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西哥为死亡干杯（下）

丁子凌

骷髅

墨西哥经典的骷髅扮相并非传统印第安人，而是个头戴华丽宽檐帽的欧洲贵妇，名叫Catrina（意为上流人士，尤指女性）。她的诞生充满了讽刺意味，18世纪末Porfirio Díaz独裁统治时期，亡灵节一度成为崇洋媚外的上层阶级炫富的舞台，人们请设计师按照欧洲的流行风格做出华丽衣裳，把墓地当成时装秀场。著名画家Jose Guadalupe Posada以嘲讽的方式创作了这一形象，他曾解释道：“死亡是民主的。最终，无论是金发碧眼的人，皮肤黝黑的人，有钱人或是穷人，大家都会化作骷髅。”

Catrina开启了墨西哥人穷尽各种艺术和娱乐方式玩味骷髅的风气，最常见的便是以她为原型的人偶和手工艺品。亡灵节期间，Catrina化身为无数个“迎宾女郎”出现在街头，人们绝不满足于给她换几身衣服、几顶帽子，还为她创造出西装革履的男伴、梳着长辫子的印第安姐妹，把她打扮成手拿自拍杆的时尚女王、一席黑袍的女巫婆婆、披着白纱的僵尸新娘……

骷髅早已超越亡灵节的局限，成为墨西哥现代艺术的一个重要形象。头盖骨、空眼窝、一排整齐的大白牙、一身骨头架子——这些元素并不需要齐全，也能一眼认出骷髅本质。在墨西哥城的流行艺术博物馆，我见识了长着红头发、绿尾巴、穿着宝蓝色比基尼上衣的骷髅美人鱼，满头银发、皮肤光滑、戴着眼镜和面纱、叨着雪茄的骷髅老太太；骷髅可以从事一切人间的活动，比如打台球、做手术、跳霹雳舞、办红白喜事；在一个缩微的圆形斗牛场地里，上百个骷髅观众正襟危坐，内场的骷髅裁判和摄影师有模有样，连牛也被画成一副骷髅样子。

骷髅头容器可以用来装盛龙舌兰酒或洗手液，墨西哥人对骷髅文化的热爱无处不在，在圣米格尔(San Miguel)的玩具博物馆，骷髅玩偶骑着旋转木马，开着飞机火车，穿上超人的战服拯救人间。无法想象对于类似设计心怀恐惧的人该如何在墨西哥继续旅行，因为在任何一个旅游城市，它们都以惊人的数量级存在着。

死亡观

奇琴伊察球场及头骨台

在大多数文化里，死亡都是会灼伤嘴唇的字眼，然而墨西哥人却把它挂在嘴边，正如作家Octavio Paz所说，“死亡是墨西哥人最钟爱的玩具之一，也是他们坚定不移的爱。”追溯这种独特死亡观的形成并不是个简单的命题。

位于尤卡坦州的玛雅遗址奇琴伊察（Chichén Itzá）内设7个蹴球球场，球场两边墙上各有一个石环，作为球门。球是太阳的象征，这种有关太阳运动的祭祀仪式流行于多个民族，以赛球为名、以占卜祭祀为实。墙上的浮雕展示着特别的颁奖仪式——斩首，将人头祭献给神明是一种荣耀。不远处的头骨台专门用来展示人牲的脑袋，侧面雕刻着成排的骷髅头和老鹰吞食人类心脏的画面。

在墨西哥众多古代文明遗址中，都能找到印第安文化崇拜死亡的证明，人们相信神明用鲜血换来生命的人类起源神话，以死回馈神明的牺牲，也求风调雨顺。特奥蒂瓦坎人(Teotihuacan)在日月金字塔旁的羽蛇神庙地下，埋葬了数百个活人祭品，考古学家发现的骸骨大部分来自青少年，有的还戴着下颌骨做成的大项圈。

信奉战神的阿兹特克人则更喜欢以战俘献祭，为重启经历大规模修复的特诺奇蒂特兰大神庙，4天里2万俘虏成为祭品。16世纪，辉煌的特诺奇蒂特兰城被殖民者攻陷，西班牙人骄傲地在大神庙废墟上建起一座天主教堂，成为今天墨西哥城Zócalo广场边的重要景点。

在传教士到来之前，印第安人不知死亡是亚当夏娃偷食禁果的惩罚，他们相信死亡是生命的延续，死后不过是在另一个祥和世界里继续生活，就像纪念品市场上出售的那些身穿各行各业制服的骷髅人偶一样。他们被天主教加以原罪，却仍乐观地看待死亡，相信罪恶之人经过地狱的刑罚和忏悔终能进入天堂。

经历长达300年的殖民统治，天主教把十字架、死亡面包、教堂祈祷深深渗透到亡灵节祭祀传统中，美国的文化殖民也给亡灵节增添了南瓜灯和血腥的恐怖面具。然而在亲历的各种祭祀活动和文化演出中，仍能感受到墨西哥人对印第安文化的传承与强调。几条主街上都能见到衣衫褴褛的小孩，三两个一伙，扮起鬼脸，演绎着互相残杀的桥段，不知道这样乞讨会不会更容易些。

亡灵节期间，瓦哈卡Zócalo广场上的帐篷仍然没有拆，那是教师罢工的阵地，成排的标语中我一眼就读懂了这句简单的西语：“在墨西哥，每一天都是亡灵节。”

指南

下榻

Hotel Azul

仙人掌围着的院内有Francisco Toledo设计的喷泉，房内还装饰着瓦哈卡其他著名艺术家的作品，许多细节都极具质感

Abasolo 313，Oaxaca; 52-951/5010016; www.hotelazuloaxaca.com

美食

11月20日市场（Mercado 20 de Noviembre）

瓦哈卡出产的五颜六色的酱汁（mole）很有名气，最著名的黑酱混着巧克力和烟熏的味道，非常独特。这个市场有数十个摊位，家家都供应各种口味地道的酱汁和其他特色菜肴

Flores Magón和Aldama交叉路口,Oaxaca

驻足

Panteón General（也称Panteón San Miguel）

瓦哈卡最重要的公墓，亡灵节期间彻夜燃着烛火，有许多热闹的庆祝活动。平日公墓也可参观

5 de Febrero，Oaxaca

流行艺术博物馆（Museo de Arte Popular)

按不同主题展出墨西哥各地的民间流行艺术，包括极具创意的骷髅形象，底层商店能买到高品质的手工艺品。门票40比索，周日免费，周一闭馆

Calle Revillagigedo 11，Ciudad de México;52-55-55102201; www.map.cdmx.gob.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