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谷爱凌爆红背后，美国精英教育为何如此偏爱体育？

原创 于时语 活字文化

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U型场地技巧资格赛，中国队选手谷爱凌第一跳93.75分，第二跳95.5分，提前锁定18日的决赛资格。

网友们惊叹#谷爱凌U池王者#，并纷纷送上书名：虽然自2月8日获得大跳台项目金牌以来，17岁被斯坦福录取的谷爱凌引起了网友们的极大轰动。但要知道，这只是常春藤名校众多体育明星产品的一例。

“如今常春藤名校的全体录取生中，体育尖子生的比例大约占了一到二成，体育尖子生的录取率可以超过一般申请人两三倍以上。”在活字文化策划出品的书籍《攀藤而上：常春藤名校与美国精英教育》中，知名国际问题专家于时语先生通过对美国精英教育的多年观察、思考，向读者介绍了常春藤教育与体育运动之间长久且深刻的联系。

今天，活字君与书友们分享书中相关篇章。书中对教育资源和社会分层之间关系的分析和解读，也为中国教育提供了反观自身的思考空间。

于时语 文

本文原刊于《攀藤而上：常春藤名校与美国精英教育》

中信出版社，2017-1

“健而优则仕”

——美国精英与体育运动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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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社会精英与体育运动之间，有着长久和深刻的关系。追本溯源，在西方文化中，体育运动原本是精英阶级的专利。如今风靡全球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起源于只有贵族男性才能参加竞赛的古希腊盛会。直到工业革命初期，体育运动仍然只是有钱(因而有闲)阶层的专享。社会学专家指出：现代大众体育的先决条件，是劳动就业年龄的延迟和工时的缩短，以及公共教育的普及。

所以“健而优则仕”中的“优”，今天主要的含义仍然是代表精英阶层的“优裕”。另外，“健而优则仕”实在代表了“戎而优则仕”社会传统的另一个侧面，是西方——尤其英美社会——贵族武士文化和下一代领袖教育的重要成分。英国上层社会有个传统说法：“滑铁卢战役的胜利来自(贵族子弟)伊顿公学的操场。”是这一贵族武士健身教育传统的最好写照。

如果说“戎而优则仕”已经随着美国社会演变而被“好男不当兵”的世风取代，那么“健而优则仕”和“好男必健身”作为同一武士文化的有机部分，仍然在美国上层精英中盛行不衰，并且从精英教育延伸到大众教育，甚至连中国现代教育的“德智体”口号，最早也来自英美的相关影响。

“健而优则仕”的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

美国南达科他州拉什莫尔山上四大总统雕像中最年轻的西奥多·罗斯福，就是这一贵族健身教育的典型。尽管自幼体弱多病，罗斯福后来却成为划船等多项运动的健将，就读哈佛大学时曾经获得全校拳击比赛的亚军。总统卸任后，罗斯福还远赴非洲，参与英美贵族运动的高档项目——野外狩猎。

“二战”中担任欧洲盟军总司令的艾森豪威尔总统也是一位运动好手，就读西点军校时便是美式橄榄球队员，还从事马术和拳击，后来又迷上了“高雅”的高尔夫球运动。

虽然年轻时多病，肯尼迪总统也热衷运动，从事过赛艇、美式橄榄球、高尔夫球等项目，并且是哈佛大学游泳校队成员(当时美国奥林匹克代表队的大批队员来自常春藤校队)。这一能力是他在“二战”时成为海军英雄的重要原因。

“水门事件”后继任总统的福特在大学时就是闻名全国的美式橄榄球明星，两次赢得全美大学冠军。在进入耶鲁法学院之前，福特还担任过耶鲁大学全职美式橄榄球和拳击教练，也是一位高尔夫球球迷。

布什父子

同是安多佛预校加常春藤耶鲁大学出身的布什总统父子也都是体育好手。老布什在安多佛预校时便同时担任棒球和足球校队队长，后来担任过耶鲁大学棒球队队长，两次打进全国大学决赛。小布什在耶鲁时是英式橄榄球队员，也是一个棒球迷，后来成为得克萨斯州职业棒球队的老板之一。

2004年与小布什竞选总统的耶鲁校友克里，也是预校出身的标准“蓝血”世家子弟，在耶鲁大学时，先后或同时是足球、冰球、长曲棍球和击剑四个校队的成员。

罗伯特·马西亚斯(Robert Mathias)

还有从斯坦福大学毕业的罗伯特·马西亚斯(Robert Mathias)，在校时就创造了十项全能世界纪录，先后获得两次奥运冠军，后来“健而优则仕”，连任四届加州联邦众议员。

大卫·约翰斯顿(David Johnston)曾任麦吉尔大学和滑铁卢大学校长。由前加拿大总理斯蒂芬·哈珀提名及经加拿大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任命，于2010年10月1日接替米歇尔·让成为加拿大总督。大卫·约翰斯顿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安大略人，他先后在英美加的顶级学府就读，包括：剑桥大学、哈佛大学和女王大学。

以某一哈佛世家为题材的小说《爱情故事》曾经风靡全美，还拍成电影及其续集。小说主人公是哈佛大学冰球队员，书中哈佛冰球队长原型则确有其人，是来自加拿大的大卫·约翰斯顿(David Johnston)，2010年10月出任加拿大总督(国家元首)。

必须提到20世纪美国大众体育运动的兴起，特别是篮球、棒球、美式橄榄球这三大球类的职业比赛风靡全美，成为美国体育运动在世界上的最大象征。但是这里有个本质性的区别：职业球赛与好莱坞影视一样，实在只是为普通大众提供消遣娱乐(disport)，转移和减轻生活压力，说白了是一种新型的精神鸦片。而精英体育重在个人直接参与，除了健身，更为了个人发展，以及个性和毅力的培养。一个例证是华尔街这样知识精英成堆的地方，健身和体育设施特别集中，职工也常常受到雇主的资助和鼓励参加体育健身活动。

但是和好莱坞一样，大众体育也是吸引公众注意力、树立知名度和声望的重要途径，而为不少体育明星进入政界铺平道路。可以举两个比较突出的例子：

第一个是比尔·布拉德利(Bill Bradley)，还在普林斯顿大学时就成为闻名全美的篮球明星，是1964年奥运篮球冠军队队员，本科毕业时还荣获罗兹奖学金留学牛津大学，而推迟加入NBA。布拉德利后来成为超级明星，进入NBA名人堂，从篮球退役后进入政界，连任三届新泽西州民主党的联邦参议员，还在2000年参选过总统提名。

杰克·肯普(Jack Kemp)

第二个是洛杉矶老牌文理学院西方学院(Occidental College，奥巴马在转学哥伦比亚大学之前上的西海岸老牌私立大学)毕业的杰克·肯普(Jack Kemp)，在校时就是标枪和美式橄榄球健将，后来加盟纽约布法罗市职业美式橄榄球队，成为全美橄榄球联盟的大明星。从美式橄榄球界退役后，在当地竞选共和党的国会议员成功，步入政界，包括出任老布什总统内阁部长，曾经参选总统，也是1996年的共和党副总统正式候选人。

体育运动与常春藤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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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布拉德利(Bill Bradley)

哈佛大学毕业的林书豪成为NBA球星，曾经引起海内外华人的极大轰动。但是说到底，这只是常春藤名校众多体育明星产品的一例。前文提到的NBA“名人堂”成员比尔 · 布拉德利(Bill Bradley)，在普林斯顿上大学时就是1964年世界奥运篮球冠军队队员，本科毕业时获得罗兹奖学金留学牛津大学，从NBA退役后连任三届联邦参议员，还在2000年问鼎过总统提名。

推而广之，是否产出体育明星是美国常春藤精英教育与世界其他名牌大学之间的一个显著区别？以哈佛大学为例，根据《哈佛深红报》和校友会杂志报道资料：2008年北京奥运会，共有7名哈佛本科毕业生和在校生参赛，两人获得金牌，一人获得银牌；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参赛的哈佛毕业生和在校生多达9名。虽然美国游泳队最后只有一位哈佛校友，却至少有5名哈佛校友(包括一名刚被录取的华裔新生)进入了奥运女子游泳选拔赛的半决赛。同时，在田径等项目的奥运选拔赛中也出现了许多哈佛学生和校友。

NBA华裔球星林书豪的例子已经表明：美国常春藤名校出产的体育明星，是在成绩上也过得硬的学业尖子，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比较一下中国的北大、清华两大顶尖名校，本科生总数超过哈佛四倍，可是在庞大的中国奥运代表队里，可以找到几位北大、清华本科生和毕业生的身影？

历史上，体育和健身是西方贵族教育的有机部分，前文曾提及英国上层社会的传统说法：“滑铁卢战役的胜利来自(贵族子弟)伊顿公学的操场。”美国精英教育至今维持了这一传统，在相当于英国贵族中学伊顿和哈罗公学的美国“预备学校”中尤其明显，以至成为主导美国上流社会的所谓“预校文化”的重要特征。从体育设施到学校组织的运动项目，东北部传统预校至今仍然居于美国中学教育的前列。例如埃克赛特学院，除了两个游泳池，竟然还拥有两个冰球场。

“常春藤盟校”(Ivy League)指的是美国东北部历史最悠久的8所私立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达特茅斯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布朗大学和康奈尔大学(康奈尔有部分纽约州州立成分)。

就连美国精英领袖教育的大本营——常春藤盟校(Ivy League)这一名称的最早起源也来自体育运动，指的是美国东北部这8所大学之间的校际体育联赛(League)。“常春藤盟校”原来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后来成为这8所大学组成的地区联会的“正名”。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常春藤盟校的在校学生和校友一直是美国在奥运赛场上的主力运动员。1896年雅典第一届现代奥运会上出现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康诺利(James Connolly)，参赛前正在哈佛就读。在划船等贵族运动项目中，美国奥运队常常就是某个常春藤大学的校队。

必须指出，美国精英教育的体育强项是各种“贵族运动”(aristocratic sports)，尤其是水上运动(赛艇、划船、游泳)、冰上运动、击剑、马术运动、长曲棍球(lacrosse)等等。

在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和1968年的墨西哥奥运会上，哈佛赛艇队(1964年是4人赛艇，1968年是8人赛艇)都代表美国出赛。克林顿政府的财政部长萨默斯2001年出任哈佛大学第27任校长，招聘委员会主席罗伯特·斯通(Robert Stone Jr.)曾在1947年率领哈佛赛艇队打破世界纪录，后来长期主持负责筹款的哈佛“大学资源委员会”。这一委员会中新近还有至少两位前奥林匹克运动员校友。今天，在击剑、划船这样的“高雅”运动项目上，常春藤校园里仍然不时出现世界级别的运动员，例如2012年参加伦敦奥运会的9名哈佛校友中，有6名都是赛艇运动员。

保罗·威利(Paul Wylie)，美国花样滑冰运动员，曾获1992 年冬季奥运会亚军。

花样滑冰是常春藤名校的专长领域。根据2004年的统计数据，仅哈佛大学，就出过3个奥运会冠军、14个全美冠军和7位美国花样滑冰协会主席。这不只是旧日荣耀的遗响：1992年法国冬季奥运会男子花样滑冰银牌得主保罗·威利(Paul Wylie)，1991年才从哈佛本科毕业，1998年又回到哈佛就读商学院。

萨拉·休斯(Sarah Hughes)，美国花样滑冰运动员。她在2002年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中击败伊琳娜·斯卢茨卡娅和关颖珊，夺得冠军。此前，她在国际重大比赛的最好成绩是2001年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季军。

2002年美国盐湖城冬季奥运会金牌得主萨拉·休斯(Sarah Hughes)，次年放弃哈佛大学的录取，就读耶鲁大学本科。然而，中文媒体关于关颖珊就读哈佛的广泛报道是错误的，哈佛大学没有招收过这位9届美国花样滑冰冠军，也可见常春藤名校并不专凭体育成就招生。

常春藤大学与奥运会之间的深刻关系，表明美国的精英教育虽然在20世纪经历了从“世家特权”到“凭才取人”的巨大演变，但体育作为教育和社会活动的一个基本成分，仍然是名牌大学选择未来领袖人才的重要考虑。今天，常春藤名校的全体录取生中，体育尖子生的比例大约占了一到二成，体育尖子生的录取率可以超过一般申请人两三倍以上。

与常春藤盟校一样，斯坦福大学也是体育优势明显，特别在篮球运动上，男队和女队都曾经获得全美大学联赛冠军。对比之下，同在西海岸的加州理工学院倒有些类似中国的名牌大学，是个书呆子的乐园。该校水球队曾经整整九年没有赢过一场校际比赛，垒球队曾经连输228场比赛。男篮校队更惨，1985—2011年，创造了连续26年310场比赛全输的全美纪录！

于时语 著

活字文化 策划

中信出版社

2017年1月

《攀藤而上：常春藤名校与美国精英教育》呈现的是作者于时语对美国精英教育多年观察、思考的结果。在书中，他提出这样一个观点：教育程度是社会经济地位的决定性因素，而进入21世纪的美国，伴随着“遗产型资本主义”的回归，资本与知识出现了平行传承现象，子女的教育程度因此越来越取决于父母的教育程度，知识教育资本的代际传承成为美国社会竞争的重要特征。《攀藤而上：常春藤名校与美国精英教育》

原标题：《于时语｜谷爱凌爆红背后，美国精英教育为何如此偏爱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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