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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的爱情是童话║阿兰德龙与罗密施耐德:那时他们还年轻,不懂什么是爱情
原创 秋夜微凉 民国女子
如果世间有金童玉女,当是阿兰﹒德龙与罗密﹒施耐德初相逢时的样子吧。
那年罗密20岁,已经拍了好几部电影。她17岁主演的电影《茜茜公主》像一把火,燃亮了德国和奥地利影坛,一举把她推到顶流明星的宝座上。虽然罗密与真实的茜茜公主的相貌有一些差异,人们也顾不上了,认定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就是茜茜公主。
商人出身的继父从人们对罗密痴狂的追捧中,看到了罗密身上的商业价值,他与罗密的母亲一起怂恿罗密又接拍了两部《茜茜公主》的续集。续集依然受欢迎,上座爆满,罗密的片酬高涨,继父和母亲数钱数到手发软,但是罗密每月只领一笔数量有限的零花钱。
罗密想做一个真正的演员,去尝试饰演不同的角色,而不是躺在流量上吃饭,扮演一个活着的茜茜公主。
罗密想从茜茜公主的影子中挣出来,也想从母亲与继父的掌控中挣出来,做一个独立自主的自己。她想拥抱一个她所爱的人,与他一起奔跑,欢笑,而不是在屏幕上扮演一份指定的爱情,为了讨观众的喜好而巧笑盈盈。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罗密遇到了阿兰,开始她一生的缘与劫。
那是罗密去法国拍一部电影《花月断肠时》,机场上挤满了记者,镁光灯闪成一片。跟在罗密身后的母亲悄悄提醒她,让她在脸上摆出职业性的微笑。
待到镜头的咔咔声停住,罗密注意到自动扶梯的下面,站着一个帅得不像话的青年。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一副绅士派头,可是脸上的表情,又有几分玩世不恭。他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被蜂拥而上的记者们挤在扶梯下面,只能仰望着罗密。他就是即将与罗密合作的男主演阿兰﹒德龙,奉命来迎接罗密。
虽然罗密惊叹于阿兰﹒德龙的绝世容颜,最初两人并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他俩语言不通,一个说德语,一个说法语,片场靠翻译沟通,哪怕拍拥抱接吻的戏,也有个人蹲在脚下给他们提词儿。
与已经成为大明星的罗密不同,23岁的阿兰还是一位影坛新人,几乎没有知名度。
阿兰的家庭出身与罗密大相径庭。罗密的父母都是知名演员,罗密成长于富裕的中产家庭,从小生活优越,不知人间疾苦,她像她扮演的茜茜一样天真明媚,不谙世事。罗密物质上不匮乏,只是缺爱。罗密7岁时,父母离异,罗密跟着母亲生活,身为演员的母亲无暇顾及女儿,把11岁的罗密送进了一所天主教寄宿学校。学校的校规古板严厉,让从小生长在艺术家庭中的罗密很受束缚,她一生都想挣脱束缚,用爱,用烟,用酒,用药物,去对抗,最后却是越陷越深。罗密在寄宿学校住了四年,母亲仅去看过她两次,父亲一次也没去看过她,一封信都没给她写过。罗密感觉她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她编造谎言,吹嘘她跟着母亲见过大明星,在同学面前维护脆弱的自尊。
阿兰出生于法国巴黎郊外的一个小镇,家庭条件一般。阿兰4岁时,父母离婚,两人像踢皮球一样把阿兰踢来踢去,他有时跟着父亲生活,有时跟着母亲生活,有时父母都不要他,把他踢给别人收养。从小没有稳定的生活环境,让阿兰没有养成稳定的价值观和责任感,这是他一生名利双收,却唯独没有收获幸福的根源。后来阿兰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他跟着母亲和继父生活,继父经常揍他。因为继父脾气不好,也因为阿兰着实欠揍,他在学校里总是惹是生非,一次次被开除,在他有限的学生生涯中,换了十七所学校。最后,阿兰只好回家,跟着开肉铺的继父学卖肉。
阿兰那颗躁动的心一刻也不安分,17岁,他报名参加了海军陆战队,成为一名通讯兵,跟着军队去了越南。在军队里,他恶习不改,继续惹事生非,屡屡违犯军纪,因为偷开军车出车祸,他被开除军籍,赶回法国。回国以后的阿兰经历了人生最落魄的一段时光,为了谋生,他开出租车,当搬运工、推销员,什么工作也干。不过,早在几年前,阿兰就发现他有让所有女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后来他说:“女人都为我着迷,从我18岁到50岁。” 既然可以靠脸吃饭,他为什么要去卖力气呢。
阿兰生命中最初的贵人,就是那些迷恋他健美身材和神仙容颜的女性,其中有个女演员,把他介绍给了一位导演。阿兰没学过表演,可是一张360度无死角的脸,本身就是老天爷赏饭。阿兰混迹于下流,又痞又坏,可他身上又有一种莫名的绅士之气,既阳刚又颓废,两种奇妙的气质混在一起,像毒药一样有杀伤力。
阿兰走上影坛第二年,担纲《花月断肠时》的男主演,遇上了担纲女主演的罗密,两人双双陷入爱河。影片拍完,罗密与阿兰难舍难分,罗密乘飞机回国,阿兰赶来相送。罗密透过舷窗的玻璃看着阿兰,直到泪水模糊了双眼。在维也纳的酒店里,罗密抱着母亲痛哭;在巴黎,阿兰也对着好友诉说自己对罗密的思念,泪水潸然。
罗密决心去拥抱爱情,她飞回巴黎,扑向阿兰的怀抱。对于罗密的这个决定,德国人和奥地利人痛恨不已,他们把罗密视为他们的小公主,罗密却为了一个法国男人,抛弃了他们。他们咒骂夺去他们小公主的阿兰是一只“高卢公鸡”。
这个称呼隐含着他们对阿兰的蔑视,他们认为罗密与阿兰一起生活,是自甘堕落。罗密的母亲和继父也不看好他们的恋情,继父认为阿兰不是合适人选,母亲认为阿兰这样的男人,不会专属于某个女人,他注定会是个大众情人。
22岁的罗密没有母亲千帆过尽的阅历,她只知道,她全身心地渴望着一个人,那个人代表着一种新生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而不是别人给她安排的生活。
罗密与阿兰同居,过上了甜蜜的小日子。他俩语言不通,就用笑容传情达意,罗密看着阿兰笑,阿兰看着罗密笑。那是罗密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他们留下大量的照片,罗密的笑容像蜜一样流淌,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阿兰是个情场浪子,但他以往与异性相处,都是互有所取,逢场作戏。他与罗密,无企图,无索取,就是爱。罗密与阿兰订了婚,但是他们没结婚,阿兰不想结婚。
与什么也不缺只是缺爱的罗密相比,阿兰什么都缺,他缺名声,缺地位,缺滚滚财富,这些东西,需要他用他的青春和美貌去交换。他不想专属于罗密,专属于罗密就意味着他不能去交换,就意味着,他永远是那个被人嘲笑的“高卢公鸡”。
阿兰看上去玩世不恭,实际上内心非常自尊,还有藏在自尊底下的自卑。与声名如日中天的罗密相比,他什么也不是,这段爱情,他有压力。
对罗密来说,何尝又不是?她的事业根基在德国和奥地利,对她来说,法国是一片新的土壤,她要从头开始。在德国和奥地利是顶流明星的她,在法国只能从配角演起。罗密不介意事业从头开始,她苦练法语,几个月后就能够用法语交流。罗密无法容忍的是阿兰的不专情。他男女通吃,混迹于三教九流,他在一个罗密不知的混乱世界中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罗密从小生活在富裕中产阶层,井井有条,有章有法,她无法理解阿兰的逻辑与思维,这让她时常处于狂躁之中。争吵,成为他俩的家常便饭。
罗密与阿兰,在爱的光辉与猜忌中共同生活了五年。五年后的一天,罗密推开公寓的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束黄玫瑰和一封信。信是阿兰写的,他告诉罗密:他的女友娜塔丽怀了他的儿子,他要跟她去墨西哥。
罗密哭得天旋地转。
她热烈拥抱的爱情,像鱼一样从她的臂膀下溜走了,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只有那封诀别信,像裹在丝绸里的刀子,刺得她痛,又眷恋着它的丝滑。
为了排解爱情突然抽离带来的心灵空虚,罗密与比她大14岁的演员兼导演哈里﹒迈恩结婚。婚后,罗密定居在德国,她生了儿子大卫,生活稳定下来,虽然还是经常用酒精和药物麻醉自己。罗密与阿兰仍然保持着联系,在儿子大卫出生以后,罗密与阿兰又合作了一部电影《游泳池》。这时的罗密与阿兰都年过而立,青涩褪去,日渐成熟。他俩仍然相爱,但不是激烈的爱,火花四溢的爱,而是清澈的、明朗的爱。用阿兰自己的话说,他们“变成了兄妹”。他们的爱情在岁月沉淀以后,以亲情的方式固定下来。
罗密的演技越来越好,她的丈夫迈恩的事业却每况愈下。为了排解郁闷,迈恩酗酒、吸毒,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他俩最终离婚。罗密把一半财产付给迈恩,获得了儿子大卫的抚养权。迈恩从罗密手中获得大笔钱,生活并无好转,他的精神状态继续恶化,几年后,他在自己的寓所上吊自杀。罗密与比她小11岁的秘书结了婚,婚后她生了一个女儿,又过了一段平静生活。对演艺事业的沉溺还是让罗密与丈夫起了波澜,丈夫带着女儿离开了她。
1981年,罗密结束了第二次婚姻。
这时的罗密年过不惑。演技越来越精湛,拿过多个国际大奖,她的身体和精神却越来越差,她疾病缠身,不得不做了肾脏摘除手术。经年累月的求医问药让她的财务状况一团糟,还发生过被税务部门追缴欠税的窘况。
唯一给罗密安慰的是她的儿子大卫,大卫已经十四岁,长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屋漏偏逢连阴雨,罗密还没从手术后的虚弱中恢复过来,她儿子大卫就因意外事故身亡。大卫跟着祖父母生活,那天回家,他为了不惊动祖父母,试图翻围墙,被围栏顶上的铁尖刺穿身体,抢救无效而死。
如果说肾脏手术是摘了罗密的肾,大卫之死是摘了罗密的心。罗密悲痛到无法站立,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罗密的心碎成了一地。罗密无法忘记儿子,也无法原谅自己,总认为是她照顾不周造成大卫之死。
罗密只能靠疯狂地抽烟打发时间,只能靠酒精和药物才能入眠。自知生命已不久矣的罗密写下遗嘱,把财产留给在困难时期陪伴她的洛朗和女儿萨拉,实际上她已经负债累累。
儿子去世后十个月,罗密也走了。
1982年5月的一天,罗密与好友勒昂回家,她让勒昂去睡,她想听会儿音乐,跟她的儿子大卫待一会儿。在儿子死后,几乎每个晚上,罗密都是这样度过,她静静地听着音乐,回想着与儿子相处的点点滴滴,仿佛儿子从来没有离开她。罗密一边回忆着儿子,一边在纸上给女儿画画。罗密非常有绘画天赋,如果不是热爱演艺事业,她也许会成为一名画家。画着画着,她的突然胸口绞痛,扑倒在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勒昂看到罗密时,她已经死去多时,她的眼角挂着泪痕,桌上是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在罗密的葬礼上,阿兰来了。
他久久地、久久地看着罗密沉睡不醒的面容,那么安详,那么平静,所有的苦难都被死神抚平,她再也不用承受疾病的折磨,再也不用承受思子之悲痛,她与她的爱子团聚了。许多往事浮上心头。
那年阿兰站在飞机扶梯下面,看着罗密走出舷舱,天是蓝的,罗密的笑容明媚得像阳光。那是阿兰第一次在屏幕之下看到罗密。
那年他们陷入爱河,他们经常互相问对方:“谁先爱上的,你还是我?”他们开始数数:“一、二、三”,一起回答:“不是你,不是我!我们俩!”
他们那样快乐,那样年轻,仿佛世界的大门会永远向他们打开。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到罗密的生命之幕落下。那扇门,永远地关上。
她永远不会在那个风清日暖的日子跟他一起欢笑:“不是你,不是我,是我们俩一起爱上。”
与罗密一样,阿兰的演技也日益精湛,一生拍戏无数,获奖无数,是法兰西影坛长青树。他青年时渴望的东西:名声、财富、荣誉,都有了,除了幸福。
他不是没有条件获取幸福,而是他留不住幸福。上苍赐予他的神仙容颜让他俘获异性太容易,容易到他根本用不着珍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情场浪子是带着资源诅咒的。这诅咒就是:他无法获得那些附着在千回百转地探求、天长地久地付出之上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阿兰一生女友无数,结婚几次,他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儿子控诉家暴妻子。阿兰不知道怎样去做一名好丈夫,好父亲,他也用不着费心费力去做好丈夫,好父亲。他在这个女人身上失去的,会在那一个女人身上获得弥补,他不担心失去。
一段一段感情像走马灯过去,只有罗密在他的内心深入扎着根,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感情。
2008年,法国电影艺术与技术学会为罗密颁发第33届凯撒终身成就奖,代替她上台领奖的是阿兰。阿兰的发言很简短,却催人泪下。
他说:“我为什么会来?因为今年的你将是70岁,我非常想你。因为50年前,我们是未婚夫妇,40年前,我们在游泳池里游泳。因为我们相爱,我们曾经幸福,也曾经不幸。”阿兰哽咽难言,现场掌声雷动。
那时的阿兰已经老了,白发凌乱,眼袋低垂,像个普通老人。自古英雄与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阿兰虽非英雄,却也在屏幕上扮演过侠容,迷倒过万千众生,今昔变化,让人不由唏嘘。
而此时的罗密,已经红颜化枯骨。命运给她的唯一恩赐,是没让世人看见她白发迟暮,只不过,这是命运的另一种残忍。
晚年的阿兰住在瑞士,一个足够大的庄园,有大片森林和草坪,日常与狗相伴。他把繁华的巴黎抛在了脑后,日子过得安静如水,偶尔抱着孙子的时候,他的眼里会有少见的温情。
如果罗密还在,他们会不会携手看夕阳?也许会吧,只是怎样才能在磕磕绊绊中穿越时光隧道走到晚年?爱情并非天赐,用智慧才会把它辨别出来,用心血和付出才会把它留住。
罗密和阿兰相逢时太年轻,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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