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收集“噪音”，像UFO爱好者找寻外星信号 | 三明治

我在收集“噪音”，像UFO爱好者找寻外星信号 | 三明治 原创 崔嵬 三明治

作者|崔嵬

编辑|备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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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声音的兴趣开始于两年前参加的一个拍纪录片的workshop。那几天的课程中，我们拍了一些短片来作为练习。老师提供了一些简单的设备，比如收音的麦克风。

在剪辑的时候我发现，仅仅用相机自带的麦克风录到的声音，跟专业的麦克风比差很多。我们习惯了视觉的主导，平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声音传达的信息一点也不比画面少。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录音的旅程，设备从一开始简单的手持录音机，到各种专用的麦克风、专业的录音机、防风筒、三脚架等等，费了不少银子，但也收获了不少乐趣。

我大概从高中开始玩摄影，一开始是数码，后来迷上了黑白胶片，开始自己冲洗和放大。我从摄影中获得的最大收益，倒不是某张很满意的照片，而是观察世界的能力。走在街上，眼前的景物用它们的光线、色彩、材质向我展示它们的美，即使没带相机，能够观察，也是一样的收获。录音给我的乐趣也是类似的。开始认真录音后，我留意到了平常不会听到的声音，甚至早就熟悉的歌，也能听出更多的细节。

于是我开始思考，什么样的声音将不同地区区别开？

在德国生活了几年，我发现汉堡和慕尼黑街头人们的口音有很大不同，马耳他马莱卡的巷子里能听到海风的声音，各地公交地铁的声音都各有特色。女友前段时间回到台北，她跟我说，和我一起录音之后，才发现原来雨点落在铁皮屋顶、街上机车开过的声音都是属于台北的标志。

其实我不太去区分自然和人工的声音，就像齐物论里说的，人籁，地籁，天籁，其实都是天籁。风吹过千百种形态各异的孔穴，就能发出千百种不同的声音，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但一座城市有属于它的标志声音吗？

我记录下一些关于柏林的声音。

这段声音录于柏林主火车站。车辆缓缓驶入，报站，关车门，驶出。因为疫情加上了要求带口罩的广播，算是对这段特殊时期的一个小小记录。

BahnhofCorona.mp300:0002:50

汉堡有三百年历史的鱼市，只在周日上午九点半前营业。这里最有趣的是各个摊主的吆喝和喊价，在德国其他城市似乎没有见过。但是因为疫情大家都戴着口罩的缘故，各位的音量都收敛了许多。2021年7月18日

清晨五点，森林中的鸟鸣，遇见一头鹿和一头獾。2021年6月27日

汉堡鱼市的街头演出。2021年7月18日

清晨四点，鸟儿们的雨中曲。2021年6月29日

柏林的绿地很多，我住的地方靠近蒂尔加滕公园，所以有很多鸟类光顾。这栋房子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外墙使用的材料比较脆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坑洞。

刚搬进来时，正好有几只麻雀相中了窗边的一个小洞，它们不断地啄着那个区域，甚至在半夜睡觉时也能听到它们啄墙壁的声音，早上五六点它们又开始唱歌。经过它们的日夜施工，终于在外墙后面造出了一个空间。后面陆续来了五六只麻雀住进去。我发现它们还会找一些彩色的塑料带子挂在洞口，不知是为了装饰还是为了方便找到家门。

到了秋天，我忽然感到似乎很久没有听到它们的叫声了，原来它们已经搬走，一下子没有了它们的吵闹我还有些失落。第二年的春天，有一天窗台那边又传来麻雀的叫声。麻雀们又回来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它们，看起来似乎胖了不少。

今天阴沉了一整天，傍晚飞来了一群燕子，在中庭里一圈一圈地低飞。我把麦克风贴在玻璃上录了一段，所以能听到城市的声音，邻居的说话声，还有一点室内传出的声音。

录音也让我时常和陌生人相遇。在户外，特别是风大的天气，我会带一个防风筒和一个伸缩竿，再带着耳机在野地里四处搜寻。

我觉得自己像是UFO爱好者在找寻外星信号，经常有人好奇地过来问我在干什么。一开始我总是说在录“声音”（der Sound），对方多半会不解，我就说在录“噪声”（Geräusch），对方就恍然大悟了。你看，大众似乎是对声音有预设的标准的，音乐之类的乐声就是值得录的，其他的都是背景噪声而已。

但音乐真的就是音乐吗？

有一回我在一座高速路的桥下录音，车辆经过桥梁连接处的时候会发出咯噔一声的回音。这时有位戴着墨镜的老者过来问我是不是在录音，我们就聊了起来。

他曾在一间录音室工作了二十多年，所以对我的设备很熟悉。他问我录音是做什么用，我说我自己目前大都还只是稍微编辑作个存档，有时会用在视频剪辑里，还有几个做游戏场景和声音艺术的朋友有时会用一些。说到音乐，他直说现在的人耳朵都聋了。哈哈，他不知道在地球另一端的香港，有位叫黄霑的人曾说过“不信人间尽耳聋”的话。临走时他告诉在某处有一座桥，因为回声特别清晰大家就叫它“echo bridge”，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后来我真的去了那座桥。桥下有人边吹口哨边划船经过；自行车；脚步声；车辆；人声。

原标题：《我在收集“噪音”，像UFO爱好者找寻外星信号 | 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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