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忆｜日本福岛核泄漏后的第六年，归乡之望与辐射之霾并存

偶尔有一辆卡车从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常年幽暗的商店橱窗和斑驳破损的墙壁安静地伫立在路边——这已经成为安室奈美惠镇这个荒无人烟的海滨小镇的寻常景象。耷拉在木杆上的指示牌和不断跳动的辐射监控仪器，提醒着世人这里曾经是距离福岛核泄漏事故发生地最近的小镇之一。

2016年5月，受到高度污染的日本福岛县富冈市，街道上空无一人。  视觉中国 资料图

今年是福岛核泄漏事件发生的第六个年头。当地时间2011年3月11日下午2时46分，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9.0级强震，引发海浪高过十米的特大海啸，由东京电力公司运营的福岛核电站因海水灌入导致断电，造成十年来最严重的核泄漏事件。死亡及失踪人数多达两万人。据日本通产省发布的权威信息显示，核泄漏发生后，福岛第一核电站附近的辐射量超过了正常量的6600倍，即使是距福岛250公里的东京上空，核辐射量也比平时高出10倍之多，每小时可达到0．809微西弗（放射性剂量的计算单位之一）。

当地时间2011年3月14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原子能安全和保安院宣布，福岛第一核电站3号机组当地时间11时01分发生氢气爆炸，反应堆所在建筑遭到损坏，但放置反应堆的容器没有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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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31日，日本气気仙沼市，行人站在街头。“311”特大地震引发的海啸几乎席卷了整个日本东北部地区，随后引发的福岛核电站爆炸更是让这一地区笼罩在核灾难的阴影下。日本警察厅31日宣布,截至当天10时,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的强震及其引发的海啸已确认造成11417人死亡,16273人失踪。这也是日本自二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视觉中国 资料图2011年3月20日，日本Okumamachi，爆炸后的福岛第一核电站3、4号机组航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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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7日，日本福岛县，当地人清理死去牲畜的尸体。福岛第一核电站方圆20公里范围内居民撤离后，多数农户匆匆扔下家畜，多日未加照料，如今，核电站方圆20公里大约1万头牛中大多数可能已经死亡，其他家禽家畜也死亡数以千计。  视觉中国 资料图2011年4月7日，日本福岛县，福岛核电站周围20公里范围内几乎成为“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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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15日，日本福岛，核撤离区内的狗。福岛核电站方圆20公里之内，居民早已撤离完毕。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在核电历史上，曾有过两次同样严重的放射性物质泄露事故：1986年，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事故被定为最严重的7级，这场核反应堆的爆炸导致8吨放射性物质泄漏，数百万人受到辐射；1979年，美国三里岛核事故被定位为5级，该核电站机组冷却系统出现故障，十几万居民被迫撤离。相比而言， 被定位为7级的日本福岛核泄漏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三大核能事故。

2011年9月10日，日本陆前高田市，一名民众在地震半年纪念活动中为死难者祈福。  视觉中国 资料图

2011年9月10日，日本気仙沼，被3·11地震海啸破坏之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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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8日，日本南三陆町，上图是2011年3月16日废墟旁一辆被严重损害的汽车，下图为一年后此地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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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8日，日本南三陆町，上图是2011年3月16日警察救援队在一片废墟进行搜救，下图为一年后此地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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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8日，日本气仙泽市，上图是2011年3月21日Sigo Hatareyama在清理他房屋的废墟，下图为一年后此地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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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8日，日本山形县，上图是2011年3月17日一名男子在超市空荡荡的货架中寻找食物，下图为一年后此地的情景。  视觉中国 资料图

核泄漏带来的危害不言而喻。据监测，受福岛核泄漏影响，在日本不同地点和周边海域检测到碘-131、碘-125、锶-90等多种有害的放射性元素。这些放射性元素一旦进入人体将会导致肿瘤、癌变等各种严重疾病。同时，大约70%范围的日本领土被污染，部分地区的土地污染将持续约300年。

当地时间2014年3月10日，日本浪江市，警察再次来到福岛核电站附近的浪江市搜寻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视觉中国 资料图当地时间2015年2月24日，身穿防护衣和戴面罩的工作人员在福岛核电站附近富冈町处理装有被污染的泥土和树叶的大袋子。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在离福岛核电站不远的海亚姆，由于核泄漏带来的诸多危害，当地政府曾建议两岁及以下儿童每天在室外呆的时间不得超过15分钟，3至5岁儿童的限制为30分钟。尽管这些限制措施已在2013年被取消，但部分幼儿园仍旧执行这项规定。在当时的一项针对福岛儿童的身体检查结果中，当地儿童的体重普遍高于日本其他地区，而其中的原因就是缺少户外锻炼。

当地时间2014年2月28日，日本海亚姆，小朋友们在室内游乐场玩耍。  视觉中国 资料图当地时间2014年2月27日，日本二本松，医护人员为5岁的日本女童做检查。  视觉中国 资料图

直至今日，福岛核泄漏带来的后遗症仍未消除。2017年2月13日，东京电力公司首次公开了2011年“311东北大地震” 后发生事故的福岛第一核电站，并组织媒体记者乘坐大巴进行参观。也是在今年2月，福岛第一核电站的运营方东京电力公司公布，在堆芯已熔化的核电站2号机组安全壳中，推测出的最高辐射剂量达到了惊人的每小时650希沃特，比之前测得的最大数值多7倍。人暴露在这种环境中几十秒即可致死，就连东电公司调查用的机器人在进入安全壳后都故障连连。

2017年2月23日，东京电力公司福岛第一核电站内一名身穿防护服、口戴口罩的工人看向汽车窗外。

而另一方面，在安室奈美惠镇，即使当年居民们仓皇逃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六年过去了，新的生机也在逐渐浮现。

在小镇的主干道附近，大约60名工人四处奔波忙碌，修葺着破败的房屋，迎接即将归来的旧时居民。在不远处，几只野猪在荒废的菜园里拱着土地，寻找食物。

目前，安室奈美惠镇上有专业的猎猪小队，大约13个人的捕猪小队用空气猎枪捕杀四处乱窜的野猪。

然而在这片被污染过的故土上休养生息依旧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情。在21500名原有居民中，只有几百人愿意成为第一批回乡人。

在去年九月公布的一份政府投票文件中显示，大于53%的原住居民确定不会回来，尽管距离核泄漏的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他们仍旧担心过量辐射的土地带来的次生伤害。大约一半的年轻人也拒绝回乡，这意味着安室奈美惠镇将面临无法避免的老龄化隐患。

基础设施的建设也是归来的人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安室奈美惠镇曾经有六所小学和三所中学，而现在，教室里空空荡荡，桌椅板凳上布满灰尘。不过新的联合中学正在建设当中，与此同时，一所配备有一个全职医生和若干个兼职医师的医院将在这个月底开办。

“年轻人是不会回来的。”藤田康夫这样说道。他曾经也是安室奈美惠镇的居民，目前在东京拥有了自己的饭店。“除去核污染的影响，那里也没办法给孩子们提供好的教育和工作机会。”他表示自己并不想生活在核污染之下。

安室奈美惠镇上的学校里，教室里空空荡荡，桌椅板凳上布满灰尘。

木村佑志是目前镇上临时诊所的医生。

但经过核辐射污染的地区短时期内很难迎来光明的商业前景。一个木材公司的主席浅田铃木表示自己仍旧想回到镇上重组公司，“目前的销量仅能达到之前的十分之一，”他说，“但是在这里运营工厂仍然是我的第一要务。如果没有人回来的话，这个镇子就将不复存在了。”

而安室奈美惠镇是受污染地区中较为幸运的，在一些核污染更为严重的地方，人类将永远无法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