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观点 | 机械化实行链长制，弊多利少

机械化实行链长制，弊多利少

前小滩

不管是先行的发达地区，还是后进的追赶地区，如今没几个地方不搞链长制了，这已经成为发展区域产业经济的标准配置。各地充满积极性和能动性，都在行动，都在服务产业和企业，这显然是件大好事。

但是，客观而言，如果大家都搞链长制，而且全面雷同地搞——从出发点到发力点都一样（延链+补链+强链，规划+计划+策划，产业链+招商图谱+N张清单，大基地+大基金+大项目），其效果恐怕是经不起评估的。

目前比较流行的链长制，就是由主要领导挂帅，每人负责一条产业链，利用主要领导的综合协调优势，在更高层面上保障各个产业链的完整、稳定和发展。

产业竞争合作的压力，被转换为主要领导工作经历、重视程度、认知能力、科技修养、市场人脉、招商创新的一揽子PK。这个要求，对主要领导（链长）是颇不公平的。且不论领导的能级和偏好如何，领导之间是有差异的（不可避免地直接体现在产业之间），领导与产业的契合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

更关键的是，主要领导水平高，一定能“翻译”为产业发展又好又快吗？如果主要领导决策失误呢，将导致怎样的连锁反应，付出多大的机会成本，错过怎样的时间窗口呢？

可以搞链长制，但是一定要将包括主要领导或分管领导在内的不直接面对市场的个人，对一个地区产业选择及产业组织的影响权重降下来。尽可能地减少时过境迁，“人换境变”的局面。对我们的产业、企业、企业家而言，风险往往是非系统性的。这个非系统性风险，可能就来自于所在地职能部门过于积极、过于殷切的引导。这方面的教训，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

产业经济，不能是长官经济。主要领导，凭什么可以成为链长？没有这样的行政职责，没有如此的市场位势，没有这样的技术专长啊。

我们不能让领导们直接在产业发展上，去竞争资源和要素配置（这个现象，在很多地方已经出现）。我们更不能让行政力量和市场去竞争（过多干预实则是另一种竞争），不能让前者告诉后者未来的发展之路怎么走。

有的地方的链长，由“总链长+副总链长+市级链长+市级副链长+区级链长+……”组成。传导过程冗长、脆弱。太多的外行在领导内行，太多的“门对门”（从校门到“衙门”）在干预市场一线的创业者。企业家要陪着职能部门，要费心费力地响应领导，真真假假地制造“盆景”，以引起领导的欢心和注意，从而获取行政力量的加持。不良商业模式，不良政绩模式（譬如花钱买经济数字），就是这般被催生和炮制出来的。人人负责，就是人人不负责。

所见所闻中，链长制行之有效的少，适得其反的案例倒是随处可见。现在的“奇观”是，链长着急，链上企业反倒不急。链长撵着企业跑，企业对链长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链长越是越俎代庖，越容易被有些企业（“劣币”）抓住七寸，最后导致自己乱了方寸，离初心越来越远。说严重点，改革者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一哄而上、刻舟求剑的链长制，可能造成资源错配，压缩市场空间和企业家精神。

现在动辄延链、补链、强链，很少有人思考造链，面向未来、面向全球竞争，无中生有、创新布局。中国事实上具备了全球各经济体中最多的产业链，但是话语权和控制力又怎么样呢？我们应该放手让市场去造链。不能因为没有链长的眷顾，造成客观上的竞争劣势。我们还担心链长制打破了市场内在的“自组织”逻辑，造成重复投资，最后破坏了创新生态的平衡。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当时实行pay as you grow的策略，是极少数获得了美国企业家一致赞成的做法。我们的很多地方政府，通过链长制，搞pay before you grow，就异化了。

还是那句话，职能部门的作为，因为有限，所以有效。不能缺位，但是更不能越位，不能大包大揽。可以“走近”企业，但是对“走进”企业要谨慎。我们要多花力气，推动“不见面审批”，争取实质性的“最多跑一次”，最好是“最多说一次”。这就需要我们精准、智敏地感知市场的情绪、企业的诉求。

注：图片来自互联网

采编：陈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