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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必有一问:“你怕不怕辣?“

2022-01-21 11:4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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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就是辣,瓦罐汤与拌粉,后来看了更多资料,又得到印象——鸭子也多,跟湖南一样吃血鸭。瓷器烧造名声过盛,吃方面似乎不值得专门去一趟,就像不知道李白书法其实好。

没有亲身到过,等真到了才感叹我国不见文字的食物多,人们的智慧之高,即便是鸭子,散养的肉用极普通的方法做出来,也是珍馐。

 

可以推想,以我国之大,历史之长,礼失求诸野。能亲身走到的地方,尽量亲身走到,意料之外的食物如散落明珠无数,由此可以无穷,只说景德镇,不过是只到了这一个地方,并没有资格得出任何结论。人的“先见之明”在食物这件事情上往往是“先见之暗”。

路过一所大学,门口是草坪,司机说:“这是市政府。”

“怎么这么像大学?”

“就是用了大学的楼,学生迁到城外去了。”

小口小口嘬着冰美式,一直到中午吃饭。眼前经过改造后的平板车,车厢上竖起木棍,把大花瓶倒扣在上面,中间空隙处塞上布。花团锦簇地从眼前驶过。上午的行程是去看陶瓷博物馆,还有个陶瓷博物馆,在7、8公里外的浮梁县。

 

到处都是陶瓷博物馆,酒店下面一路上大概有两百来家陶瓷店,各地瓷器品牌都有旗舰店,每一家装潢尽力区别于其他,是新中式装修风格展览。

到了景德镇的晚上第一顿,我跟Melody说想吃鸭子,一种很瘦的土鸭。

江西安徽交界的地方,都是旅游名镇。从北京坐火车去,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夜宵在酒店旁边两公里的一家连锁饭店,等着辣椒炖的鸡爪上桌,感叹火车到了安徽已经是薄暮,经过黄山、婺源这些名胜都是黑夜。

 

Melody一边翻菜单一边说:“你怕不怕辣?”吃什么都需要等半小时,呼啦啦五六个菜一起端上。

饺子粑是当地一种特色主食,消化不了糯米外皮,所以不点,只点了她小时候常吃的红烧甲鱼。我读过一个安徽作家写的腊鸭,说非常香。这家店倒是没有。

 

一张桌子腾出来放萝卜皮,Melody说:“这是柚子皮。”做成泡菜,切碎了放在一切辣味食物里。橘子皮也可以。

“以前没有听说。也没见人写过。”

第二天就食欲不振,胃里到喉咙,都感觉烧着。Melody建议喝个瓦罐汤缓一缓,对街就有,但不是老式的煤气灶蒸出来的。去一片山坡上找煤气灶蒸的瓦罐汤。下车被一辆平板三轮车拦了好久,穿着校服的小孩都在慢车道上拍球,三轮车停着等人散开,车上载着一捆晒干的竹子,Melody迈步翻过去,竹子上隔一段就插着一段斜向上的小枝,伸出车外很远,像孔雀的尾羽。

 

“我都忘了,小时候就用这个来晾衣服。”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鸭子店门口的人躲着从衣服上滴的水,旁边卖梅干菜饼的两夫妻警觉地看着橱窗外挤挤挨挨的顾客,喊着:“小心衣服,不要挤过来了”。

队伍里的人手里举着钱——这里现金用得普遍,大家伸着脖子往里看,也像鸭子,虽然只有七八个人,但仍然挤得热火朝天,玻璃窗里的女人大概是男青年的母亲,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小料台前,迅速地舀了各种料汁,双手一扭,在塑料袋上打了个球形的结,递给窗外:“没事,送一包料给你。”

男青年假装没有看见,手里挥刀断鸭。

从拌粉里,用筷子挑出一块晶莹的东西,吃起来微苦,腌过的柚子皮。

 

把柚子的皮切了,有的削去外面的一层黄皮,刀光在夜色里像雪一样亮,在家里嫌麻烦也可以不削,少许辣椒和盐腌起来,属于这里家家都会的一项技能,根本不值一提。Melody说回江西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味调料,《啼笑姻缘》里让疯了的沈凤喜康复,把家里陈设得跟当时她被抽鞭子的将军府一样,前尘往事霎时涌上心头。

古老的景德镇,很多东西都有原乡感,这里的瓷器尽有便宜而好的,用来装鸭子的都是大青花盆,墙上挂宽阔的青花瓷八骏图。去吃鸭子之前打电话问,电话说:“你从哪儿来啊?”

 

“从北京。”

 “哦哦”

 “就是在点评上看到,专门来吃鸭子的。还以为你们关门了”

 “你在哪儿呢?”

 “陶溪川。”

 “我们在浮梁县哦。”

 

浮梁是《琵琶行》里面的茶叶集散地,“前月浮梁买茶去”,卖瓦罐汤的店则是个底楼的临街铺面,整个楼像是学校改成的,铁栏杆后面是一间间教室。小街等于操场,我们在操场边缘坐定吃饭。同桌的男孩苦着脸,一边喝瓦罐汤,一边抱怨江西真的太辣了,“景德镇怎么就没有直飞重庆的航班,我还是先飞回深圳吧。

 

比唐朝时候似乎更偏僻一点,时间不值钱。即便只吃一个菜,也要等半小时。我只有一个人。先上来的炒青菜冷了。窗外能看见电动平板车过去,车上装着四五个大型花瓶,不到这里,简直想象不出来这种大型花瓶该怎么运输,还以为都要像运文物一样慎之又慎装箱。口腔阴燃了三天,吃冷掉的青菜,仿佛含了一块瓷片,越冷越好。

“你怕不怕辣?“在此地仿佛必有此一问,我含笑摇头。

 

鸭子肉极瘦,脑袋比旁边卤鸭店的鸭脑壳小两个维度,斩出来的每一块肉跟配菜的青红椒圈差不多大。咬下去,先是咸,香味就上来了,冷了也没有腥臊味,到后面就不是咬,而是像吃腊鸭一样在撕那一缕一缕的肉。

 

我吃得极慢,一边又要拍照,用微距镜头试图拍出皮上暴起的小粒。

把鸭爪留到最后是正确的,加了一点糯的感觉,感觉是天物,瞬间就没有了。

不到园中,怎知春色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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