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这个男人决定去死

虽然在当今瑞典影坛下一个伯格曼尚未出现，但近年仍不时有佳作冒出，去年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En man som heter Ove）就是一部情节毫不复杂，却能以细腻的情感打动人心的作品。

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照

影片的故事情节神似王尔德笔下的《巨人的花园》。主人公欧维是个鳏夫，年近六旬，脾气暴躁，常常得理不饶人；一直无法摆脱丧妻之痛的他，平时最上心的事情就是如何维持小区的各种规章制度，不管是政府的人还是流浪猫，他一概视之为不速之客。

在被公司解雇后，欧维决定去跟心爱的妻子索尼娅重逢，他想尽办法自杀，却屡屡被打扰，尤其是新来的邻居——一个由伊朗姑娘帕瓦妮和瑞典汉子帕特里克以及他们的两个女儿组成的小家庭，令他不胜其烦。

然而，几番接触下来，欧维冰封的心渐渐打开。最后，他如愿以偿，但离开的方式与彼时的心境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如同童话的尾声：“那天下午孩子们跑进花园的时候，他们看见巨人躺在那棵树下，已经死了，满身都盖着白花。”

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照

这部电影最为成功之处就在欧维这个人物的塑造上，仅仅开头一场几分钟的戏，他的性格就纤毫毕现，令观众不禁好奇他何以会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欧维。

继而，影片以插叙的方式慢慢揭晓答案：童年丧母的成长背景令他不懂得如何表达情感；父亲的惨死令他自责；而失去孩子和妻子的意外是他人生最深的伤痛。

随着剧情的发展，欧维的人生如同拼图一般，渐渐呈现出全貌。因为有了了解的过程，观众自然建立起了对这个人物的认同感。

除了欧维之外，帕瓦尼这个角色也很耐人寻味。她作为外来者闯入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区，并通过说阿拉伯语、做阿拉伯食品来彰显自己的移民身份，继而改变了这个小区的奠基者。这样的情节安排，恰恰对应着瑞典近年的变化。

这个北欧国度总人口不足1000万，但去年它接受的难民人数约19万，按人均来算，排欧盟第一，引发国内左右政党以及民众关于“难民危机”演变为“移民危机”的争论。

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照

具有满满正能量的帕瓦尼可以解读为影片创作者对于这个议题的回应。或许是过于想赋予她以某种象征意义，这个本身并不脸谱化的角色，因为多了一层阿拉伯移民的身份而显得脸谱化。的确，她和小区里的瑞典人截然不同，但以示区别的并非是影片刻意赋予她的阿拉伯属性，而是她的直率、明朗的性格脾气。

如果一定要以国家来判断，我觉得相比阿拉伯人，她更像是美国人。尤其是当欧维直截了当地问一个化了妆的男孩是不是同性恋时，她很政治正确地试图阻止他发问。

相比现在这个较为夺人眼球的中文片名，直译而来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其实更切合这部电影。诚然欧维想方设法自杀，但这部电影的主题并不是关于“死”，而是关于“生”。

影片开始时，欧维距离“行尸走肉”仅一步之遥，妻子的过世带走了他活着的意义，之后每天去她的墓地成了他生活的重心，至于上班、维护小区秩序不过是遵循以往的习惯。因此，当公司变相解雇他时，他丝毫不留恋，反倒更像是解除了束缚。

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照

之后，欧维先后以四种不同的方式自杀，很妙的是，影片通过他自杀时心态的变化，来表现他对于死亡的认识的转变。

在前两次选择上吊和把汽车尾气接入车内时，他神情轻松，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还不忘整理仪容；第三次跳进地铁轨道时，他明显犹豫了；等到第四次准备吞枪时，他已经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而他的向死而生的过程，其实就是通过新来的邻居重新体会到了生活的意义。其中既有与帕瓦妮成为朋友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与两个孩子的接触，令他弥补了人生最大的遗憾。

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照

欧维的人生并不波澜壮阔，有的只是福祸相依的偶然。若不是他考到好成绩，父亲就不会离世；若不是房子被烧毁，他就不会遇到妻子；若不是妻子怀孕，他们就不会出门旅行，以致遇上车祸；若不是妻子失去行走能力，就不会激起他与不公战斗的雄心。

电影《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剧照

失去妻子的欧维看似已经落入了人生的谷底，但正是被他精心呵护小区吸引来落户的新邻居、关于父亲的回忆、亡妻教过的学生在他与死神的拉锯战中，帮助他战胜后者，在生命的尾声中再度体会到幸福。

我们看着欧维的故事，会忍不住回望自己的人生，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今日因，明日果，今日果，昨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