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对经济全球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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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atoshi Kambayashi

前 言

俄乌冲突仍在发酵，双方将于何时、以何种形式达成协议尚未可知，冲突仍未见结束的曙光。俄罗斯若溃败，是否意味着“自由国际秩序”重获新生？俄罗斯若取胜，普京的道路是否能走得更远？种种假设没有定论。无论结果如何，俄乌冲突的影响已经严重外溢，对世界秩序产生了深远影响。

国际上众多学者将俄乌冲突视为一个分水岭。哈佛大学教授、著名国际关系学者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Walt）直言俄乌冲突标志着美国“单极时刻”真正结束。美国著名媒体评论员，《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David Brooks）认为俄乌冲突加速了全球文化冲突的进程。除此之外，俄乌冲突对世界经济全球化又意味着什么呢？对此，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亚当·图兹（Adam Tooze）近日在美国《外交政策》网站上刊文详细探讨了俄乌冲突对世界经济的影响，文章摘要如下：

▲亚当·图兹| Photo Credit: FinNotes

到目前为止，俄乌冲突最引人注目之处主要是俄罗斯在军事上的挫败。鉴于俄罗斯的表现，为什么有人，甚至是那些曾经被视为普京盟友的人，会想要与他的政权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一点尚未可知。但较之更紧迫的是要关注冲突给世界经济、全球能源和粮食安全带来的冲击，这不仅会涉及冲突双方，还会波及东欧、中欧甚至更广泛的区域。这场军事冲突的长期影响可能是欧洲如何利用这场冲突启动其下一阶段的一体化。

对于美西方与俄罗斯的关系来说，俄乌冲突显然是一个历史转折点。但俄乌冲突是否也标志着世界经济发展的中断？有学者推测，俄乌冲突恐怕将严重阻碍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与1914年的情况类似，冲突和信任的缺失会削弱境外投资和国际贸易，导致国际相互依赖的全面倒退。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最深刻、最深远的经济影响正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慢慢显现出来。

对脆弱不堪、负债累累的低收入和新兴市场经济体来说，冲突——加上新冠疫情、通货膨胀和愈加紧缩的货币政策——加剧了本已恶劣的生存环境。对于未来世界经济的格局而言，国际社会如何应对这场冲突在其他地区（斯里兰卡和突尼斯等）引发的债务危机，其重要性恐怕将与俄罗斯在对外贸易中竭力规避制裁的努力同等重要。与其担心美西方主导的货币体系被取而代之，不如集中精力让这些体系重新运转起来。

一、俄乌冲突对涉事方及相关国家的直接影响

从冲突双方的角度来看，这场冲突涉及1.9亿人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乌克兰的经济在2022年第一季度较去年同比萎缩了16%，到今年年底可能会减少40%。为了生存，它将不得不依赖外部援助。而俄罗斯正遭受严重的经济制裁。尽管能源贸易仍在继续，但俄罗斯实际上已经被切断了与全球金融体系的联系。卢布的汇率名义上可能已恢复到战前水平，但其实际市场价值仍说不准，卢布或俄罗斯金融资产不再有自由市场。如果俄罗斯今年的石油产量仅下降10%那将是不幸中的万幸。西方企业陆续撤出俄罗斯市场更是如同火上浇油。即使俄乌双方达成停火协议，俄罗斯的长期发展前景也十分暗淡。

▲Photo Credit: DailyFX

除了冲突双方之外，欧洲不仅需要承担接收大量难民的任务，还不得不应对能源供应和价格方面的巨大不确定性。近来，汽油价格单日波动高达70%。经济学家估计，如果德国切断天然气进口（可能性极大），德国经济可能会萎缩2%至4%。这将引发一场与新冠危机类似的经济衰退。德国是一个富裕的国家，即使在发生严重衰退的情况下，它也有应对的资源。但它的东欧邻国将处于更困难的境地。这些国家的收入较低，吸收了大部分难民，在贸易和能源方面更加依赖俄罗斯。它们将寻求欧盟中更富有的伙伴的帮助。例如，意大利总理马里奥·德拉吉（Mario Draghi）自冲突开始以来一直在推动一项超过1.5万亿美元的集体支出计划，以缓解危机，加快对能源独立的投资，并加强欧洲的防御。这种规模的一揽子计划对欧盟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飞跃，需要几个月的外交谈判。

欧洲致力于打破对俄罗斯进口石油和天然气的依赖。从中期来看，这场危机有望加速推动可再生能源的发展，减少全球化石燃料贸易。但在短期内，其影响不是去全球化，而是寻找新的供应来源。只有新的供应链才能打败旧的供应链。来自世界各地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正驶向法国和西班牙的码头。德国经济与气候部长罗伯特·哈贝克（Robert Habeck）最近与卡塔尔签署了一项协议。即使欧洲成功地像计划那般迅速减少化石燃料的消耗，它也需要进口新的太阳能电池板和稀土资源来建造电池系统。

▲Photo Credit: Associated Press

除此之外，美联储（FED）和欧洲央行（ECB）同样在集中精力解决物价飙升的问题。除了新冠疫情造成的全球供应链混乱外，世界各国还面临着能源价格大幅上涨和大宗商品市场普遍吃紧的问题。中长期通胀预期正在缓慢上升，债券市场和选民都呼吁采取行动，新一轮加息已不可避免。在多年低利率或零利率，以及债务水平处于历史高位的背景下，任何幅度的利率上调都是一项棘手的行动。它将挤压早已负债累累的政府和企业，其影响将波及全球。

二、全球性债务危机急剧上升

尽管欧洲和美国面临着种种压力，但它们拥有财富，这意味着任何由俄乌冲突引发的压力和挑战最终都可以通过公共支出得到缓解。正如新冠疫情所证明的那样，富裕国家有能力在必要时连续数月为大部分劳动力提供经济支持。相比之下，在新兴市场和低收入国家，尤其是那些拥有以美元或欧元计价的巨额债务的国家，权衡取舍更为痛苦。甚至在新冠疫情之前，就有人担心债务水平已变得越来越不可持续。

2019年，有33个国家因极贫获得了债务减让的资格，这些国家被世界银行归类为债务负担沉重或极易面临沉重债务负担的国家。2020年，在新冠疫情冲击下，黎巴嫩、阿根廷、厄瓜多尔、赞比亚等国相继出现债务违约情况。实际上，这些国家在疫情之前就遇到了麻烦。2020年之所以没有发生重大债务危机，是因为一些更强大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建立了外汇储备，以及一些评级较低的借款国受益于美联储实施的超宽松的货币政策。在美国和欧洲利率为零的情况下，资金涌向世界各国寻求正回报率。与此同时，美国大规模的财政激励计划刺激了进口，为世界各地的生产商提供了市场。

然而，2022年的情况便大不相同了。美联储和欧洲央行都宣布将收紧货币政策并提高利率。诚然，到目前为止，它们的加息幅度不大，而且长期国债的收益率比短期国债的收益率上升得更慢，但趋势是明确的。零利率甚至负利率的时代已经结束。再加上不断上涨的能源价格和食品价格，这对处境艰难的债务国构成了巨大挑战。

目前，世界银行警告称，面临迫在眉睫的债务危机风险的国家数量已经上升到35个，另外还有多达12个国家在今年年底前可能无法偿还债务。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列出的面临严峻债务问题的国家包括伯利兹、格林纳达、安哥拉、老挝和加蓬，这些国家都有大量未偿还的私人债权人债务。

虽然低收入国家只占世界人口的9%，并且，它们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比例也微不足道。但它们是7亿人的家园，它们的困境会在地区产生外溢效应。此外，世界绝大多数人口生活的中等收入国家，例如阿根廷、黎巴嫩、委内瑞拉、赞比亚以及厄瓜多尔等，同样陷入了违约困境。巴基斯坦的生存和维系依赖于一个又一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项目。突尼斯外汇储备迅速减少，生活费用飙升，政局动荡。斯里兰卡连续的停电、暴乱，正在全国范围实施宵禁。

对于中国和印度这样的经济大国来说，思考和探索全球化的新模式有一定意义，但对于突尼斯和斯里兰卡等国而言，退出全球化并非一个具有吸引力的选项。从短期来看，它们需要主要债权国实施减让措施，还需要齐心协力重振经济。如果目前中国和西方正积极地争夺世界经济中的影响力，那么像突尼斯或斯里兰卡这样的债务国可能会希望从中获益。但真实情况是，中国正在削减对外贷款，西方国家对做出公开承诺也失去了兴趣。因此，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国家对影响力的竞争，而在于全球金融秩序的缺失。

▲Photo Credit: Lee Ringler

三、结 语

世界银行在2020年制定的与疫情有关的债务减免计划，即所谓的《暂停偿债倡议》（Debt Service Suspension Initiative, DSSI），其覆盖范围微不足道，并已于2021年到期。二十国集团（G20）达成的所谓《债务处理共同框架》（Common Framework for Debt Treatments）迄今只吸引了三个国家——乍得、埃塞俄比亚和赞比亚——而且削减这些国家债务的进展令人失望。

应为全球糟糕的债务现状负主要责任的不是民粹主义政治家或大国政治，而是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系下一系列稀松平常的交易活动。现在是否到了建立新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时刻？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主导着世界经济的架构。低收入国家越来越依赖私人信贷，这使得它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建立一个合理的制度来重组债务。要纠正这种情况，不仅要团结西方，还要呼吁自下而上改革公共机构和国家层面的集体目标，以此作为重建国际合作和全球领导体系的初步举措。

俄乌冲突之前，二十国集团可能是人们希望提供领导力的唯一论坛。但在目前的僵局中，解决全球经济问题的最积极动力很可能来源于地缘政治竞争，而非合作。需要明确的是，从长远来看，这恐怕并非一个有吸引力的前景。大国政治与债务的纠缠极度危险。但目前缺乏其他替代方案。从最脆弱和最困难的社会角度来看，以一种竞争性方式重塑世界经济秩序带来的潜在风险，远小于维持现状无所作为带来的风险。

本文主要摘译自Foreign Policy官网，文章原标题为Ukraine’s War Has Already Changed the World’s Economy。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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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俄乌冲突对经济全球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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