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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小城瑞丽七个月“抗疫”记

 澎湃新闻记者 王万春 实习生 张若涵 朱怡欣
2021-10-30 19:39
来源:澎湃新闻
绿政公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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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瑞丽再一次冲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自2021年3月底以来,因为新一波的新冠疫情,这座国境线长达近170公里的西南边陲小城,经历了4次封城、两次市主要领导调整、多次出现的偷渡者组团被抓捕事件……每隔一段时间,每一个点都能冲上热搜,成为网民们关注热议的话题。

在此之前,瑞丽从没有这么长时间地“火”过。

瑞丽早已声名远播。人们心目中的瑞丽市,是一座带有些许异域风情、面向南亚、东南亚的边境旅游城市;也是一个以玉石、红木等跨境边贸闻名的国际边贸小城。可2021年新一波新冠疫情以来,美丽的边境小城瑞丽却屡屡尴尬、被动地呈现在舆情的“风口”。追溯根源,还是因为对岸的缅甸等国疫情暴发失控、外溢,边城瑞丽市频频遭殃。其带来的负面影响,瑞丽人被动承受了。

瑞丽市经营一家温泉酒店的刘丽,其聘用的酒店员工中就有缅甸人。她说,以往的黄金周、节假日里,酒店客房爆满,几乎一房难求。

情况从7月份急转直下。7月5日8时起,当地宣布,所有人员非必要不进出瑞丽,此前,瑞丽市已采取严格的社区管控和通行管控措施,提出了所有人员非必要不离瑞。7月7日起,除保供超市、农贸市场、医院、药店外,其他经营场所一律停业,全市各类学校和培训机构一律停课。至此,李丽的温泉酒店,早已没有了生意,员工也已回了缅甸,仅剩下了“孤家寡人”的老板,还有一间间的空房。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从多方获取的信息显示,“所有人员非必要不进出瑞丽”的具体执行模式是——若要进瑞丽,须有当地网格员愿意接受方可准入;若要离开瑞丽,每天每个社区(村)只有2个名额,须经市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审批,方可出行。

中缅两国城连城、村连村、田挨着田的复杂边境情况下,瑞丽的疫情防控面临着巨大压力,瑞丽人的工作和生活承受停摆的巨大考验。10月29日凌晨5时许的新闻发布会上,瑞丽市副市长杨谋提到,7月份以来,在境外回流人员中检测出716例新冠阳性患者。严控之下,短短3个多月的时间内,疫情的数字依然居高不下,无法清零。

防范区内的商场、超市、农贸市场等照常运营。受访者供图

“军令状”

“3.29”疫情使瑞丽迅速冲上了头条。

2021年3月29日凌晨2时,瑞丽对重点人群进行常规核酸检测时发现1名缅甸籍人员核酸检测呈阳性,立即对国门社区全员检测,发现新增本土确诊病例6例。

190天之后,瑞丽第二次封城。此前的2020年9月,因1例偷渡引发瑞丽输入性疫情后,当地第一次封城。

4月初,云南省纪委监委通报,瑞丽市在半年多时间内,连续3次发生新冠肺炎疫情事件,特别是“3.29”疫情事件,严重冲击和破坏了全国、全省疫情防控大局,严重冲击和影响了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和工作大局,造成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经云南省委研究,时任德宏州委常委、瑞丽市委书记龚云尊,负有主要领导责任,抗疫不力被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降为一级调研员。

龚云尊被撤职降级之后,于2021年6月获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昭通市委常委、镇雄县委书记翟玉龙临危受命、火线补缺,担任德宏州委常委、瑞丽市委书记。

在翟玉龙担任瑞丽市委书记期间,7月4日,瑞丽市发生“7.04”疫情。7月4日当天,全国新增本土病例3例,均在瑞丽,该3人其中两人是中国籍,1人是缅甸籍,在瑞丽市全员核酸检测中发现。

8月27日至28日,云南省委副书记、省长王予波在瑞丽市督导检查“7.04”疫情处置工作时指出,把“确保迅速清零、确保不外传、确保不反弹”这“三个目标”作为必须兑现的“军令状”。

4天之后,9月1日,全国新增1例本土确诊病例,就在瑞丽。当天,云南省纪委监委发布通报,德宏州副州长、州公安局局长徐琪勇同志,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失职失责,目前正接受立案审查调查。

翌日,9月2日,瑞丽市召开领导干部大会宣布,担任了5个月市委书记的翟玉龙不再担任瑞丽市委书记一职,由原德宏州芒市市长毛晓履新,出任瑞丽市委书记。

社区网格员在夜间巡逻。

 网格化管控

“3.29”疫情发生后,瑞丽市压实了基层工作者的网格责任,网格化管理确保常态化全员核酸检测中不漏一人。

2021年3月30日晚,瑞丽市召集城区15个网格组的网格长及网格指导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的网格化工作会议,将网格内核酸检测工作任务按照划片包干、包保到户原则,压实网格责任。

在压实网格责任制下,瑞丽市建立“封闭区(红区)、管控区(黄区)和防范区(绿区)”三级管理制度,来进行常态化疫情防控。

其中,自“3.29”疫情以来,瑞丽对姐告国门社区、核酸检测呈阳性人员在瑞丽的活动和居住的重点区域、密接者、次密接者、进驻医院和隔离点的医务人员、抵边(境)村寨、城区所有居民小区、畹町辖区等中高风险区和人群均实施封闭管理。

就如脱贫攻坚中的单位和个人挂钩帮扶贫困户一样,网格组及其网格员对所在网格的疫情负责。

以瑞丽市委宣传部包保的芒喊村民小组为例,宣传部18名在职在编干部全员出动,担任123户、823人的芒喊村民小组的网格员,常务副部长担任网格长。

虽然该村被列入防范区(绿区),但他们仍采取常态化疫情防控,以村干部自治为主,发挥村小组自治的主观能动性。一旦出现紧急状况,有确诊病例或密接者、次密接者等被列入封闭区(红区)或管控区(黄区),宣传部全员得下沉,村寨内严格实施居家隔离政策,所有人员不许外出。在此应急状态下,网格员的职责是做好全员核酸检测筛查、村寨消毒消杀、居民生活保障、配合做好集中隔离转运,围绕疫情处置的所有工作都由网格员来承担完成。就拿居民生活保障该项来说,在实施居家隔离期间,居民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必需品通过在线方式采购,由网格员配送,针对困难群众,网格员通过民政申请救助。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从当地居民、商家和官方等多方获取的信息显示,自“7.04”疫情以来,实施的“所有人员非必要不离瑞、非必要不进瑞”具体执行中,若要进瑞丽市,须有当地网格员愿意接受方可准入,若要离开瑞丽,每天每个社区(村)仅有2个名额,须经市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审批后方可出行。

在一部分干部职工下沉参与网格化管理的同时,每天另一部分干部职工则忙于边境管控值守,严打“偷、引、带”等行为越过边境,还有由党员干部构成的志愿者和异地调拨的工作人员,投入到瑞丽的抗疫工作中。

“我们处于中缅边境,抵边是疫情输入最大的风险点,不能用国内其他城市的视角来审视边界国门的瑞丽,”一名网格员对澎湃新闻说,中央要求“外防输入、内防反弹”,云南省委省政府要求他们守住“不输入、不反弹、不外传”的底线,“我们抵死守住国门,不让疫情出村、出乡、出市,好在瑞丽的疫情没有外传,瑞丽疫情是可防可控的,请大家放心。”

社区网格员入户宣传。

守望和期盼

“7.04”疫情之后,7月7日0时起,瑞丽市主城区所有市民实行居家隔离管理,全市除保供超市、农贸市场、医院、药店外,其他经营场所一律停业,全市学校和各类培训机构全部停课。

在瑞丽市市区经营一家温泉酒店的刘丽,早已对疫情带来的损失有所准备,但她没想到这次的“关门歇业要持续这么久,没有一分钱的收入,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刘丽说,她的酒店开业之后,就雇佣了缅甸籍员工,以往没有疫情时,在国庆黄金周、五一假期、春节期间,酒店都会爆满,几乎一房难求,从2021年“五一”假期开始,客人寥寥无几,直到7月份彻底没有了客人。

刘丽称,在“严控”期间,村寨内不允许进出,每天都有网格员值守在村口,必须持有上级领导的批条才可能走出村寨,否则不可以离开瑞丽,除非是因病、因丧(须直系亲属)等特殊情况批准后方可离开,“所以长期被困在村里,外界又进不来,我们这些商家也就没有客人。”疫情事件发生后,刘丽的缅甸籍员工返回了缅甸,目前只剩下了老板和空房,“接下来我们也不知会不会对商户有帮扶政策。”

受影响大的不仅是酒店,就连还可通过外卖平台提供餐饮服务的餐馆也受到影响。一家手抓饭饭店老板王平称,此前他的餐馆每天能卖出20-30个外卖订单,最近几乎是每天仅能卖出4-5个外卖订单,而线下的“堂食”是不准经营的。

另一家餐厅负责人金辉也说,自“3.09”疫情事件以来,餐厅就没能正常营业,以前每天线下收入2000多元、线上收入1000多元,而现在每天的收入是50元左右,以前餐厅6名员工,现在只剩下1名厨师和1名服务员,因发不起工资,厨师的工资从每月的3000元降到了目前的2000元。

除了商家,居家隔离的居民们也备受煎熬,压力来自于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自9月以来,他们通过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社交媒体等频频反馈生活压力大、离开瑞丽难、孩子大半年都在上网课等难以承受之重,一度在网上引发外界关注。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疫情防控工作中,瑞丽不仅要防偷渡,缅甸北部的武装冲突不断,抵边的居民还要躲避枪炮流弹。就在10月21日,被列入封闭区的畹町中学发出书面标语警告:当听到枪炮声时,请迅速跑到沙袋掩体后躲藏,避免被流弹击中。

为此,因边境疫情防控需求,瑞丽采取对抵边的村寨、户、企业要求搬迁,搬离边境管控区,“这就又牵扯到部分人员的利益,工作难度大,”一名网格长对澎湃新闻说,实际上,除了封闭区(红区)和管控区(黄区),防范区(绿区)内的超市、农贸市场等依然正常运营。

10月29日凌晨5时许的新闻发布会上,瑞丽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尹忠德表示,中缅两国城连城、村连村、田挨着田,没有天然屏障,边境安全及疫情防控面临巨大压力。为确保瑞丽边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瑞丽市在距边境线50米-200米的范围划定了疫情防控缓冲区,将缓冲区内的居民临时转移安置,对被转移的群众给予每人每月600元的临时安置补助,对卧病在床等特殊情况作特殊照顾。

瑞丽市副市长李茜在日前的发布会上表示,接下来,对达到封闭管理条件的学校,从11月5日起安排有序复学,对暂不具备封闭管理条件的学校,待全市疫情平稳度过一个潜伏期后,有序安排错峰错时复学。

    责任编辑:胥辉
    校对:张亮亮
    澎湃新闻报料:021-962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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