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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上哲学家》——女性青春、爱欲与哲思的交响曲

2021-10-26 18:2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导演/编剧: 考度拉·卡布里茨-珀斯特 / 苏珊娜·赫特尔

主演: 妮可·黑斯特斯 / 凯塔琳娜·洛伦茨 / 丽芙·丽莎·弗赖斯 / 海伦娜·皮斯克 / 马蒂亚斯·李尔 / 卡塔琳娜·舒特勒 / 菲利普·豪斯 / 亚历山大·谢尔 / 朱利叶斯·费梅尔

类型: 剧情/爱情/传记

制片国家: 德国 / 奥地利 / 意大利 / 瑞士

语言: 德语/俄语

上映日期:2016-06-11(上海电影节) / 2016-06-30(德国)

片长:113分钟

俄裔哲学家、心理学家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晚年寡居在纳粹德国，掩门谢绝外客来访，而年轻学者恩斯特·普法伊普尔的真诚到访却叩开了她沧桑的心扉，往年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地涌来。于是，童年时与父亲和上帝的对话、少女时沉浸在图书馆满排哲学书籍里的求知热忱、青年时周旋于几位哲学家与诗人之间的热烈情谊、中年时沉淀于深刻哲思焕发出的耀眼人格魅力……这些生命过往年岁的剪影以交织穿插的方式，透过与生命的色彩同泽的草地、雨露与阳光的光影，在镜头里栩栩如生地再现着一位传奇女子的一生。

剧情简介

故事正式从圣彼得堡的一座庭院里的一个秋千开始——露易丝·莎乐美，这个出身于一个富裕的新教家庭的少女，自幼便有着极其敏捷的才思与独特细腻的情感。她能在爬树中找到身体恣意伸展的自由乐趣，在沉思中与心中的上帝倾诉着心灵的祷语。十六岁那年父亲的去世给莎乐美带来了情感与信仰上的双重打击与撼动，她开始叛逆地质问着神的存在，同时在历代哲学先驱们广博深刻的文字中感受着智慧塑造灵魂的复杂力量。

就读于圣彼得堡大学时期，因过度废寝忘食地沉浸在哲学学业中，年轻的莎乐美一病不起，随后中断了学业，随母亲前往意大利疗养休假。在意大利的岁月里，莎乐美遇见了与她一见即碰撞出思想火花的保罗·雷，紧接着认识了彼时已名噪欧洲的弗里德里希·尼采。尽管思想保守的莎乐美夫人坚持认为女儿应当遵守传统社会规训女性的范式，终止现有的生活与思考方式，回到圣彼得堡早日出嫁，甚至隐瞒女儿为其办理了从圣彼得堡大学退学的手续，勇敢的莎乐美却更加坚定了打破社会教条，独立自主地追求爱、自由与知识的本性。她挑衅着社会向她投来的质疑与非议的目光，抵御着刺耳的谩骂与羞辱，与保罗·雷、尼采纵情逐步于山野河流间自然哲学起伏的韵律中，高谈阔论着古希腊神话与哲学内在的激情。保罗·雷死心塌地地爱着她，尼采狂热地迷恋着她的聪慧与美丽……然而，在激情、理性与多维度的生命张力之间，莎乐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的求婚，选择了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将自己对他们的爱封存在那片广袤而丰沛的青春岁月里。

在小说《为上帝而战》(Im Kampfe um Gott)出版后，莎乐美以惊人的才华在俄罗斯与德国学界赢得了极高的赞誉。她勇于直面人性深处，提出了“双向自恋” (Narzissmus als Doppelrichtung)理论，以高度缜密有力的语言讲述着性与爱欲这些禁忌般的字眼，大胆地谈论着女性应当如何自主面对自己的身体与内在的欲望……随着她新颖深刻的女性主义理论日渐广泛地影响着社会思潮，越来越多的人打心底里被这位传奇女子身上所焕发出的由内而外的魅力、魄力深深折服，奥地利诗人莱纳·玛利亚·里尔克满心狂热地爱慕、追求着她……而她与里尔克在诗歌神秘的语言结构中诗意且热烈的絮语，使得她成为了激发里尔克诗歌创作灵感的缪斯，并在这近乎燃烧着生命本源的诗性恋语间与里尔克纵情缠绵相恋。而当被爱情撕扯、灼烧了灵魂了的里尔克，像尼采等众多男性那样，提出婚姻这个字眼时，莎乐美再一次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情人。

年轻时，莎乐美曾与尼采进行过一场关于日神与酒神精神的深刻对话，自此，二人分别推崇的日神壮丽理性与酒神原始迷狂精神在莎乐美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莎乐美，这个高贵性感的女人在知识与情爱间践行着一种理性与激情、智慧与欲望凝练合一的人生。晚年的她纵青春不再，回忆这壮阔的一生，向普法伊普尔讲述着这一切时，内心深处释放的已然是一种不失平静释然的感慨。沧桑衰老的容颜与日益加重的病情仍掩不住这个美丽的女人自灵魂散发出来的魅力，年轻的普法伊普尔也由衷为她深深折服。

纳粹统治的阴影日渐笼罩着欧洲，德意志大地上近乎所有人类智慧的光芒都在劫难逃。晚年的莎乐美仍坚守着知识分子崇高的良知，撰文抨击纳粹，因此遭到了纳粹政府的起诉，忍痛决定将自己多年来的手稿以及各种记忆的剪影焚毁，将自己难忘的一生永恒封存在自己的生命记忆中。而普法伊普尔不忍看到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智者毕生的心血付之一炬，于是替莎乐美保管了她的绝大部分书信、日记与手稿。1937年二月，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这位伟大的女性主义先驱、心理学家与哲学家，结束了她传奇般的一生，离开了这个带给她痛苦与欢愉、疾病与力量的世界。

评语

当人们提起尼采那句近乎臭名昭著的提着鞭子见女人，难免会将之与尼采的一种厌女人格联系在一起。然而据学者考证，这句话的原初含义可能源自于尼采所迷恋的人类古老宗教祭祀仪式，善男信女握着鞭子，随着音乐的节拍热烈起舞，感受着生命的激情在身体的起伏间剧烈流淌。或许对于尼采来说，事实上，他是在将莎乐美比喻成亚历山大大帝宫廷里那位骑在亚里士多德背上，拿着鞭子嘲弄这位哲学家的宫廷贵妇菲利斯（此故事可参考德国学者Albrecht Classen编撰的Erotic Tales of Medieval Germany）。而在那个古希腊美学繁荣复兴于德语哲学界的年代，哲学家与诗人才子们常以古希腊半神、诸神的形象自比，在泉涌般的文思甚至一言一行中焕发着一种灵魂与肉体双重意义上的希腊式美感。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这位以强大的人格魅力与丰富的学识征服了众多才子心灵的女哲学家，以她对人性与爱欲的深刻把握，完美地将一种女性生命哲学的艺术展现在千百年来被男性主导话语权的哲学界面前。她不仅手握那把显眼的长鞭，以桀骜不驯又迷人的姿态站在两位男性哲学家身边，生动地还原了菲利斯放浪而骄傲的姿态，举手投足间流露着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般丰盈勇武的挺拔与美丽，更是以宙斯般坚挺崇高的主神姿态，以她令人叹服的绝代智慧戏说着统御他们戏称的“宙斯-波塞冬-哈德斯”三人行。

莎乐美、保罗·雷与尼采的“三剑客”合影

尼采、保罗·雷与莎乐美的友谊与爱情

细读莎乐美的文字，她在《爱欲》（Die Erotik）一书中以自身独特又锐利的女性视角，提出了女性应如何面对自身对于性的真实感受，大胆质疑着女性在传统非自愿婚姻枷锁中缺乏对性的主动话语权，被不愉快的性体验痛苦裹挟着。事实上，对于这个自少女时期起，就以独立而骄傲的姿态周旋于生命本质间的女人而言，“恋上哲学家”这一传记译名，或许既是对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的真实写照，也是一种复杂的枷锁。因为莎乐美毕生都在理性、欲望与激情本身前，以一种永恒性地面向真实生命哲学维度的姿态活着，体验着一种人生来即在生命中拥有着的、与宇宙同在的“爱”的力量，去平等地爱着那些在攀谈间与她的灵魂碰撞着智慧与激情的哲学家、诗人与学者们，以古希腊式浑厚丰沛的知识、爱欲语言去表达着她独特的哲性与诗性国度。然而，莎乐美在丰富而勇敢的生命哲性与爱欲体验间，无时无刻不在力求着以更加长久的生命之自由与理性抵御着他们的凝视——她少女时期爱上的牧师吉洛特带给她父兄般的温暖与宗教、哲学智慧上的启蒙，而当他向年轻的露提出求婚，并表明自己会与原来的妻子离婚时，她痛苦、惊恐而失望地拒绝了；她以出众的气魄与智慧征服了野兽般孤傲的尼采，他们深爱着彼此非凡的灵魂，却无法忍受尼采欲以婚姻繁衍超群后代的请求；她在里尔克温柔的絮语中感受到了生命在诗的语言中绽放着绵延而隽永的情欲，与里尔克在诗一般瑰丽而和煦的日子里同居同游、如胶似漆，最终仍无法接受里尔克近乎痴狂的依恋……莎乐美在自主抉择的爱的体验中透摸人性的微妙，感受着生命年岁坚韧自由地穿透于其中所带来的灵魂心性、智性上的升华。

十七岁那年，在痛苦挣扎地拒绝了初恋师长吉洛特的求爱后，莎乐美以一首《最后的请求》作别：“我的尘世之躯必将归于尘土。请在我的唇上撒下最后一吻，你是唯一爱过我的人。别想着我真的安息在墓地里。我把全部的生命都给了你，我将永远属于你。”对于莎乐美这位将生命爱欲的哲学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伟大女子而言，“恋上哲学家”早已不局限于她生命中的任何一位男性爱人、友人，而是她作为一个鲜活的生命个体、作为一个女人，无畏地付诸着萨福歌颂的“爱者”精神，在那个男权传统根深蒂固的社会语境下，以这样一种几乎与古希腊祭司、神明同辉的强大生命形影，自主宣誓着古老的爱、祭祀与奔跑的权利，粉碎了那些羁绊着女性通往爱、智慧与自由的桎梏。

莎乐美的女性主义演讲、里尔克的追求与莎乐美晚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