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治保守派为何要否认气候变化——应对措施厌恶模式

美国政治保守派为何要否认气候变化——应对措施厌恶模式 原创 吴莹 马浩翔 定量群学

原文信息：Campbell, Troy H. & Aaron C. Kay, 2014, “Solution Aversion: On the Relation between Ideology and Motivated Disbelief.”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7(5): 809-824..

文章导读

对社会情境引发心理变化的强调，使社会心理学拥有与众不同的学科气质。气候变化为社会心理研究提供了非常典型的情境变量，使研究者可以看到人类对待变化、变迁和不确定性（uncertainty）的不同态度行为反应。

关于气候变化，社会心理学侧重于研究人们不同态度背后的心理动力机制，价值观、意识形态，或是政治主张或党派偏好（比如在美国）？此外，在超越个体水平的群体层面，对群体的认同和归属感是否也能影响人们的态度？

在本次的“气候变化与社会心理”专题中，我们将推送两篇论文，分别从价值观等深层的基本信念（lay belief）和群体身份认同角度探讨人们赞同或怀疑气候变化的原因。第一篇论文发表在美国社会心理学Top 期刊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上，作者是杜克大学福卡商学院的Troy.H.Campbell和Aaron.C.Kay。

这篇论文有三个看点：第一是解释视角新，本文提出“应对措施厌恶模式”（solution aversion model）：保守主义的共和党人对气候变化持怀疑论不是因为对气候变化本身的怀疑，而是对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征收污染税，限制排放和政府的普遍监管）的讨厌和排斥，对许多共和党人而言，维护自由市场和限制政府干预是他们的基本意识形态准则，当应对政策触犯了保守主义者的社会系统准则，将会导致气候怀疑论。

有逻辑的研究设计是本文第二个看点。本文包括4个研究，研究1采用问卷法探讨变量间的相关关系，研究2、3是关于气候变化的实验设计，研究4使用与气候变化无关的控枪问题，验证前两个实验假设和结论的普遍性。

第三个看点是，本文是对著名的系统公正理论（System Justification Theory,Jost et al,1994,2004）的验证和诠释。作者之一A.C.Kay是系统公正理论的重要参与者（A.C.Kay曾师从于理论提出者J.T.Jost），系统公正理论强调社会系统概念的重要性。社会系统包括客观可见社会设置（例如规章制度、政府机构、法院等机构），也包括主观上主导社会的社会意识形态（价值观、政治主张、被广泛认可的道德观，甚至是社会流行的对特定群体的偏见和刻板化）。系统公正理论的研究者用实证研究指出，社会系统是人们获得幸福感和高生活满意度的重要条件，接受现有社会系统的保守主义者往往生活得更幸福（Napier&Jost，2008）；对当下社会制度的积极评价能够缓冲不确定性对人们幸福感的消极影响（Wu et al,2021）。A.C.Kay也曾发展补偿控制理论（Compensation Control Theory）指出，外在社会系统是人们获得控制感和积极心理的重要来源。

 

（图片来自互联网）

 

（前任美国共和党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展现的气候变化态度）

研究1

1.研究假设

H1:与民主党人相比，共和党人更怀疑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的结果。

H2: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经济影响的认知，在意识形态和对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结果的赞同程度间起中介作用：意识形态越保守，越会认为气候变化解决方案会对经济产生消极影响，从而更怀疑气候变化科学的真实性。

2.被试：网络招募被试189人，其中共和党95人，民主党94人，平均年龄44.31岁（SD=16.50）。

3.变量测量

（1）因变量：对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结果的赞同程度

测量被试是否相信IPCC组织（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科学数据。

（2）中介变量：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经济影响的认知

呈现给被试的问题是“有人提出了一些受欢迎的解决方案来缓解气候变化。这些方案已经通过立法法案，你认为这些方案将对美国经济产生多大的影响?”用7点量表测量，从-3（有强烈消极影响）到3（有强烈的积极影响）。

（3）自变量：对自由市场观念的认同

被试首先阅读一段关于自由市场定义的论述，接着回答两个问题，一是在多大程度上同意“自由市场让国家伟大”这一说法，二是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自由市场意识形态，两道问题的平均值被用来衡量被试对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认同。

4.结果

图1 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经济影响的认知在意识形态价值观和对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结果的赞同程度间的中介作用

5.结论

相比民主党人，共和党人更怀疑气候变化科学的真实性[共和党60%，民主党80.85%，χ2 (1, N = 189) = 9.85，p =0.002]，更相信气候变化解决方案会对经济产生更多负面影响[共和党(M=-0.42，SD=1.83)，民主党(M=0.55，SD=1.80)，t(187)=4.06，p<0.001]，更加支持自由市场的意识形态[共和党(M=82.24，SD=18.48)，民主党(M=58.59，SD=25.95)，t(187)=7.22，p<0.001]。

另外，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经济影响的认知，在意识形态价值观和对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结果赞同度间发挥部分中介作用，相比民主党人，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经济的影响更可能导致共和党人怀疑气候变化科学的真实性{b=0.39，SE=0.16，95%CI[150,0.770]}。

研究2

1.研究假设

H1:相比倾向政府监管的气候变化解决政策，当解决政策有利于自由市场时，共和党人更有可能赞同气候变化科学的测量结果。对于民主党人，政策解决方案的性质对其气候科学怀疑程度的影响没有明显差别。

H2:对于共和党人而言，其对气候科学的怀疑态度将会被解决方案性质的改变所调节。

2.被试：网络招募被试121人，其中共和党40人，民主党81人，平均年龄35.06岁（SD=14.21），被试被随机分为两组，每组共和党和民主党的人数大致相同。

3.变量测量

（1）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结果的赞同程度，与研究1类似。

（2）气候变化综合认知

测试被试三种信念:气候变化存在的信念，人类造成气候变化的信念，以及人类可以解决气候变化的信念——以及这些信念的不同组合。

（3）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经济影响的认知：测量方法同研究1。

4.实验操作

两组被试分别阅读不同的气候变化解决方案材料，一种是“自由市场友好”启动情境，被试阅读到美国如何帮助阻止气候变化，并从引领世界的绿色技术中获利；另一种情境为“规范政府”启动情境，描述了美国如何帮助阻止气候变化，并在限制排放政策方面引领世界。

研究通过2（政党：民主党vs共和党）×2（政策方案：自由市场友好型vs政府监管型）的实验设计，探究了在不同气候变化解决方案条件下，共和党和民主党人对人类造成气候变化可能性的认同程度（如图2所示）和对气候变化科学的赞同程度（如图3所示）。

5.数据结果

图2 不同气候解决方案中，民主党和共和党人对人类造成气候变化可能性的认同程度图3 不同气候解决方案中，民主党和共和党人对气候变化科学测量结果的赞同

6.结论

如图2所示，相比政府监管型（M=3.67，SD=1.53），当政策解决方案是自由市场友好型（M=5.68，SD=2.08）时，共和党人对人类造成气候变化可能性的认同程度显著增高，F(1,117) = 18.10, p <0.001、η2= 0.10。对民主党人来说，不同的政策解决方案[(M政府监管型=6.54，SD=1.24)，(M自由市场友好型=6.84，SD=1.31)]不能显著影响他们对人类造成气候变化可能性的认同，F(1,117) = 0.53, p =0.467, η2= 0.003。

如图3所示，相比政府监管型，当政策解决方案是自由市场友好型时，共和党人对气候变化科学的赞同率显著升高（从22%到55%）， χ2 (1, N = 40) = 4.31，p =0.038。两种政府解决方案，不影响民主党人的赞同率（两种情况下都是68%)，χ2 (1, N = 81) = 0.003，p = 0.953。

研究3

1.研究假设

H1: 特定的意识形态价值观（例如对自由市场的信奉）能够影响气候科学的怀疑论。在共和党人内部，对气候科学的怀疑程度也会因共和党人支持这一价值观的力度而不同。

H2: 气候变化科学的赞同程度与气候变化解决方案的性质相互作用，威胁着这种特定的意识形态价值观。

2.被试：网络招募被试119名共和党人，平均年龄31.64岁（SD=9.95）。

3.变量测量

（1）自由市场认同感：测量方法同研究1。

（2）空气污染测量结果的赞同程度

被试被问及对4400万的估计数字是否同意，回答分为“同意”和“不同意”，形成一个二分类变量。

（3）空气污染致病可能性认知

被试回答问题:“生活在城市的美国人由于空气污染而患上健康并发症的可能性有多大?”答案为8分制，从“没有可能”到“肯定”。

4.实验设计

所有被试阅读一篇关于如何解决汽车所造成的空气污染的文章，文章包含两种情景。在利好自由市场的条件下，文章提到如何利用自由市场来减少问题；在加强政府监管的条件下，文章提到政府必须介入，加强对汽车制造商的限制以减少污染。被试随后被告知，该文章是对美国肺脏协会(American Lung Association)最近一份声明的回应，该声明估计，“4400万人生活在一个全年存在致命颗粒污染物的地区。”

接着，研究分析在两种政策解决方案启动条件下，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高低对空气污染致病可能性认知（如图4所示）和空气污染测量结果赞同程度（如图5所示）的影响。

5.数据结果

图4 政府监管方案和利好自由市场方案中，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变化对空气污染致病可能的认知图5 政府监管方案和利好自由市场方案中，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变化对空气污染测量结果赞同程度的影响

6.结论

如图4所示，当解决方案是政府监管型时，那些拥有更强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人不太可能相信空气污染具有高致病性（b=-0.02, t(116) =-2.89, p=0.005）。然而，当解决方案为自由市场友好型时，自由市场意识形态中的个体差异便不再影响空气污染致病可能性的认知差异（b=0.003, t(116) = 0.38, p=0 .708）。

如图5所示，当解决方案是政府监管型时，那些自由市场意识形态较强的人不太可能认同环境科学（b=-0.04、Wald χ2 (1) = 5.95, p =0.015）。然而，当解决方案为自由市场友好型时，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强弱对环境科学的赞同程度没有显著影响（b=0.03, Wald χ2 (1) = 1.40, p=0.237）。

总之，共和党人对环境科学的赞同程度不仅受到环境问题解决方案的影响，而且还受到其自由市场意识形态强弱的影响。

研究4

研究4讨论了控枪的不同解决方案对拥有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个体的影响，具体的实验设计与研究2、3类似，这里不再重复。

总结：当气候变化解决方案被人们信念系统认可时，怀疑系统公正化的动机不会被激发，人们更愿意承认气候变化的事实，这可以为减少气候变化怀疑论提供了一种可参考的干预方法。

参考文献：

Jost, J. T., Banaji, M. R., & Nosek, B. A. (2004). A decade of system justification theory: Accumulated evidence of conscious and unconscious bolstering of the status quo. Political psychology, 25(6), 881-919.

Napier, J. L., & Jost, J. T. (2008). Why are conservatives happier than liberals?. Psychological Science, 19(6), 565-572.

编译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社会学系 吴莹 马浩翔

原标题：《美国政治保守派为何要否认气候变化——应对措施厌恶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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