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大泼猴》作者：这朵网文圈奇葩有多“作”？

上个月，世像传媒CEO何晓辉宣布联合优酷和阅文集团一同打造由网文《大泼猴》改编的同名影视剧。目前该剧计划在今年三季联拍，总投资已达数亿。大电影也紧随其后在筹备中，加上游戏、动画，网文《大泼猴》的作者“甲鱼不是龟”似乎在一夜之间从一个默默无名的网文写手，华丽变身一个巨大IP最重要的源头。 “甲鱼不是龟”本名袁选，广东汕头人。

或许在IP时代，网文作者是许多人眼中无比幸运的存在。“但其实，如果你做不到这个圈里少数人的程度，你连靠此养家糊口都做不到。”5月19日，“甲鱼不是龟”接受澎湃新闻专访，他表示自己已是汕头市作协成员、广东省网络作协成员，“但在网文这个圈子里，绝大多数新人最后都销声匿迹了”。

“新西游”写的是曾经卑微的孙悟空

甲鱼本名袁选，广东汕头人。虽已过而立之年，这名“85后”却是一个一口娃娃音的爱卖萌的小伙子。“叫我甲鱼，别叫老师。”他说，“我为了让人不觉得我太年轻，现在特意留了小胡子。”

说起这个奇奇怪怪的笔名，甲鱼说原本想叫贾詡，取自三国，不料被人先注册了，就改贾羽。粉丝们叫着叫着就变成谐音“甲鱼”，再后来又冒出了“老乌龟”。“叫甲鱼还能接受，但是老乌龟不行啊。”他因此定名“甲鱼不是龟”。

2014年，甲鱼正式被阅文旗下起点中文网签约。在那之前，甲鱼在大学时读的是光学专业，毕业后搞过企划、跑过业务、做过市场、干过人事。一直把写作当成兴趣的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靠码字为生。

一次他与编辑聊起当下网文圈的写作题材，比如主角一上来就是无人能敌的“无敌流”，还有主角从最初的普通人一步一步成为人生赢家的“升级流”。说起无敌流时，编辑举例孙悟空就是那种一开始就能打遍天下的无敌主人公。

“我就说，那孙悟空有没有可能是升级流的？要不我写一个升级流的‘西游记’吧。”

于是就有了今天甲鱼版的“西游记”：孙悟空这只猴子是由一个熟知《西游记》的现代人穿越到了花果山，欲打破天道设定，主宰仙妖之战，历经红尘虐恋，最终在复仇的路上拾起金箍棒，成为齐天大圣。

“我是一个在职场打滚过的人，认为成功与你付出过的代价要划等号。孙悟空能成为齐天大圣，那他一定是承受了别人承受不了的痛苦，才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力量。”

“大家肯定会把《大泼猴》拿去和已有西游题材作品做比较，这很正常，我无所谓。”甲鱼告诉澎湃新闻，未来他也会参与到这个IP的开发，但不会介入太多。“我对影视这块力量有限，但是我会在旁边一直盯着。”

那万一和导演意见不一呢？“我会和大家讨论，大家把理由摊开，最后选出一个对这部作品最好的方式。”甲鱼表示目前文章尚未完结，“所以结局该怎么设定还有点难说，我就希望能把这个IP做得更好吧。”

《大泼猴》影视剧海报。

更新到31万字才被签约

论资排辈的话，甲鱼只能算当下网文圈的新人。如果从全职签约算起，他这份工作的时间还不满一年。

他的签约还颇具戏剧性。按起点的规矩，新人写满10万字可以主动申请签约。但直到《大泼猴》更新到了31万字，甲鱼才得到了起点的签约，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很多作者一看写了超过10万字了，还没被签，就受不了了。因为一般新人写了2到3万字就可能被编辑看中。如果写到10万字（能主动申请）还没被签，被看中的几率就更低了。没有编辑推荐就没有读者群，再写下去意义何在？”甲鱼坦言，如果有人把赚钱看成写网文的目的，没被签约就意味着之前的付出是“没有任何回报的工作”。

“但我的立场不一样，我写书只是因为我喜欢。只要我喜欢就有写下去的意义。”

抱着这样的想法，甲鱼没有停笔，也等到了越来越多喜欢他故事的粉丝。甲鱼的编辑告诉澎湃新闻，《大泼猴》虽尚未完结，但已有160万点击量，20万收藏量。关键是粉丝评分直逼5.0，粉丝黏度极高。

就这样，他从延迟签约的“少数者”，变成作品备受关注还被投以巨资的“少数者”。

网文圈这朵奇葩有多“作”？

“中国几个亿的网文阅读群，我能从中分走多少？如果这里有万分之一的人喜欢我的书，就不错了。我要做的就是死死站住，等到这部分能懂我的读者找到我，就行了。”甲鱼告诉澎湃新闻，他写不了网文圈时下最火的YY文，“YY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是人家本事，你鄙视不了”。

至于争取读者，甲鱼自称任性，甚至是网文圈一朵奇葩。因为网文的连载与付费阅读模式，有人说网文作者往往要“讨好”粉丝才有立足之地。甲鱼却不以为然：“你去说书，还被干预怎么说，这真的好吗？你要是不能完整听完，那你下次别来听了。”

“但我并不是不在意我的读者，他们的每一封来信我都会很认真去读。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想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我就来写什么。而是一种检验。比如这一章很悲，我想从他们的回应里看到这个悲伤的情绪，如果没有，那我要检讨自己。”

而粉丝对甲鱼可谓又爱又恨。首先，甲鱼写书随性，像乌龟似的特别慢，有时一个章节要写七八遍。追书的粉丝会被他急死，编辑也常为此跳脚。“还有人叫我老王八。”甲鱼说。

“这个慢，究竟一天多少字？”

“没定数，很难讲。”他似乎和坚持每天更新几千字的作者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更让编辑“怒斥”甲鱼“作”的是，在视粉丝为“生命线”的网文江湖，甲鱼偏要踩雷区：粉丝不喜欢重要角色死，甲鱼就写死了；粉丝喜欢有期待感的作品，甲鱼在序章就坦白了结局；粉丝喜欢紧凑的故事情节，甲鱼偏花很多篇幅在刻画人物；粉丝更喜欢爽文，甲鱼偏要把人虐得死去活来。

“虐文比爽文难写。你写一个爽文，不够爽没关系，读者也不至于给差评。但是虐文要么成，要么败。”可渐渐地，甲鱼在粉丝的回应中找到了自豪感。有一个男读者说他看哭了，以至于女朋友抱着说“宝宝不哭”，还有一个54岁的读者，为了痛斥“写太虐了”特意找人帮忙开了一个QQ号，去找甲鱼“理论”。

“我其实非常清楚哪里是雷区，比如更新慢、写死主角、虐文……这些对网文写手很致命，但这些和你文章本身好不好没有关系。”甲鱼倔强地说，“我不扫雷，我都踏上去。如果这样读者还能接受我笔下的东西，我就相信这事（写网文）我肯定可以。”

网文江湖堪比高考之战

结果证明，被甲鱼称为“试验品”的《大泼猴》成绩超乎想象。甲鱼说：“我本想写这部小说先打磨下，等下一部再崛起。没想到这一部就崛起了。”

那为什么要拿自己手上的作品“冒险”？

“网文这个行业，每年都有新星冉冉升起，最后绝大多数落到哪里你都不知道。很多作者靠一本书上去了，但最后又销声匿迹了。”在甲鱼眼里，一名网文写手命运的起伏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所以我想挑战自己，没有任何侥幸。如果我走过最难的路，今后再大的困难也不是困难。”

甲鱼告诉澎湃新闻，外界常看到大神的风光，觉得写网文的就是一群写长文就能赚大钱的人，殊不知一个大神背后是多少没能熬出头的新人。“这么说吧，2014年起点中文网新增30万本书，这里面有99.9%是新人写的。而这么多新人里，获得大神签约的总共三个。你会发现10 万人在争第一名。”

这是什么概念？甲鱼说，就相当于考他们广东省的高考状元。“简直是大浪淘沙。而即便你拿到了大神签约，会有多少收益也不好说。”

“绝大部分网文写手是没有稿费的，他们的付费读者不够。而如果你做不到这个圈里少数人的程度，你连靠此养家糊口都做不到。”

“特别现在还有盗版问题，对需要付费阅读的正版伤害很深。因为盗版，我们的收入可能没了九成，简直是天崩地裂。”说到这，甲鱼马上在手机上用百度搜出“大泼猴”，“你看前面两个推送，全是盗版网站的链接。”

“所以对于那些全情投入网文的人，一旦失败了，会是非常悲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