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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杨超：我是怎么找到林本本的？

2021-12-24 11:4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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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梅姗姗风味星球收录于话题#纪录片 3 个内容 #杨超 1 个内容

“哎呀方了，我现在有点方。”

在采访NG了第n+1遍以后，导演杨超的脸羞红了起来，局促的掰扯着自己的衣肩。“你…怎么比我还紧张”，他调侃摄像机后面采访他的小伙伴，再一次尝试转移话题。

“这光打的会不会显得我脸很胖？”

“这背景会不会太素了？”

“咱要不拿些稻来的文化衫钉在后面吧！”

“哎呀不行，这样看起来太像直播带货了。”

原定2点半开始的导演采访，终于在接近4点的时候正式录了起来。“大家好，我是风味人间第三季，四海为家这一集的分集导演杨超。”

导演的完整采访，各种彩蛋穿插其中，强烈建议看完哦！

“大家都在聊林本本！”

《风味人间3·大海小鲜》首集开播当晚，同事们聚在稻来纪录片实验室的办公室等待看片。身高超过1米9的杨超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外加身材壮实，更凸显了同事们的娇小。

看出来哪个是杨超导演了嘛？

这是杨超第一次做首集导演，这意味着额外的压力。第一集关注度最高，这集口碑的好坏，会直接影响观众对这季《风味人间》的评分。那天晚上他很紧张，过了9点都没出现在办公室。本以为他不来了，却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的一角。一句话不说，死盯着腾讯视频上的弹幕。

“林本本好可爱啊！” 当播到最后一个故事，弹幕开始不断出现这样的字眼。

“大家都在聊林本本”，运营群的同事在说。

“《光明日报》想问导演关于林本本的故事”，宣发的同事跑来问他。

《光明日报》也第一时间转发了林本本的故事

他舒了一口气。这是他本季最大胆的尝试，打破了以往美食纪录片讲述故事的方法。他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待。

为什么会如此改变叙事方法？在采访他的时候，团队也问了这个问题。

“其实按顺序来说，林本本是我们组拍的第一个故事。要不是误打误撞遇到了他（这样的性格和状态），我们也不会想到这样全新的尝试。他给了我们极大的灵感。”

林本本一家

当时团队正在福建平潭做地毯式调研，就是挨家挨户敲门聊天。敲门到林本本家是一个中午，当时林本本不在，团队也不知道这家会有这么一个神奇的男孩，只是常规调研，问了他爸妈一些基本问题。他爸妈对我们也是爱答不理，没想过要上电视或怎样。

团队觉得这家人不太适合，刚要走的时候，林本本中午放学回来了。

“他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质疑，我说我们是记者，他就死活不信，还产生了一系列非常神奇的对话。因为太有趣了，当时一起调研的同学把全程拍了下来。”

摄制组第一次见林本本，本本质疑我们身份。这段对话我们插在了开头视频的1分40秒。

林本本知识面之大，震惊了所有人。他跟他爸妈的相处方式，也有他自己的魅力。

“我们就想做一些新的拍摄方法尝试，从他只有7岁的幼小内心来看这个世界。所以刚开始的镜头设计，比如说一个放大镜对着他的眼睛，都有这种暗示在里面：我们接下来要透过他的眼睛来看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他的海岛生活是什么样的，以及他对整个世界是一个怎么样的认识。”

“用现在的词来说，我有点‘社交牛逼症’”

杨超的身高和性格有种别样的反差萌。

工作的时候，他可以为了一个创意连拍15个小时不睡觉。严肃和较真的劲儿，搭配他的身高，会给人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扛着。

但凡切换到私下，你会发现他也就7岁吧，不能再多了。

比如问到“如何快速获得片中孩子们的信任”？他脱口而出的是：我可能天生比较能和小朋友打成一片，用现在的词就是有点“社交牛逼症”。

继续问“社牛表现在哪呢？” 他就会开始跟你描述，并在描述中慢慢发现，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儿。

“就跟孩子们聊他感兴趣的点。比如林本本对地理很感兴趣，你就质疑他。你越对他产生质疑，他就越兴奋。他说他能背各种国家首都，我说那就考考你到底能背出哪些国家的首都。他有一个图册，上面有每个国家，我就拿这些去挑战他。

“比如他也会对摄像机产生兴趣，我们拍摄的时候就会把摄像机给他，让他拿着我们的摄像机去拍他爸爸妈妈洗鱼，去拍他妈妈做饭。还有一些画面外的故事，他质疑他妈妈，说妈妈这鱼是什么，他妈妈说这个鱼我不知道，他就很质疑，说好像你不是我们岛上的人。

“他虽然只有7岁，但他跟别人去沟通的能力，远超出他本身的年龄。哦，他才是社交牛逼症。对，他才是社交牛逼症。”

“如果你不放松，被采访的人肯定也不会放松”

当然，作为纪录片导演，能让故事主人公跟你敞开心扉交流，把最真实一面展现出来，也是种必要能力。尤其面对生活与摄像机无关的人——让他们面对摄影机跟面对生活一样，需要摄影师和导演做出更多的努力。

杨超觉得核心的技能就是放松。

“首先是我们自己状态的放松。我和摄影师两个人已经一起拍过非常多的片子了，彼此很熟，所以比较放松。你是一个比较放松的状态，被采访的人就会不把你当成一个采访者，而是一个好朋友，一个来串门，来我们家玩的人，就会冒出一些你想不到的话。”

导演不可能一本正经地问问题，尤其是面对小朋友。

“就逗他嘛，说你玩的这叫什么，不就是橡皮泥吗？他急了就会给你解释，尤其是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他会跟你说，他玩的怎么好，自己还有粉丝，你就问他有多少粉丝，会捏什么，让他对你产生信任，就会忽视镜头的存在了。”

故事里的表情状态都是林本本的自然流露

当然，并不是每个主人公都是社牛林本本。疍家人老何就极度畏惧镜头，以至于很多的精彩都成了遗憾。

“比如开拍的头一天，原本我是要提前勘验水质，但因为种种原因，我先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老何嚼着槟榔，翘着二郎腿在渔船上，跟隔壁人家聊天。那种跟人聊天的状态完全非常自然，很随性，感觉特别棒！但只要摄像机一对着它，他的表情就没了，那种自然就消失了。”

老何和他的渔排

“所以也产生了很多我感觉很遗憾的镜头，比如拍他自己出去捕龙虾 —— 当天是有船先接我们摄制组上船，然后他再过来。我们上船后，我回头看他，就那么一瞬间，他是正好迎着夕阳，伫立在船头，就半蹲着，像一个鱼鹰。当时太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加上他那种坚定的眼神，这种画面太好了，但你如果真的把摄像机放在他面前去呈现，就没有那么好弄。”

所以杨超会觉得，纪录片里最好的画面永远是遗憾，是镜头外，导演们用双眼看见的世界，是那些转瞬即逝，摄像机来不及捕捉的真实。

“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却也是最能反映主人公内心的东西。比如片尾的一个个微笑，背后承载的，是他们的生活状态，是最能代表本地人的一种生活样本，也是一个地域的海洋文化在整个漫长中国海岸线上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