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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村呈“七星拱月” 是浦江文化“三国”之一

2021-10-06 18:3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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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黄宅镇钟村,距县城14公里处,东以官岩山为屏,南环浦阳江为带,西接潮溪村,毗邻黄宅镇区,北邻新宅村。有600余户,2000余人,以钟姓为主。南宋绍定年间自桐庐嵩山来迁。民国时期,与前吴、礼张村,并称浦江文化“三国”;以耕读兴家,文风鼎盛,俊彦辈出。

钟村,在东乡一带享有盛誉,正如先贤所言“南临潮水,北倚官山,秀灵之气多聚,而瑾瑜之质代生,声名达于乡邑”。自东向西排列延伸,成弯月形。据传,从前被周边七个小村坊围着,谓之“七星拱月”。

离远时她是天上思乡的一轮弯月,走近时她是捧在手心的一颗明珠。如以一物喻她,我喻她为明珠。的确,在很多钟村人的心中,在熟知她的人心中,她是浦阳江畔的一颗明珠。黑夜挡不住她的光亮,灰尘遮不住她的光彩,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清风吹拂阳光下,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鼻祖千九公自桐庐徙居来此,耳孙繁汭水有八百年聚族到今”,近800年间发生了多少故事,不能一一而考,但口耳相授,文字记载,现存故迹,终究能还原一些历史的真实,勾勒出钟村的前世今生。

南宋绍定年间,官岩山寺下有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后生来自桐庐嵩山,售卖青竹编制的鸡笼,生意颇好。往返日久,见集市不远处,多为平地荒滩,易开垦,有江水环绕,易灌溉,虽易涝,但可筑堰坝挡之,决定在此安家立业,举家全迁,娶妻丁氏。又名鸡笼村,源此。

相传古时浦阳江单独入海,该村紧靠江岸,海潮溯江而上,可直抵黄宅以东至钟村一带,因名“潮溪”,故又谓潮溪钟氏。因村临浦阳江,古时有村人在江面撑运竹筏捕鱼谋生。夜间捕鱼捉蟹更为便利,篝灯渔火,倒映江中,景色瑰丽。元柳贯有诗《潮溪夜渔》:“溪水添流到石矼,小家残店占渔商。蛟龙未解秉云气,鱼鳖安能避渌梁?两岸栎林藏曲折,一篝松火照微茫。淮夷固有蠙珠颗,往往沟深得夜光。”

是以“潮溪夜渔”列人古代浦阳十景之一,久负盛名。明天顺年间,山阴太守彭某因浦阳江入海地钱清泥沙日淤,严重内涝,乃徙江,凿临浦碛堰,使江水改道富春,经钱塘江入海,潮溪自然景观从此不再。

钟村,钟村,于我既近又远。说近,我出生在此,听着她的故事长大;说远,儿时随父母外出,成年返乡,交集太少,来了也是匆匆而过。听父母和村中老人讲村前有小溪滩原为浦阳江故道,洪水冲击,江道逐渐向东、向南推移。旧时村前村后水塘密布,田坊沟渠纵横水系畅通,利于农作物灌溉,谚日:浦江大旱三年,村中黄狗讨上婆娘。村背护村田塍长几百米,古松参天,白鹭争飞,鸟鸣啾啾,风景独好。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上世纪 90 年代田地征用,建造中山工业园区后,村外池塘不见了,沟渠不见了,护村田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厂房和楼房。但钟村的风骨还在,老房子大部分还在,村中的明清建筑,楼堂小院基本还在,镶嵌在村中的几大池塘还在。游子回家,旧友重逢,还能回想出旧时模样。

入村的道路有好多条,择村南老路(蒋义线)过濯污(宅后)塘西侧,径直穿过3米宽100多米长的巷道,迎面便见 “至德堂”。青石门架,门楣上题有“清白传家”,为钟士焕所书。站在“至德堂”前向东望,街路狭长,可见一溜长或独立或连片徽式明清建筑风格的“六马头”民居,粉墙黛瓦,古色古香。香火厅连片“六马头”古民居最具标志性,不但县域罕见,整个金华地区也少有,常有摄友慕名前来,其照片常被用作书刊封面或插图。这些建筑多建于清代,民国时期屡次修葺,至今保存完好的尚有十几处,形成了错落有致且特色鲜明的古民居群。每座“六马头”房屋与“至德堂”建构相仿,都有青石门架,门楣上题有“万物咸新”“绳其祖武”“旭日旦始”“耕读人家”等等,民居墙体上亦保留不少题词,大多为村中前贤遗墨。字体不一,或苍劲或泽厚或俊秀。据传盛时各房厅堂有 20 余个,后或毁或拆或改建为民居。今尚存“钟氏宗祠、香火厅、新厅、银四公厅、至德堂”等处。

如果在2006年旧村改造前来到这里,你脚下踩的不是水泥路,而依旧是那条石子街(又称街路)。村头连村尾,自西往东有古步道穿过,旧时乃嵩溪挑运石灰至义乌境内的必经之地,长1里有余,俱由取自浦阳江的小鹅卵石铺砌,系县域内唯一横贯整个村落的古步道,出村西头经土路与海塘村街接。石子街东尽头建有一“洞门”,青砖建构,上横“东障百川”匾石,左书“乾隆乙卯”这是村中唯一留有明确建造年份的古建筑,可惜“洞门〞已于前几年倒毁,匾石尚存。

走进“至德堂”的天井,望着牛腿上栩栩如生的雕刻,望着那方蓝蓝的天空,那些已逝的人物,那些远离故士的游子,如在眼前。廊下共聚相谈,其乐融融。有打太极者,有读书练字画画者,有拉二胡唱者,有烘鱼干或泥鳅干者,有荷锄而归者。

钟村,古之形家言,是村山明水秀,必出俊才。可以说,“至德堂”是钟村耕读文化和厚重历史的一大缩影。钟士模与子钟道隆、钟道新,誉称“一门三杰”,蜚声中外。钟士模(1911一1971),清华大学著名教授,留美博士,学成归国后,为我国自动控制学科奠基人和自动化教育事业开拓者之一,主持和组织自动控制及计算机领域一系列重大项目的研究;钟道隆,集少将、学者、专家于一身,中年后自学英语和电脑,创造出英语逆向学习法,复读机及快速记忆法,上世纪末受邀在中央电视台教育频道及 20 多家省级电视台举办系列学习讲座,风靡全国,后入选《东方之子》;幼子钟道新(1951—2007),山西文坛领军人物。国家一级作家,文学创作成果丰硕,作品屡获《当代》、《啄木鸟》文学奖等大奖,深受国内外读者青睐。创作的电视剧《黑冰》红遍大江南北,广为人知。

出“至德堂”,沿街往东走百米,即到“济美堂”古民居群(新屋里)后的明堂。“济美堂”南面正对濯污塘,其正门侧门上方均有横匾及题词,内为大院,可惜厅堂已拆毁。清代、民国时期及至新中国成立后,在县域和国内外享有盛誉的闻人名士,如钟学端、钟士灜、钟士培、钟士基、钟道缵、钟云霄等皆出生于此。

民国时期,钟村之所以列为浦江文化的 “三国”之一,离不开领军人物钟士瀛、钟道缵父子。钟士灜(1865-1940),字绿洲,其文学、史志学皆推邑中翘楚。修学好古文,善帖括文群,每一文出,多士争诵,奉为楷模。主纂《民国浦江县志稿》,教书育人 17 载,为国家和社会培养了一大批栋梁之才;次子钟道缵(1892-1993),留美博士,是我国职业教育与实践的先驱者之一,我国第一个在外国获得职业教育博士学位,毕生致力于中国职业教育;钟道缵长子钟兆榕(1930—1958),毕业于复旦大学英语系,后为国家外事翻译,1958 年10月18 日,随郑振铎外事访问,时因飞机失事,同行者16 人全部遇难,授予革命烈士称号,葬八宝山革命公墓。

“至德堂、济美堂”,并驾齐驱,一门各出三杰,实属难得。男儿多俊才,女子也不逊色,钟云霄可谓其中代表。钟云霄,北大知名教授,有“—代才女〞之誉。50年代初,她毕业于复旦大学物理系。后随丈夫胡济民(著名核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从浙江大学调入北京大学,长期在技术物理系执教。发表权威论文30余篇,她编著的《热力学与统计物理》一书,曾获高校优秀教材—等奖。退休后潜心于红学研究,另辟蹊径,用科学之方法解读《红楼梦》。其作《吊明之亡 揭清之失》专著,有学者评之“是蔡元培先生首倡的索隐派红学迄今所达到的最高成就”。

钟士培、钟道錩父子故居,在“济美堂”西北侧,上刻“儒宫一亩”,毗邻“至德堂”这又是一个有故事的家庭。钟士培(1870-1948),字志仪,号兰畦。邑增广生。力倡地方公益事业,兴办教育、筑路架桥、捐款育婴等善举无一不与。创办集贤初等小学,开现代新式教育之先河。捐银襄助出版清 《光绪浦江县志稿》。1930年与古塘陈肇裕、陈肇英昆仲发起捐建普义石桥,交通南北,邑人誉之“古渡飞虹”。其长子钟道錩(1892—1955),现代知名兵工企业家。自留美学成归来,矢志报效祖国,投身兵工事业。抗战爆发后,任四十一兵工厂厂长。生产武器输往抗日前线,八年抗战中,有一大批家乡子弟投奔其麾下,形成以江浙人为主体、浦江人为核心的“江南兵团”。民国时传,钟村一月之汇票多于普通村坊一年平信,有赖其功。

过新屋里明堂即到“新厅”。1911年,由钟氏族中第十九世孙周宪公始建,是其派下之裔共有的厅堂。厅堂内前后檐下立桂上的 “牛腿”雕刻精美,颇具文物与艺术价值。而在此前,新厅出现了一个丹青妙手钟文续。钟文续(1822—1897),字能续,号琴台。自小酷爱丹青,少读书,智超凡庸,秉性率直,后弃儒业而立雪师门三年,勤奋好学,画艺一时名胜婺州,尤擅写真。晚年寄情烟霞山水,有遗世独立之概。2014年冬,周宪公后人捐资加政府补助,将厅外改建,厅内则按原貌修复“乐善堂”,现系县级文保单位。此所多为村人闲时聚集之处,谈古论今,上世纪70年代放电影也多在此处,邻近三村闻讯赶来。这条街是条热闹的街,清代至民国时期,村内先后设有木行、染坊、碾米坊、酒坊、商店、铁匠铺、卷烟厂及书院等。

“新厅”东厢房后侧,有一南北向狭长巷道俗称“长弄堂”。数百年间“长弄堂”为村中传统中轴线,将钟村划为上半村和下半村,至今未变。沿街东行200余米,即到“香火厅”,“香火厅”正门题有“孝有家风”,两侧巷道上方题有“狮拥岩”“环汭水”。该厅气势恢宏,天井空旷,南北纵深近百米。上有牌匾“叔侄同科”,诉说着钟学探、钟士岳叔侄双夺“武举人”的故事。

”香火厅”门口,就是“华侨广场”,村人钟秋毫异地为官,情系桑梓,力邀侨乡青田企业助款捐物而建。奔马石雕坐落其中,昂首奋蹄,仰天长啸,尽显蓬勃向上之风貌。石雕底座所记,突出了钟村农耕文化的特色。

出洞门,行百米,往左拐即到“钟村宗祠”,现为东乡迄今保存最为完整的清末古祠庙之一。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始建于村东北之梅园。清顺治元年(1644)宗祠忽遭烈风吹倒,复徙基高园;道光二十七年(1847)移建于村东今址后又重建。民国三年(1914)借宗祠开设集贤初等小学,以“集贤春诵”列为县东景致。五间五进,首进戏台,中庭爱敬堂,祠后荫堂,一进更比一进高,雕梁画栋,石柱屹立,墙上所画,柱上所刻,壁上所载讲述着钟村更多的历史,今已辟为文化礼堂,让文化世代传扬。

钟村自古盛行 “贤田”,即从祖产中抽出部分田地,资助、奖励读书人,鼓励后裔读书识字,家规中对如何奖励读书人作了详细规定。仅清一代,村中习举业经科考取得功名者多达百余人,民国时期投笔从戎者八九十,现当代大学以上两三百人。初春时节,草木萌发,百年梧桐抽出了新芽。多少人唱着不老的歌谣,怀瑞着梦想奔向远方,又有多少人返乡,回到告别己久的家。站在普义桥上,但见官岩峨峨,1200 余亩山依旧,浦水汤汤,桥下东流水依旧。然钟村已不再是当年的村,“弯月形”已成“满月形”。传说月满之时,就是消去之日。新老交替,自古已然,也许所有的告别和消逝都是为了更好的到来。

徒步沿着当年的石子街,进厅堂弄堂小巷,从村之西走到村之东,谒宗祠,过小学,经普义桥,从中山中学绕三江口公园(旧时滚水坝所在的浦阳江地段,中山前、黄宅高速公路路口),走了一圈,但见水清、河畅、岸绿、景美,鱼翔浅底,白鹭翩飞,清风 拂面,如置身美丽画卷。用脚步叩问历史变迁,用目光捕捉时光流转,重回起点处,见今日钟村越来越美,心中盛满了喜悦。

历史是根,文化是魂。有着古老历史和深厚文化的钟村恰如官岩寺钟声名远播,代代相传;又似浦阳江水源远流长,奔流不息。不管你走近她,还是远离她,她总以她独有的风姿站在浦阳江畔,等待你的到来,不悲不喜不忧不惧,因为你自会作出你的回答。

作者|钟旭妙

原标题:《这村呈“七星拱月” 是浦江文化“三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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