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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博物馆和蒙克本人,哪个比较惨?

2021-12-14 07:4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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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建筑能显著改变一个城市的天际线?东方明珠、帝国大厦、东京铁塔、巴黎铁塔。今年,挪威也有了一座塔形建筑,但它不是为了电视台、企业或政府而建,而是献给一位艺术家,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

花了将近15年,挪威“国宝”蒙克的个人新博物馆MUNCH,终于在今年开幕,但它的出现,却令人想要大声尖叫……

可歌可泣的蒙克博物馆新博物馆有多拟人呢?它的官方名字就叫蒙克“MUNCH”,去掉了博物馆“museet”从建筑到LOGO都和蒙克本人一样保持倾斜20º的反叛

这座崭新、摩登的塔形博物馆建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海滨,高达13层,拥有开放、透明的立面,高天花板和开阔空间为11个画廊提供了绝佳条件。

建筑材料使用了低碳混凝土和再生钢材,寿命可达200年,让现在、未来的人和活在一个世纪前的蒙克重新建立了联系。

室内选用了蒙克爱用的色调

听上去一切都好,只是它的外观,明显倾斜的顶部,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块阴影,也在挪威民众心里造成了一块阴影。

对于新博物馆的外观,《卫报》极尽毒舌,“一座不祥的灰色塔楼,一个大反派的理想总部,像军事瞭望台一样监视着奥斯陆的峡湾,造型可笑又讨人嫌,在人见人爱的身后,像个弓背的杀手。简直是承载蒙克饱受折磨的灵魂的最佳容器,让他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市。”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奥斯陆的光照条件得天独厚,新博物馆随着日升日落散发着美丽光泽

一个艺术家的博物馆有必要如此巨型吗?

蒙克博物馆的建立,源于蒙克在自己1944年去世前就定好的遗嘱,他决定把所有的遗产都送给家乡奥斯陆——这份慷慨的遗产包括约28000件作品,以及他的书信、照片和其他物品。

换句话说,在蒙克博物馆,你能看到的不只是蒙克的画,而几乎是他的一辈子。奥斯陆为了找个地方好好安置这笔珍贵遗产,已经苦恼了好多年。

2012年一幅《呐喊》以1.2亿美元售出,而新蒙克博物馆的造价则是2.6亿美元

旧的蒙克博物馆在蒙克死后100年才建成,而且问题更大,不仅是外观。

2004年,两名蒙面劫匪从当时的蒙克博物馆轻松带走了两幅世界名画,《尖叫》和《麦当娜》,并且高调留言“非常感谢糟糕的安保措施”。

旧蒙克博物馆旧蒙克博物馆的保安拍的游客照片

花了两年救回名画之后,奥斯陆终于决定为蒙克的遗产找个新家。然而新博物馆仅仅决定了设计,又碰上选举、政府撤资、改址等等各种问题,最后整个过程花了将近15年。

长达八米的壁画《太阳》只能破墙而入《麦当娜》则坐着小推车来到了新家

对此,新博物馆的建筑设计师Juan Herreros倒是非常达观,“爱德华·蒙克是不接受常规、勇敢反叛、永不放弃的,而这座建筑也有着强大的灵魂,它好像在说,是的,我来了,带着挪威史上最重要的艺术家的遗产。”

蒙克博物馆被高度赞美为蒙克个人的化身,但如果你知道蒙克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你就会发现,博物馆这段糟心经历,还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悲伤。

真正命运多舛的蒙克本人蒙克为自己留下了极其丰富的史料,19岁时的自画像(右下)酷似挪威名产《SKAM》的Even蒙克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自拍

1863年的12月12日,爱德华·蒙克出生在挪威最阴冷的时候。

他自己精准描写了故事的开始,“从我出生的那天起,代表恐惧、悲伤和死亡的天使就伴随在我身边。”

蒙克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葬爱家族”——5岁母亲去世,留下父亲和一个姐姐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姐姐15岁病逝,妹妹从小患有精神疾病,唯一结婚的弟弟也在婚后不久去世。

蒙克大约11岁时画的《两个人啃面包》,大约12岁时画的《爸爸的办公室》虽和父亲关系不好,但蒙克承认自己继承了父亲的“疯狂因子”,这是他15岁时的“个性签名”

当军医的父亲工资很低,他们经常从一间廉价公寓搬到另一间廉价公寓。蒙克在冬天总是生病不能上学,父亲则用鬼故事和爱伦·坡的惊悚小说教育孩子。

而蒙克在家的乐趣,就是拿起画笔画他周围能看到的东西。他说,“我在我的艺术里,向自己解释生活的意义。”

然而,父亲却觉得艺术是“不正经的行当”,反叛的蒙克干脆从技工学校退学,去了亲戚开的艺术学校,他在日记里写到,“成为一名画家,是我自己的决定。”

《生病的孩子》1896年版和1927年版,画里的大人比小孩显得更加脆弱

蒙克画家生涯开端的代表作,就是以姐姐死亡为原型的画《生病的孩子》。从此平均每隔五年,他就要重画一次这个主题。这是一种自我折磨,也是自我治愈。

当蒙克在巴黎崭露头角时,他的父亲去世了。他回到一贫如洗的家里,万念俱灰,“我的身边都是死人,妈妈、姐姐、祖父、爸爸,自杀了一切就结束了,为什么要活着呢?”

《死亡的气味》父亲死后,蒙克搬到巴黎圣克卢,画下《圣克卢之夜》

蒙克没自杀,柏林请他办展,他就搬了过去。他在柏林的展览因“内容不当”提前结束,反而为他制造了话题,吸引了前卫艺术家和收藏家的注意。

在意气风发的年纪,蒙克的画却充斥着死亡气息。蒙克富有策展思维,他创作了一系列关于生、死、爱的作品,集合为《生命之楣》。包括住在精神病院的妹妹罗拉,时刻牵动着蒙克的神经,经常以各种忧郁姿态出现在他的画里。

《罗拉·蒙克》蒙克有好多不同的画都叫《忧郁》,其中这幅《忧郁》画的是长大的罗拉

响彻艺术史的《呐喊》,也在那时诞生。奇妙的是,在画这幅画之前,蒙克先写了一首诗来描述画面,无疑是一个完美的脚本:

“太阳要下山了,我和朋友在散步,突然间,天空变成了血红色的,我停了下来,觉得筋疲力尽,朋友继续往前走,我却动弹不得,吓得发抖,我感到大自然传来了一声无休止的尖叫……”

焦虑归焦虑,蒙克非常重视传播自己的作品,在卖出其中一幅《呐喊》时,他就附上了这首诗

显然,蒙克对死者的过度关注转化成了自己的焦虑,而画面远处的人既不瞎也不聋,却似乎全然感受不到他的惊恐。1908年,这幅画还被作为一本关于心理障碍和艺术的书的封面。

《呐喊》有四个不同的绘画/素描版本,还有大约30件版画相似背景的《不安》和《绝望》

爱情会是救赎吗?绝对不是。

蒙克的初恋是一名已婚女性,纠缠了两年之后对方决定分手,蒙克说自己“在崩溃边缘徘徊”。

15岁的蒙克想象的《初恋》蒙克把一对亲吻的恋人和一对新婚的夫妻画在了一起,你猜右边新婚的男人是不是他呢?亲吻的恋人后来发展成了隐秘的《窗边之吻》

后来,一个女孩Tulla Larsen爱上了这个忧郁的艺术家,展开了大胆的恋爱攻势,女孩思想前卫,家里有钱,与其说爱,蒙克更多是屈服她。

《吸血鬼》蒙克画的Tulla Larsen往往非常强势《生命之舞》蒙克似乎不太想跳这支舞,但画中三个Tulla Larsen全方位夹击《灰烬》Tulla Larsen是火焰,蒙克是灰烬

Tulla Larsen要求蒙克和她结婚,蒙克答应了,心里却怕得要死。他从小就讨厌婚姻,童年经历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结婚。于是他逃到异国,失踪了一年之后,冷不丁地,Tulla Larsen再次出现,蒙克走投无路,不知道彼此是谁开了一枪,他的左手中指没了一截。

之后,Tulla Larsen嫁给了另一位艺术家。

在这段虐恋中,蒙克又经常表现出《嫉妒》好《嫉妒》《嫉妒》得脸都绿了蒙克住院前后把他讨厌的人画成了讽刺漫画

在蒙克关于爱的画里,温柔总是和疼痛并存,渴望之后必然失去。失去了家人和恋人之后,蒙克开启了逃亡式旅行,酗酒度日,喝到半边身子瘫痪,出现幻觉,重度抑郁。抑郁不是想不开,是病,得治。他开始住院疗养。

躲着远方的一对恋人,前方的蒙克《忧郁》了《忧郁》MAX酒要喝,画要画哪怕身处地狱也要画《地狱的自画像》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蒙克总是被痛苦折磨,但他不曾停止创作,相反还非常高产。出院后,他足够有钱搬到了郊区的大别墅,还在附近建了几间新的工作室,一个人和几只狗,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家。

蒙克郊区的家郊区时期的风景画,自然很大,人类很小

蒙克在20世纪初就买了相机,他后半生喜欢拍照,自拍,拍他家和他的狗,拍附近的小孩和做客的朋友,再在照片上画画送给别的朋友。他失去了太多,总想留下些什么。

蒙克13岁画的狗,他晚年养的狗蒙克寄给朋友的“自拍画”蒙克自拍他和他的画

在仿佛被诅咒的蒙克家族,爱德华·蒙克奇迹般地活过了80岁,而刚过完生日的那个冬天,他感冒了,睡着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在去世的四年前,他就决定把自己所有的遗产送给家乡,当时他还设想了未来要怎么设计自己的博物馆,只是没想到博物馆继承了他的命运。

蒙克去世前的自画像

伴随蒙克的不安因子或许从来没有消失,他练习了一辈子和它共存亡。但在忧郁苦闷的另一面,他又是个非常顽强、敢作敢为的人。

他说,“如果没有焦虑和疾病,我就是一艘没有方向的船,我要保留所有的痛苦。”

是的,现在他的痛苦变成了一座13层的高塔,持续在这个世界发出无声而无休止的尖叫。

蒙克64岁时拍的第一个自拍小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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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蒙克博物馆和蒙克本人,哪个比较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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