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剑雄 | 古代中国人为什么要迁徙？

“明初大批江南富户被朱元璋强制迁人凤阳。他们非常留恋自己的家乡，但受官府管制无法逃跑，便化装成乞丐,每年清明前后返回故里祭扫祖墓，而花鼓表演便成为沿途乞讨的手段。凤阳花鼓也就因此得以广泛传播。”

“明代最负盛名的公安派作家袁宗道（1560-1600年）、袁宏道（1568-1610年）、袁中道（1570-1626年），虽以出生地湖北公安得名公安派，却也是明初江西移民之后。”

以上两段展示的便是明初时移民的现象。

01

为了生存？为了发展？

在中国移民史上人数最多的是两类移民：一类是为了物质生活或精神生活状态的改善而迁入其他地区定居的人口，或者是以提高物质生活或精神生活的水平为目的的移民。一类是为维持自身的生存而不得不迁入其他地区定居的人口，或者说是以改变居住地点为维持生存的手段的移民。

前者移民在数量上只占极少数，但方式却相当多，移民中主要是官僚、地主、商人、士大夫、知识分子以及一些衣食无忧的平民，因而对迁入地的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各方面都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后者移民的主要目的是求生存，是离开原居住地，而不论迁入何处，或迁入地的条件。实际上，供这类移民选择的余地一般都很有限，往往只有唯一的迁移方向或地区。中国移民史上大多数移民都属于这一类型。

那么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移民又可以分成哪些历史时期呢？

02

移民的四个分期

先秦（公元前220年）

在生产力低下的条件下，气候因素对人类的生存和繁殖起着很大的作用。当时的黄河流域的气候最适宜人类的生存和繁殖，而其北方的气温偏低，作物生长时间较短；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又过于湿热。

早期农业只能使用非常简单的生产工具，由疏松黄土构成的黄土高原和由黄土冲积成的华北平原容易清除原始植被，便于开垦耕种，所以黄河中下游是早期农业集中开发地区。

当时人们的地理知识很有限，所以在迁移时往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对迁入地的要求很低，选择余地也很小，一旦摆脱困境就会随遇而安。

秦朝至元末

（公元前221-公元1368年）

这一阶段移民的主流是北方黄河流域向南迁往长江流域及更远的地区。从秦汉开始直至元末，这类移民潮流虽时起时伏，但始终没有停止过。

在此期间，中国的经济、文化重心经历了一个从北方转移到南方的过程，北方和南方的人口比例也从初期的8:2强转化为后期的2:8弱。南方的人口优势至此达到了极点。

这一结果是由南方经济文化发展、北方饱受战乱破坏所造成的，也与包括气候在内的地理环境的变化有关，但北方人口大批南迁无疑是更重要的原因。

明初至太平天国起义爆发前

（1368-1850年）

在南方已成为全国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后，由北向南的移民潮流不复出现，移民运动开始呈现两个新的特点：

一是由政府倡导、组织或招募人口从相对稠密地区迁入稀疏地区和经济不发达地区的方式基本取代了强制性迁移；二是由平原向山区的迁移成为了移民的主流。

太平天国起义至20世纪上半叶

在这一阶段，中国始终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统一的政府，没有能够对向边疆和新开发地区的移民作出合理的规划、提供充分的支持。

在移民过程中，人口的不断流动又带来了思想的交汇和碰撞。

03

移民如何影响了我们的文化？

移民中的知识分子与迁入地的本土知识分子之间，在学术文化上总是存在先进与落后的差别或地区间的差别。

在先进与落后之间，除非双方过于悬殊，一般总是先进带动落后，使落后进步。而学术文化间的地域差异则不可避免地引起两种或多种地区文化间的碰撞和冲突，引起学术思想、流派、风格的变异，最终必定会产生一种不同于原来任何一种的新地域文化。

如西晋末年中原大乱时，在大量汉人南迁的同时，也有一批汉人或因道路隔绝无法南下，或因地理条件的便利而迁至河西走廊投奔张氏前凉政权。由于前凉和以后的几个政权大多能保境安民，避免了战乱的影响,移民中的学者士人生活安定,获得重视，得到了发挥才干的机会，致力于提高当地的文化水准。一百多年后,河西学者的造诣之高,已足以令中原学者瞠乎其后。

有些移民只是普通百姓，但因迁自较先进的地区，迁出地有读书的风气，也会对迁入地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者因移民的迁入而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为文化的进步提供了物质条件。

如明初迁入安庆地区的，是来自文化水准更高的徽州和江西籍移民。移民本身虽然没有产生突出的文化人物，却在二三百年后的明末清初造就了安庆地区杰出的人才，如方维仪（1585-1668年）、方以智（1611-1671年）等。到清代更是人才辈出，如方苞、方东树、姚范、姚鼐、姚莹、张英、张廷玉、戴名世、马其昶、吴汝伦等都是全国知名的。尽管其中的方氏、姚氏出于明以前的土著，但这些学者赖以产生的环境却主要是由外来移民造成的。

*资料来源：

葛剑雄等编著的《中国移民史 第一卷 导论 大事年表》

/ 今日荐读 /

《中国移民史》（七卷本）

葛剑雄 主编 

葛剑雄、曹树基、吴松弟、安介生、张根福、陈鹏飞  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年1月 

本书研究自先秦时代至20世纪末发生在中国境内的移民历史，对各个时段主要的移民运动，一般都说明其起因、迁移对象、迁移时间、迁入地、迁出地、迁移路线及方向、定居过程和产生的影响，并尽可能作定量分析，总结其规律。

在掌握传世与出土历史文献的基础上，本书充分吸收前人的研究成果，力求最大可能地反映历史真实。全书共分七卷：第一卷为全书导论和大事年表，第二卷至第七卷分别为先秦至魏晋南北朝时期、隋唐五代时期、辽宋金元时期、明时期、清时期和清末至20世纪末的断代论述，均列有大量统计表格和地图。各卷按统一的体例撰写，但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其考证过程和编写结构因不同时期的移民情况而有各自的侧重点。

本书是目前国内外最完整、系统的中国移民通史，可供历史、人口、地理、社会、经济、文化、民族、地方史等学科的专业人员，政府有关部门，高等院校的教学和科研人员使用，也可作为相关学科研究生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