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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观察|“留守”不总是贬义词
近日,湖南女子学院胡桂香老师,在《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留守妻子的文章,引发围观。直观原因很简单,我们对留守老人、留守儿童耳熟能详,而对留守妻子这一概念,颇感新鲜。
对于留守妻子,胡老师给出的定义是,农村女孩结婚后,本来和丈夫一起去城市务工,但在生育(尤其二胎)后,不得不回到农村带孩子,处在一种留守状态。
关于留守时间,胡老师通过对湖南省沅江市草尾镇西村的调查发现,被访者中,最短的有1年,平均为2-3年,最长达8年。
与夫妻两地分居的地理区隔相伴的是,婆媳矛盾频繁,从外乡嫁过来的女子对夫家环境及文化适应难,人在乡村但心在城里,经济上严重依附于外面的丈夫,女性发展的自主性和自由发展的权利被剥夺,这些问题时刻萦绕在这些留守妻子们的心头。
但严格意义上的留守妻子,拥有更多的内涵与外延,而不止于返乡分娩及照顾幼童这一特定事件所引致。倘若这样相对狭义的解读,待到孩子大一点,她们则可以再次返城务工,摆脱留守的身份标签。
换言之,胡老师笔下的留守妻子,是一个周期性或暂时性的概念,但其实不然。
我的家乡位于鄂东南的一个偏远村庄,我们村有8户包含学龄儿童的家庭,其中2户子女随父母迁至大城市念书与生活,6户子女由妈妈照看,2户在镇上,4户在县城。
而6户家庭中的男性劳动力,没有一个选择在县域范围内发展。他们常年在武汉、深圳、温州、呼市等大城市务工。这6户家庭的妻子在2013年前无一例外地都伴夫进城务工。
2013年,1个妻子选择回家照顾孩子,陪伴一年的效果是孩子不再贪玩,学习成绩也从班上的倒数几名升至全年级第二名,这一度在村里被传为佳话。2016年,2位妻子也选择回家陪孩子;2018年,另外3位妻子加入了陪读妈妈的行列。
换言之,我们村以陪伴孩子学习与成长的留守妻子们,留守时间最长有9个年头,从孩子的学习与成长周期看,孩子从小学到进入大学之前,都需要母亲的陪伴。这样计算下来,就是12年,陪伴周期终结于孩子进城上大学。
其结果必然是,年轻夫妻被迫分居两地,由于乡村缺乏赚钱及发展机会,男人们只得背井离乡;为了培养好孩子,为了下一代相对较好的发展预期,女人们只得选择留守。
上述家庭内部人口分居两地的现象,有着深刻的时代背景。在越来越多的家长意识到留守儿童教育问题愈加严重、对子女教育愈加重视等情势下,80-90后的乡村女性人口选择离开城市,回归家乡,充当留守妻子或陪读妈妈,成为“逆城镇化”的主力军。
这算是新时代的“男主外、女主内”,为的是规避自己相对艰辛的命运在子女身上重演。
有何解决之道呢?我以为,可以从产业及教育两方面入手。
其一,发展在地性产业,让夫妻双方离土不离乡成为可能。改善投资与营商软硬环境,制定和落实各项产业扶持政策,发挥乡缘与亲缘关系的重要作用,吸引外来资本及产业落户,推进县、镇及村等产业园区建设,提供广阔的就业机会。
其二,落实人才战略,开展适合农民工就业的技能培训和新职业新业态培训,让更多传统农民成为能够适应现代化大生产的新型产业工人。
其三,振兴乡村教育,为乡村振兴提供强力支撑。落实艰苦及边远地区学校公开招聘教师的倾斜政策,对县及以下教师开展职称评聘“定向评价、定向使用”工作,对中高级专业技术岗位实行总量控制,稳定乡村教师队伍。
另外,还可以通过对口帮扶、建分校、开展远程教学等形式,让城市优质教育资源走进乡村。
总之,“留守”不总是贬义词,乡村振兴背景下,尤其大量乡村面对空心化困局下,“留守”意味着有人,有人,乡村才有希望。(作者系广州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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