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居家办公的日子

所属系列/疫情中的图画心理：严文华团队（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

原画作者/卢智

修改画者/阿华

撰稿人/严文华、卢智、阿华

运营/王云汐

疫情居家隔离期间，人们不仅需要储备各种物资，同时，还要储备心理能源以面对各种状况。严文华老师带领的成长小组围绕着“疫情期间感受到的冲突和矛盾”做了表达性艺术治疗活动。每个人画出了自己的图画，然后邀请一个伙伴对自己的图画进行重组。呈现在这里的就是一幅原始图画、一幅重组图画，每个人对图画的解读和延伸理解。

五周的居家办公

原画作者说：“在严老师带领的冥想中，我的脑海里闪过疫情以来的一个又一个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我居家办公的情形。左上角是我居家工作的情景：或在电脑前工作，或在窗前打电话。那是一个有着落地玻璃的窗前，打着电话时就可以看到窗外的世界。窗外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纷繁复杂，核酸检测、抢菜、运输、闭环生产、穿梭的志愿者……

疫情以来，居家办公期间，除了有时陪同两个孩子到楼下的小花园玩耍，我几乎就是在房间里度过。我也非常想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到社区的抗疫活动中，但种种限制让我无法前去：我要到工厂去参与闭环生产，要考虑到众多的后勤工作，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所以非常遗憾。

回想起来，不经意间已居家五周。之前正开始计划这个春天何时休假、去哪赏花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的疫情席卷过上海，我们公司最快地启动了应急管理，从3月11日起开始了居家办公的安排。在居家的五周期间，一边参与管理着公司里的闭环生产，没日没夜地跟进各个既定的项目；一边是抗击疫情，紧张地采购防疫物资和生活物品，保障生产和正常的生活。画完图画我才猛然意识到：春意已到了最浓郁的时节！我们要错过这个春天了！”

修改者说：“看着这张图画，虽然我不太清楚画的是什么，但可以感觉到画里面有左上角和右下角两个世界，这是被分割开的两个世界，而且右下角的世界似乎更大一些。我会感觉到右下角的那些色块似乎气势汹汹，想要吞没更多的空间，或对左上角的世界形成包围。此外，我还感受到不稳定和倾斜感，整个画面是用左上和右下的方式去构图的，给我的感觉是随时可能倾覆，让我觉得左上角的人很不安全。所以我重新组合了这幅图画，我把右下角的交错颜色用井字形的图案重新构建和还原出来，把左上角倾斜的人的部分安放在画面中央，然后用一个保护罩把他们保护起来。整个画面看上去稳定了许多，也更加有序。最关键的是，看上去安全很多。”

从原画作者的图画和表述当中，可以感受到他在疫情当中非常多的付出和努力，还有一些矛盾：两个世界对抗的矛盾，虽然他是在一个有序的、被保护的空间里工作，但是右下角的外在世界充斥着混乱和不安全，而他随时可能被这样的世界淹没；角色的矛盾：要操心工作，还要照顾孩子，同时还想做志愿者。想要做更多事情的意愿远远大于他实际能够做的事情，也会有一种遗憾和内疚在里面。

分裂的世界到整合的世界

修改者捕捉到了作画者感受到的不安全感、失控感和无助感，所以在修改图画中首先重新把秩序建立起来，用横线和竖线的交错，拉出了阡陌格，也带来了井然有序的感觉。当然，这里把外在世界纷繁复杂、混乱的部分，仅仅简化为纵横交错的绿色和红色网格线，可能过于美化外在世界，或者说有一个虚假的乐观，认为个体可以把纷乱的现实世界加工成简单而有序的世界。可能这是一种虚幻的乐观，但建立一个有序而稳定的世界，这是人们内在需要的。

其次，修改者把原先在左上角的人物放在了画面的正中间，并且用一个保护罩把它保护起来，这增加了人的重要性，体现出人是万物的主宰。在原先的图画当中，人被画在了左上角，似乎整个人类已经受到病毒和疫情巨大的挤压，只剩下很小的生存空间。而修改画中还原了人的中心位置，体现了个体想要重新掌控的意图。

再次，在修改之后的图画中，画面不再被分割为左上和右下两个世界，而是变成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格局，人直接镶嵌在了背景中。这代表了修改者的感受：疫情期间个体无法安于一隅、与正在发生的环境隔绝开来，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在大的背景当中进行。这也体现了一种勇气，直接面对大环境的勇气。其实原作画者也有这种勇气，只是在修改图画中更得到了彰显。

最后，还有一个小的细节引人注目：在原图中，左上角的人只是被隔开的，隔开似乎只是一种物理上的阻隔，依靠建筑物的天然屏障形成自然阻断。而在修改之后的图画当中，保护是一个主动的行为，保护罩是被有意被添加上去的，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尽管画中人拥有的空间不大，但它是被有意设定出来的，意味着作画者可以保护自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透过这两幅图画，我们能够看到，即使是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之下，在修改者并不清楚原作画者表达的具体情节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都能够明白彼此深层次的情绪和感受，并且通过图画有深度的共鸣。这从原画作者对修改图画的反馈中可以看到：“修改图画保留了我居家办公的情景，还保留了我与外界隔离的保护圈。但是外界杂乱的线条和事情经过整理，形成了有规则地线条，像是温馨的布帘。修改图把我居家办公的情景从原画的左上角移动到了相对中央的位置，我感受到了更多的以自己为中心、从自己角度去掌控的力量。透过修改图画，我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在彩色温馨的环境里，这本身是一种幸运。过去几周里我确实是被庇护着，安全地生活和工作，而且和家人在一起。世界依然是那么美好。”

在刚开始创作时，原画作者感叹错过了2022年的春天，但在完成图画的创作和分享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拥有的也是美好的。春天只是以另外一种形式被度过。而这些发现，是通过表达性艺术治疗完成的：通过作画，人们可以整理并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和感受；而通过对图画的解读、对图画的重新加工，人们可以理清楚自己内心的冲突和矛盾。被重新加工的不仅仅是图画，还包括我们的情绪、感受和想法，就像原画作者的发现一样：换一个角度，就可以重新整合，世界可以更加美好，自己也可以更加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