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冒险的人生不值得过

原创 看展的 YOU成都

光诸和夏小茶，艺术圈让人羡慕的夫妻档，两人在一起，一种良性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光诸说：“遇到她我才感受到真正的快乐。我是个抑郁质的人，以前常年把情绪保持在零点以下，遇到小茶后，我的情绪常常越过零点，飞了起来。”

小茶说：“光诸不停地在帮我挡掉一些东西，为我提供支持。因为有他，我重新长了一遍，变成另外一个自己。”

他们，紧密又疏离，在创作领域各自灿烂，偶尔交相辉映。比如，2月12日开幕的这场双个展——红气球和小金块。

光诸

前媒体人，曾供职《新京报》， 2011年辞职后，专心从事视觉艺术创作，成为正在中国出现的一种美术潮流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个潮流的特点就是以线条为主要的艺术表现工具。因此他在2011年创造了新的美术词汇“线体主义”。他的代表作是系列版画《红气球》。

夏小茶

早年从事广告、媒体、咨询等行业，2014年辞去工作，重拾童年梦想，成为一名自由艺术家。现在，她以抽象表现主义作为表达自我的主要方式。她的《小金块》系列抽象画，每一幅上面都有用金箔贴出的金色矩形。这些小金块代表着黑暗中的光明、混乱中的秩序、无望中的希望。

01

红气球，孤独、对抗、趣味

光诸是学坦克设计的，毕业后却做起了记者，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一个写作者”和“做一个画家”两条路中间徘徊。“写文字增长一点，画画增长一点，看看哪个最后能拿得出手吧。”

2012年，光诸开始用针管笔在40cm乘30cm的纸上创作《红气球》系列；2015年，他开始在纸上使用版画技巧；2019年，他开始用iPad Pro创作，用现代电子设备模仿西方古典版画的风格。“直到这时，我才确认了，我可以做这个事情，有了底气。”展览现场

一位孤独的少女看着一口神秘的井，辫子上绑了红气球，这是《红气球》系列的第一幅作品，这样的画面突然就来到了光诸的脑子里。

《红气球：井》光诸2012年

这成了他后来的创作习惯，在开始创作前，他会有长达一个多月的酝酿期，脑子里不停构思，他称之为“压弹簧”，当文学性的场景丰满后，他开始创作，填充这些形象，再花去一两个月。为了节省时间，他可能会两三幅画的弹簧一起压。

《红气球：我爱卡夫卡》光诸2015年

光诸说，每幅画都由6万左右根线条构成，花费时间长达100个小时左右。“目前，从全世界的各种美术资讯来看，以这种方式作画的只有我一个人，这说明了什么？这肯定是费力不讨好的一种方式，但是如果坚持下来，也许就能在一个小的生态位找到我的位置。”

《红气球：脸的果子》光诸2018年

“从美术史角度来说，我的绘画风格是波普超现实主义，从精神表达来说，有一端是超现实主义，像梦境一样；另一端是寓言，是文学性的。” 有些作品偏向超现实主义，有些偏向文学性。

《红气球：利维坦》光诸2019年

当我们仔细凝视这些画面，似乎每一幅都是单页的绘本小说，我们发挥想象，自动脑补几万字的故事。

《红气球：餐前祈祷》光诸2022年

说到光诸画作的文学性，不得不提及他的另一个身份——[读首诗再睡觉]公号的创始人和负责人之一。此处插播狗粮，2016年情人节，光诸在50万粉丝的公众号，写了一首《我愿意》向他的女友夏小茶求婚。

在光诸看来，汉语的火种保留在诗歌里，它是受污染比较少的一个领域。中文本身就是一种很适合写诗的语言，因为它的模糊性比较强。在翻译国外的诗歌时，中文又从其他语言借鉴，丰富了自身的血液。“诗歌的语言，很难套用到一个已经有的语言体系里，往往需要发明新的语言方式来翻译，于是就会产生出一种全新的东西。”

我为什么爱你？

我为什么爱你？

问问为什么海风游荡，

为什么海浪冲刷崖岸，

为什么月亮漫步穿过天庭；

就像远航的船只骑跨在

阴郁凝滞的深水之上；

问问为什么海鸟会扑翼飞过海滨

当波浪被自己的歌声催眠

而星光在沙丘的起伏中生长呼吸！

作者 / [美国] 贞吉·哈特曼

翻译 / 光诸

Why I Love Thee?

Why I love thee?

Ask why the seawind wanders,

Why the shore is aflush with the tide,

Why the moon through heaven meanders;

Like seafaring ships that ride

On a sullen, motionless deep;

Why the seabirds are fluttering the strand

Where the waves sing themselves to sleep

And starshine lives in the curves of the sand!

By Sadakichi Hartmann

写文字的光诸曾出版过三本书，其中一本，是和妻子夏小茶一起完成的流行儿童读物《用两万年修厕所》。

除了文学性，光诸觉得，自己的作品还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重口味”。“我对冥思、留白和虚无主义之类的审美倾向并不感到亲近，相反喜欢很多具体的东西，比如动物、机器和女人的身体，结果就是画面的口味比较重。”

第二，是明显的自我约束倾向。“我的父母一直以否定作为教育的方式，造成了我的自我约束倾向。《红气球》系列版画的严谨风格让我很舒服地沉浸在自我约束的世界里，同时又能创作出好作品。”

若要用词语概括红气球系列，光诸觉得是独孤、对抗、趣味。

02

小金块，希望、勇气、生长

夏小茶同样来自以否定作为教育方式的家庭，两人相识在[读首诗再睡觉]的绘画社群。2014年，他们二见钟情，之后走进婚姻。

从小喜欢画画的夏小茶以前从事广告、媒体、咨询等行业，和光诸一样，没有专门学过画画，全靠自学。2013年，她又开始重拾儿时的爱好，自己画着玩。2014年辞职半小时后，她意外接到一位熟识编辑的插画邀约，从那时开始，心里对绘画的火苗又燃了起来。展览现场

身边有了光诸这样的夸妻狂魔，原本不太笃定的小茶变得越来越自信。觉得好的地方，他会用5倍的力去夸她。而她，回馈以开盲盒一样的惊喜，创造出越来越多可能性。

2020年初，完成了自己想要画的插画系列，小茶开始临摹大师作品，被敦煌壁画深深迷住了。“壁画上那些文字已经消失的方块突兀地立在佛国和人间，像时空之门，连接过去与未来，也似乎连接着眼前的现实与神秘的未知。对敦煌的喜爱和对图像的敏感使我抓住了这个灵感，酝酿出如今的‘小金块’。”

《出埃及记》《要有光》

也是在那年夏天，小茶回到妈妈家，看到两米长的窗台上种满了芦荟，细细的，瘦瘦的，卷卷的，妖魔鬼怪一样，好像把家都包围了。回到成都后，她的猫咪又生病了，在压抑的状态下，她开始画芦荟的速写，越画越抽象，线条风一样跃然纸上。

就这样，“小金块”和风一样的线条后来走到了一起，自然而然生长开去，长成了系列作品，也推动着小茶走上了抽象画之路。

《窄门》

这些小金块代表着黑暗中的光明、混乱中的秩序、无望中的希望。她希望，人们因勇气、智慧和爱激发出力量，追寻更高层次的生命价值。

《生长》 这幅是小茶为去年确诊癌症晚期的妈妈画的

小金块具体代表什么，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于小茶来说，画画的过程也是自然生长的过程，“我画画的过程很开心，也很痛苦，我像是人形的画笔，它们跑到我的画布上来。我不知道我会得到什么，我没办法控制，有时超出我的设想，有时达不到我的要求，有时又变成另外的东西。我的信心来源于，这是从我的经历里长出来的东西，我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暗星》

比如《秩序与混沌01》就偏离了最初创作的初衷，画着画着，小茶就卡住了，于是开始画《秩序与混沌02》，过了几天，她觉得第一幅还能救回来，于是两幅同时画，也都画成了。

《秩序与混沌01》《秩序与混沌02》

小茶觉得作画时的自己像一个演员，“当然，画抽象的芦荟时那种自然宣泄出来的东西很好，但你不能指望你永远是那种状态，太消耗人了。更多时候，我需要去酝酿，像个演员，然后把想法誊写到画布上。”

对于作品，小茶追求三个标准，第一是美感的呈现；第二是意义的传达；第三是质感。“我很喜欢用手去触摸我的画，我希望触感也是美的，比如《不要温柔地走进那良夜》就很有代表性，它满足了我的三个标准。”《不要温柔地走进那良夜》

若要用词语概况小金块系列，小茶觉得是希望、勇气、生长。

03

色盲、多动症、艺术家

如果仔细看光诸的画，你会发现，红气球的明暗程度不一，有的甚至是橘色，比如这幅《红气球：狮子》。事实上，光诸是红绿色盲。

《红气球：狮子》光诸2020年

有一次小茶生日，光诸送了颜料当生日礼物，一组荧光色，“他肯定是买了他能看到的颜色，但是对我来说好难用。”但也有好处，光诸对口红色号特别敏感，“我对灰度的敏感比一般人要强多了。”

《月亮与六便士》夏小茶

人类进化史为什么保留了色盲基因？且男性出现色盲的几率更大？在光诸看来，原始社会时，狩猎是男人的工作，如果团队里有个色盲，他在黄昏里比别人看得更清楚，能准确辨别野兽的位置。女人负责采集，她如果是色盲，不能辨别果子的颜色，很可能采摘到有毒的果子。

“让他看我的作品，他经常给出的评价是明暗挺好的，很和谐。”小茶笑着说，还好一幅画的基本美感是由明暗对比决定的，所以色盲的光诸依然可以成为优秀的艺术家。

展览开幕式现场的小茶和光诸

“色彩可以影响人的情感，有时候情感那部分我理解不了。比如说绿巨人为什么是绿的？我看着和正常人皮肤的颜色很像，我感受不到色彩带来的信息。”光诸说着这句的时候，有些委屈，自带萌点。

光诸还有注意力缺陷障碍（多动症）的症状，所以他不能做任何需要数小时沉浸的事情，他真正可以用来制作艺术的时间相对较短且断断续续。“矛盾的是，这两个因素的结合使我只适合制作非常耗时的艺术，因为我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点一点地完成它们。”

如今，光诸和小茶定居成都，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工作室，“敞开的小房间属于我，我画这些东西摊得比较开，光诸只需要简单的电子设备，他会坐在客厅两米多长的大桌子旁作画。”

小茶的画室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不说话，抬眼看得到彼此。偶尔，小茶会跑过去问光诸意见。“这好像有些不利于你的多动症，是吧？”小茶温柔发问，而他总是在她讲话时，投以宠溺眼神，在她讲完回头四目相对时，给予满格的笑容。

为了维持创作生命力，两人过着低物欲且健康的生活，创作之余，小茶跳舞，光诸游泳，分摊家务，偶尔社交。她说他是科学怪人，喜欢钻研自己的东西。他说她有天赋，还有无限可能性。

常常有人问他们，两位艺术家生活在一起，是怎么做到如此和谐不打架的？他们的答案是一致的：选择比方法更重要，人对了，一切都很容易。

为什么要搞艺术？

光诸说：“我在之前对自己不自信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像昆虫，被艺术这种真菌寄生了。后来我觉得像是怀孕了，而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才是最安全的。如果不做艺术家，这个痛苦非常大，那么就想办法摆脱这种痛苦，成为真正的艺术家。当然，这个过程也可能粉身碎骨，但是不冒险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小茶说：“艺术家很像科学家，他们在人类知识的边缘去探索，拿回或是创造出新的东西呈现给大家。其实每个行业做到极致，就是艺术。”

编辑丨书书

图源丨受访者提供、部分来自位必艺术空间

原标题：《不冒险的人生不值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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