新一代的军用高速救援快艇。1929年,他在多塞特郡农村买下了一座名叫“云山”的小屋,离他在坦克部队服役的博文顿军营只有1英里远。他就将这里当作避难所,逃避仍然对他穷追不舍的公众和报界。他继续写作——1928年,劳伦斯将自己战后的军事生涯写成了一本书《铸造》,随后翻译了荷马的《奥德赛》,但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非常平庸无奇的军队工作,不执勤的时候就骑着他心爱的布拉夫摩托车在英国乡间风驰电掣,或者在“云山”拼命读书。

5月13日早上,劳伦斯骑着他的摩托车去博文顿军营,去发一封电报。回家途中,在离“云山”只有几百码的狭窄道路上,他猛地转向,以躲避两个骑自行车的男孩。他擦到了其中一辆自行车的后轮胎,失去了对摩托车的控制,倒了下去,头部撞到柏油马路上。劳伦斯的脑部严重受伤,他在博文顿军营的医院昏迷了6天之久,最后在1935年5月19日清晨去世,享年46岁。

在他的葬礼上,前来哀悼的温斯顿·丘吉尔说:“在我眼中,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在其他地方,我都找不到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我担心,不管我们多么需要,像他这样的人都永远不会再有了。”丘吉尔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暗指1935年时已经笼罩欧洲的新威胁:纳粹德国的崛起。但如果丘吉尔幻想,活着的劳伦斯能够在抵御这个威胁的战斗中起到关键作用,就大错特错了。劳伦斯本人多年来一直在告诉全世界,蓝眼睛的“沙漠武士”早已不见踪影,消失在了20世纪的第一次大灾难当中。

阿拉伯之后的劳伦斯

2016年6月,一部名为《阿拉伯之后的劳伦斯》的新剧将会在伦敦汉普斯特德剧院(Hampstead Theatre)上演。编剧Howard Brenton 认为,劳伦斯部分是艺术家,部分是战士:“劳伦斯有天真的一面,甚至单纯得出人意料,这导致了他的极端行为。拿破仑(Napoleon Bonaparte)身上也有这种特性……他对中东的兴趣发端于他对历史和考古学的热爱,尽管在需要杀人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因此理解劳伦斯的艺术家气质是很必要的。”

话剧《阿拉伯之后的劳伦斯》的主演Jack Laskey仔细阅读了劳伦斯的代表作《智慧的七柱》(Seven Pillars of Wisdom),认为在劳伦斯身上存在着极大的分裂性。“他希望成为焦点,也希望一直默默无闻。很明显,他会因为在战争中背叛了阿拉伯人而产生负罪感,即那些他对阿拉伯人许下的、而英国政府可能根本不会答应的承诺。他要为此赎罪。”

假如劳伦斯所期待的都成为现实,就能让阿拉伯地区从此太平吗?Brenton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谁能说清历史原本要发生怎样的变化呢?但劳伦斯的主要观点非常简单:如果战后的欧洲列强要在原本属于同一个部落、或效忠同一个政权的人群之间强行划出新的国界,就等于是自找麻烦。”

关于劳伦斯,在近十年里的一个经常被提及的话题就是他的性取向。Laskey说他在表演中会考虑这个因素,“在阿拉伯他会比较容易体验到男性之间的友情,并且他也乐于接受。在《七柱》中他记录了这种暧昧。有人认定劳伦斯基本就是无性恋,当然这并不是这部剧所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Brenton(左)觉得劳伦斯是一个“极其有趣的人”。网络资料
《阿拉伯的劳伦斯》/[美] 斯科特·安德森 / 陆大鹏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 2014

本文摘编自《阿拉伯的劳伦斯》,其他部分由李闯编译自BBC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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