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城市观察｜从草根运动到国家行动：欧洲无飞出行之势

“飞行耻辱运动”（flight shame）和“无飞运动”（flight free）

谁是常旅客？普遍假设是，飞机乘客大部分是商务旅客。但事实上，商务飞行仅占2017年总飞行人次的9%，2/3的飞机出行是休闲旅游。早在新冠流行之前，这一比例就逐年下降；新冠流行以来，商务飞行减少更为显著。随着数字化办公流行，可以预见，其比例将继续下降。

出生在廉价航班时代，那些有大量可支配收入但“有钱却没时间”的人，每年乘坐三趟航班是很常见的，这样就可被划归“常旅客”之列。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乘坐飞机。事实是，如果全世界每个人每年只飞行一次，碳排量将增加40%以上，远超地球承受范围。另一方面，尽管搭乘飞机听上去寻常，但世界上大约只有10%的人坐过飞机——而碳排放的后果却由每个人承受。这是一种巨大的不公正。这也就构成了以下行动的道德和事实基础。

遏制航空旅行以减少排放，在欧洲早有先例。开初是草根文化，渐趋酝酿成“飞行耻辱运动”和“无飞运动”，质疑航空出行的必要性，呼吁旅客尽可能避免飞机出行，以此应对气候变化。

以两项草根倡议为例：其一，Flygfritt，在2019年说服14500名瑞典人放弃航空旅行（当时设定的2020年目标是10万人次，但因新冠疫情，未得到确切数据）；其二，Tagsemester，这是一个拥有近10万名成员的Facebook群组，提供有关火车出行的信息。

飞行碳排放与其他活动对比，自上而下：从伦敦到曼谷往返航班的碳排放；全年吃肉的碳排放；全年驾驶私家车的碳排放；一年不用一次性塑料包装减少的碳排放。碳排放量单位为“吨二氧化碳”

欧洲各国的举措和动向

① 法国：以火车出行替代航班

法国今年四月投票，决定取消可由2.5小时内火车行程完成的国内航班。这是遏制与航空旅行相关的温室气体排放的举措，旨在到2030年之前将法国温室气体排放量在1990年水平上减少40%。这一消息发布之际，正值航空业陷于因新冠大流行导致的出行大幅减少。法国政府则拨款47.5亿美元对法航进行了资本重组。

② 瑞典：倡导无飞出行

瑞典80%的飞机出行是以休闲或度假为目的。现今瑞典人愈加倡导无飞出行，并呼吁人们寻找离家更近、火车可达的度假体验。有学者对1950年至2019年的媒体文章加以分析，以评估瑞典人度假出行态度的变化。他们发现，瑞典媒体起初将航空旅行描述为奢侈品，现在则更多将飞行与有关气候变化和公民责任的辩论联系起来。2016年，一众知名人士、记者、学者和活动家们开始在瑞典新闻媒体上公开承诺停止飞行，关于避免飞机出行的讨论变得格外醒目。无飞出行已成低碳生活新潮流。

③ 德国：绿党希望到2035年取消国内航空旅行

德国联盟90/绿党（Alliance 90/The Greens），希望国内旅行完全转向铁路。为实现这一目标，需要让飞行价格更加昂贵，并让火车出行变得更便宜、更便捷。呼吁增加火车频率，让旅程时间更可靠，提供更便宜的车票和良好的无线网络覆盖，着眼于“确保铁路旅行在未来25年变得极具吸引力，从而让国内航班优势全无”。为了与国内航班竞争，计划尽量让更多的国内目的地和邻国之间的火车行程减少到“不超过四个小时”。长远看，还建议重新引入“欧洲夜行列车网络”。

该政策提案不打算禁飞国内航班，而是采取对煤油征税、增加火车服务与降低火车票价等措施，使铁路出行更具吸引力。德国绿党发表了一篇文章阐明该提案，建议每年为德国铁路系统Deutsche Bahn (DB)提供30亿欧元资金，并详细呈现了煤油征税的棘手政治主张。

飞行雷达图像显示的覆盖英国各地的航班。

“无飞”潮流下，意大利城际高铁战胜国家航空公司

对许多欧洲人来说，少搭乘飞机意味着更环保的生活。Lisa Abend在2019年的一篇报道中指出，欧洲步入了flygskam或曰“飞行耻辱”的季节。越来越多渴望减少碳足迹的欧洲人选择限制航空旅行以支持更环保的交通工具。欧洲国有和私营铁路公司正在考虑重新开启长途夜间列车，以应对崭新趋势。

如前所述，草根组织Flygfritt在2019年说服14500名瑞典人放弃航空旅行。瑞典并不是唯一受其影响的国家，事实上，荷兰人、德国人和芬兰人都受到影响。Flygfritt甚至对购买铁路通票（允许在欧洲大陆任何地方跨境旅行）的决定产生了影响。甚至可以说，上述德国绿党的计划，都可视为对这一组织倡议的回应。而意大利的城际高铁已有明显优势。

意大利米兰中心车站停靠的高铁列车。

在罗马和米兰之间往返的人，有三分之二以上乘坐火车。这条线路（意大利的主要商业火车线路）乘客人数过去十年翻了两番。意大利的趋势反映了欧洲眼下泛在的文化运动，而德法等国出台政策的预期效果也已达到。

Julia Buckley撰写了一篇文章，探讨是否因为意大利城际铁路的成功而导致了意大利航空公司的消亡，后者正在关停业务。文章认为，意大利航空公司专注于国内航班，所以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只翅膀被剪得很短的鸟”。航空公司的消亡，原因主要在于市场，而非公共政策。就铁路方面而言，现有两家高铁公司（一家公有的Trenitalia公司和一家私营的Nuovo Trasporto Viaggiatori公司）可供选择，意大利铁路基础设施比过去有了显著改善。

根据Buckley文章标注的消息来源，无论外来游客还是意大利人，都认为火车比飞机更方便、更经济、更快捷。弃飞机而选火车的转变，其后果也波及其他经济部门。米兰的房价格从2008年到2018年下降了20.5%，但Rogoredo和Porta Garibaldi高铁车站周围的写字楼价格却上涨了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