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艰辛劳动，文化界有话想说

原创 单向街书店文学奖 单读

面对暗淡的现实世界，我们寄希望于人文世界透出来的光亮。

第七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的颁奖礼在 423 压线举办，又收获许多感动和唏嘘。在直播中，我们设置了四个问题与网友互动——在转折和剧变之中，一个文学奖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疫情结束，你最想去哪里？疫情之中，最打动你的一本书是什么？疫情之中，你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借由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回顾过去一年文化、出版领域的工作，并表彰其中的佼佼者。

作家、翻译、编辑、设计师、播客主播、出版社……他们都和《瓜亚基印第安人编年史》作者皮埃尔一般，有一个重要的盟友——时间。坐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反复练习。“直到我们讲的故事配得上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我们整理了各位师友、同仁在典礼上的发言，再次向文化工作者过去一年的劳动致敬，致敬文化工作背后的清苦与艰难，也庆祝我们的责任与骄傲，鼓励我们继续勇敢记录，坚定发声，相信未来。

#1

在转折和剧变之中，

一个文学奖还有什么意义？

作家 许知远

今年是文学奖第七年，是一个发痒的年纪，却发现变成了七年之痛，或者七年之悲。这一刻你突然发现，想追寻的文学思想、人们的价值意义，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不再拼命努力对抗这个时代，在时代的噪音里寻找值得倾听的声音，变成了一种真正的而且未来会更显著的必需品。

可能整整有二十年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谈论自己的苦闷，或者苦闷变得更私人化。我们试图使世界更恢宏的一切、更辽阔的一切都变成某种私人的感受，然后我们沉浸在碎片的私人感受里。但有一刻你会意识到，这些私人的、碎片式的东西突然丧失了作用，你需要一些更绵长、更深沉、更进入内心的力量，来帮你应对问题。

之前看似很遥远的时代之苦闷，开始慢慢入侵到我们生活之中，那我们怎么应对呢？不再是通过个人努力就能够解决问题，你要充分意识到个人生活的局限性、个人能力的局限性，你是更大群体中的一部分，你要寻找那些暗流的、支流的、边缘性的东西，可能它们会给你带来某种意外的鼓励。

所以今年我觉得文学奖变得更富有价值了，甚至可能是这七年以来最富有价值的一届。看历史中，大的历史变革、饥荒、瘟疫种种事情，文学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而我们更强调的一点是，即使面对更大的时代，小小的共同体也会发挥重要的作用。共同体为我们克服我们无法克服的时代困境、无法应对的排山倒海的压力、内心无处安放的焦灼，这些共同体发挥了无比重要的作用。

所以第七年，我反而希望它是一个真正的开端，即使各种巨浪涌来，成为一个真正敏感的、富有批评性的个体，和去拥抱自己的同伴、去创造一个共同体的热情，应该同时发生。

我们应该对历史、对时代、对现实的力量保持非常重要的谦卑，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充满了局限，我们经常脆弱、无能、无力。但同时也应该充满骄傲，即使在面对种种不可测的情况下，你内心的歌声，你和朋友之间的欢笑，你不可被现实压垮的内心洋溢着的骄傲，得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2021 年度批评 许志强

这段时间心情压抑，很难高兴得起来。我们处在一个非常让人不安的时代，处在一个转折之年，此时此刻一本纯文学著作、一个纯文学的奖项，其现实意义到底在哪里呢？我想纯文学的存在是抽象的，它确实不能解决紧迫的现实问题。而且纯文学是排他的，你接受它并且喜爱它，你就不接受不喜爱另一种平庸的东西，也就是说，它要在你身上生长出独立的空间，这一点还是宝贵的。它不是物质性的东西，难以用什么手段去珍惜它、维护它，但是这种抽象也许是宝贵的。我把这个奖项看作是对文学评论这个工作、对纯文学的一种维护、一种肯定和弘扬。

年度编辑颁奖人 高兴

现实世界常常残酷无情，甚至是阴暗的。但是幸好我们还有文学世界，这几年尤其感触良深，文学多多少少帮助我们抵御或者消解残酷的现实世界，而且文学多多少少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慰藉和光亮。

2021 年度编辑 范新

分享我个人很喜欢的一句话，“我所希望的是，事物是它原本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就当是我自己的吧。再进一步说，这也是我所理解的“自由”之本义。

一切都在改变，没有什么是静止的。无论当下是否是又一个百年未有之变局，我们必须要学着将当下和未来看作连续历史中的一部分，不要让自己沉浸在一种弥漫的焦虑中。我们要试着将观看历史的尺度拉长，几十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公民和文明的生成是内生的。它首先是一种生长，而非人们惯常所说的那种成长。所以，关键的还是自己，我们要通过审视自己与过去不断变化的关系，找到与自己、与周遭、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很多问题并不是新的，有些，人们已经问了几个世纪了。

最后，必须要说的是，其他几位入围者同样应该、甚至比我更应获这个奖。这不是矫情。我们是同道，我自认也是惺惺相惜的同道。我们都是“以编辑为业”的，是“日常”里最为密切地与文字、文化、文明、常识、逻辑、审美、世界观打交道的一些人，是常常怀着如鲁迅先生评介芥川的“希望已达之后的不安，或者正不安的心情”的一些人。而这就是我们的日常、日常和日常。而人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年度译者颁奖人 包慧怡

越是在这样的年代，文学奖其实越有必要。因为文学是什么？文学其实是我们每一个人以自己的方式去处理真相，不论处在什么样的年代，我们至少可以以自己的心灵为单位，看护好自己的历史，为未来做见证。所以我想说，我们不要放弃个人的书写，写下去，在任何时代都要写下去，而且好好写，直到我们讲的故事配得上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2021 年度译者 张卜天

（单读编辑罗丹妮代读）

得知自己成为单向街文学奖年度入围译者，感慨之余，正可作一自我检审。回观自己的翻译工作，发现有许多都涉及基督教与近代科学的兴起之间的关系。在我看来，科学与宗教是最为鲜明和最具代表性的西方文化要素，也是中国人了解最少、误解最深的领域之一。不深入了解科学和宗教的发展，就很难看清西方思想发展的契机和原动力。因此，在科学与宗教领域进行翻译和研究，对于更深入完整地认识西方文化的基因，以及更好地思索人类的未来，可以说至关重要。

我并非基督徒，但自认为不乏基督教气质。从二十年前突然降临的关于生命意义的精神危机，到把“为什么‘有’这个世界而不是‘无’”一直当作自己最关切的问题，我的精神世界可谓弥漫着浓厚的基督教气息。基督教所特有的幽暗意识，其悲悯和博爱，对人性之恶的透彻洞察，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坚毅和决绝，其专注、刻苦、虔敬、供奉精神乃至单调枯燥的生活，都强烈感召着我。不过，我并未系统学过基督教教义和神学；我对基督教的欣赏和理解其实更多来自于聆听巴赫和布鲁克纳音乐的感受，而不是对《圣经》及神学文本的阅读。

在学术上重视科学与基督教的关系，源于我在博士期间对近代科学起源的研究。在我现在看来，许多科学思想史著作最大的不足都在于对基督教了解不深、重视不够。后来陆续翻译《无限与视角》、《现代性的神学起源》，特别是彼得·哈里森的著作，发现自己早年的学术直觉得到了印证。现代西方科学和文化在很大程度上乃是中世纪基督教文化自我演进的产物。如果只推荐一本相关著作，读者可阅读《科学与宗教的领地》一书，相信会对这一主题有更深入的认识，获得思想的启迪和快乐。

不用说，翻译这些著作十分辛苦。但每当想起它们在推进学术发展和消除偏见方面的重大意义，我就会咬紧牙关，矢志不渝地翻译下去。此次获奖是对我翻译工作的巨大肯定和勉励。今后我会再接再厉，继续为东西方文明的互鉴和人类精神品质的提升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

#2

如果疫情结束，你最想去哪里？

2021 年度作品《花甲录》译者 刘柠

这是一本硬核的著作，1960 年由岩波书店出版，2011 年由平凡社再版，并进入权威的东洋文库，早已沉淀为日本的汉学经典。这本书不仅是内山完造先生的回忆录，同时也可以当成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叶日本现代史、社会世相史以及中日关系史的文本，在中国左翼文化史、鲁迅研究，包括殖民地上海史的研究上，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但同时这是一本拖到地老天荒的书，理想国最早的约稿是 2009 年，从翻译到出版历时 12 载。承担这个翻译对我来说是一项不自量力的工程。因为内山完造其人经历复杂，他既不是一般的小商人、小市民，也不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所以他的表达是一种明治大正时期的日语，接地气，却夹杂很多关西方言、俚语，大大超出了我的日语能力。但好在我有日本学者伙伴，还有众多日本记者、作家朋友，他们都曾在各种场合被迫充当过我的老师。

在公共写作领域，我自认为是有一定资历的写作者，但作为译者我是一个新手，一枚小僧。对译者来说，翻译对象分两种，一种是该译的，二是想译的，《花甲录》属于前者，是我该译的，接下来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译一些我真正喜欢的想译的书，包括纯文学文本、文学批评和艺术文本。

2021 年度作品《瓜亚基印第安人编年史》责任编辑 朱艺星

（世纪文景营销编辑杨朗代读）

书中描写的瓜亚基部落早已不在，作者已逝，英译本也经历万难才得以出版。这本书的出版本身与书里的主人公瓜亚基人一样都经历了太多。感谢单向街和全国的书店，还有评委老师选择了这么一本写作和出版年代久远、主题看上去也与当今世界毫无关系的一本书。正像作者皮埃尔的朋友在书中所说的那样，皮埃尔的作品有一个盟友，时间。也感谢为这本书付出过时间的译者陆归野以及各位喜爱它、阅读它的读者，因为有他们，瓜亚基人和皮埃尔·克拉斯特就没有真正离开我们。

2021 年度作品《她来自马里乌波尔》责任编辑 白华昭

最初做这个选题的时候，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并不知道马里乌波尔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它是乌克兰的一座城市，甚至接到译稿、刚开始编辑书稿的时候，它的书名我自己都念不全。但是没有想到，在今年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仅让我们出版社的工作人员知道了马里乌波尔这个城市，能够顺利地念出它，并且这座城市现在已经在全世界人民的心中都占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我自己其实非常不愿意以这种方式让大家知道这本书。就像作者自己在书里写的那样，“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并非身处历史之外，而是身处历史之中”。他们家族的中心、马里乌波尔的一所中学曾经遭受过三次大火，这是第四次大火，不仅重新席卷了那个地方，并且席卷了整座城市。

今年的主题是“远方与附近的爱”，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远方的马里乌波尔、近处的上海都与你我有关，希望现在弥漫在全世界的暗影能够早日驱散，我们每个人都能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2021 年度作品《下沉年代》译者 刘冉

所有的赞誉应该属于原作者乔治·帕克，所有的错误都是我的，都是属于译者的，这是一个译者应该有的自我修养。如果没有限制的话，我特别想要走出太阳系，去寻找地外文明。

年度旅行写作颁奖人 王天也

如果疫情结束的话，最想去世界上一些知名的音乐节。刚刚看了科切拉音乐节的直播，特别特别向往。还有像 Fuji Rock，或者是泰国的满月派对等等，特别特别想去这些让人由衷感到快乐的地方。

2021 年度旅行写作 杨潇

如果没有疫情，或者没有限制，我想去的地方特别多。我想立刻去东南亚，想去中南半岛看看田野中的湄公河。我是湖南人，想重新走一下湘江，写一写湘江。我对中东铁路很感兴趣，也想去东北看一看，走一遍西伯利亚大铁路。甚至没限制的话，我应该找个机会在海参崴这样的城市住上半年，学学俄语，写点儿东西。

想的东西很多，可是最近一两个礼拜心情都非常差，巨大的愤怒、羞辱、郁闷，很难得到排解。这种愤怒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我对自己的不满，我觉得自己有点缺乏勇气。所以当你说没有限制我想去哪里的时候，其实我想去到一个能找到勇气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哪里，是在外面世界还是在我的内心里面，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但是我特别需要这个东西，需要一种信念感，一种真正的信念感。我之前做特稿记者的时候有小小的信念感，比如我多打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个人开口；这本书也让我有了稍微大一点的信念感，我只要坐下来肯定能把这本书熬出来，还拿了这个奖。你真的喜欢跟热爱的事情，你相对擅长的事情，如果坚持做总会得到回报。但是我觉得我没有更大的信念感，我需要去找这个东西，某种接近信仰的东西，它倒不一定跟宗教有关，但是它可以带给我勇气，我想要找这个。

#3

疫情之中，

最打动你的一本书是什么？

年度书籍设计颁奖人 刘治治

在疫情期间看的所有书都让我很感动。因为疫情期间我觉得这世界离我特别远，只能通过新的媒介来了解这个世界，整个物质世界好像都被隔绝了。书的物质属性突然就焕发出一种光辉来，你会觉得它是你和这个世界联系的一个非常稳定的接口。

2021 年度书籍设计 邵年

我的阅读通常跟我的工作有关，疫情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本书，还是《瓜亚基印度安人编年史》。在阅读这本书之前，我对人类学一无所知，而我读完这本书之后，对人类学有了很大的兴趣。读这一本书就像是一次冒险。

这本书拓宽了我对人类的认知，包括“我们现在的文明是否更文明”之类的反思。在做这本书的时候，我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纪录片，导演采访了很多即将消逝的民族，其中一个人的回答是，“我很难想象当有一天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有谁会用我们的语言来为事物命名”。我希望能够把这样一种哀而不伤的感觉带到这本书的设计里。

写作通常是作者的个人行为，但是一本书的出版是一个集体行为，有编辑、作者、译者、设计师、印务等共同的参与。我很高兴自己能够参与到这一本书之中来。

年度新声颁奖人 罗新

唐人写的《续高僧传》涉及的时间是梁初到唐中期，是对这个时期不同地方僧人的传记。那个年代有过很多次对佛法不利的时期，其中最严重的是周武帝的“灭佛”，是一场暴力政治打击。

当僧人的什么人都有，有的人为了逃避兵役、逃避力役，但是有相当多的僧人是真的相信这一套东西、喜欢这一套东西，放弃了一切人间享乐而去受戒。可是突然他们不能信佛了，那怎么办呢？这不是他们选择的，是上面说不许。这与我这几年精神上的一种困境相似，所以我就看他们怎么办。

办法也只有那么几种。第一是北方人跨过长江跑到南方去，跑到佛法还能够自由信仰的世界里去。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合作，很多人合作了还能得到很大的好处，根据你在佛法世界里面的地位授相应的官职，这样的人占绝大多数。还有一些人当然是不合作。不合作，又还要活下去，那怎么办？当然就逃进深山里面去。我挺关心他们的命运。

2021 年度新声 文景历史写作奖 何晓涛

文景历史写作奖获奖，我想更多的是因为大家对于当下我们应该有什么样的历史写作的一种期待。为什么大家会期待历史写作？想要从中获得什么呢？说到底是因为现实有太多的问题、有太多的困惑，我们对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想去历史当中寻找一些线索。

也有读者来问，你们这个历史写作奖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认为好的历史写作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说这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但是有一点比较明确，就是好的历史写作肯定不去取悦他人，无论是权力也好，大众也好，都不应该去取悦。

想起葛兆光老师在《十三邀》里说的，历史学家应该到后台去看人卸妆后的样子。好的历史写作肯定不是顺着原来的材料，或者别人的话去重新讲一遍而已，而是要去看他们卸妆以后的样子。我本人也是学历史出身的，对于我们自己来讲，也不能对历史学者太神圣化，因为给历史上妆的很多人本身也就是历史学家。但我相信这个时代会有越来越多具有独立思考意识、更好写作能力、严肃的写作者出现。

2021 年度作品《受命》作者 止庵

我以前是一个医生，还做过好多好多工作，做过记者、公司的推销员，然后当了作家。我写过很多非虚构作品，但是一直有一个从事虚构写作的理想。到了六十岁那一年，我就想给自己放一个假，写成写不成无所谓，反正有一年时间我不要了。这个小说实际上 1988 年我就构思好了，一直没有写，终于在六十岁的时候写了。

其实现在说这个话真的有点不太合适，但是对于个人来讲我确实很高兴，我的心愿都满足了。虽然这个世界很坏，我的满足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在我这照进一点点光。每个人都需要一点点光，这点光对他来说是人生的支持。这个奖就是一个很好的支持。我们的人生太需要支持了，不管是哪一方向伸来的一只手。

2021 年度作品《微尘》作者 陈年喜

《微尘》的获奖，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消息。一方面，我是一个民间写作者，非常底层，一直在视野之外；另一方面，虽然我人到中年，但是在写作的路上依然是一名新人，我一直还在学习和摸索当中。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文学观念，我用文字把我经历的、把我看见的、把我听说的那些事件、那些人物、那些命运、那些风风雨雨呈现出来，读者阅读它们之后，再遇到相似的事件时不至于惊慌失措。我以这样的形式来完成我自己的文学使命。

这两年堪称风雨之秋，疫情席卷了整个世界，在这样的背景下我阅读了一本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文学，那就是萧红的《呼兰河传》，它向我们呈现一片寒冷的荒凉的北方的天空。其实我们一直在另一种温度下的天空生活，世界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其实世界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2021 年度作品《西行影纪》 主编 马晓峰/庄钧

《西行影纪》收录了庄学本先生在 1934 年到 1942 年间，在四川、云南、甘肃、青海等少数民族地区考察时所拍摄的照片、游记以及调查报告，并以庄先生三次出行的线路为脉络，分为了三册。庄先生作品之所以打动人心，在于他能用平等的目光，平视被摄者和他们的生活。现在我们回望庄先生的作品，就像著名作家阿来老师所说的那样：“那些总是沉默在时间深处的人与事，在我眼前清楚地呈现。”

2021 年度作品《李劼人往事（1925—1952）》作者 龚静染

三年多的疫情漫长而又沉闷，但它一直陪伴着我的写作生活，《李劼人往事》这本书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完成的。我在这个过程中反复阅读了李劼人先生的大量作品，特别是《死水微澜》这一部长篇小说，常读常新，受益颇多。它不仅是李劼人最重要的文学作品，在现当代文学史上，有非常高的地位，是难得一见的经典之作。所以我非常希望更多人读到这本书，也通过它走进李劼人先生精彩的文学世界，去了解一位文学巨匠曾经与世界的碰撞与回应，并领受他带给我们的一份经久而又美好的文学礼物。

2021 年度作品《遇见黄东：18—19 世纪珠江口的小人物与大世界》作者 程美宝

我发现在空间上和时间上很近的东西都很难说，于是舍近图远，选了 Leonard Mlodinow的Stephen Hawking: A Memoir of Friendship and Physics。作者将他对霍金又敬又爱的友情，与他俩共同撰写的物理学和天文学的见解相互交错，共同写就了这本回忆录。他严肃论述的部分看起来离我们很远，但我们又身在其中的宇宙。它点滴细数的部分让我们感觉到霍金尽管已成为一颗永恒的明星，却仿佛就在附近。

书中写到，有一次作者向霍金问到残障对他的影响，霍金认为影响就是让他变得更专注。于是作者说：“For you，physics is life.” 没想到霍金皱皱鼻子表示不同意，然后说：“love is life.” 又有一次作者跟他提到一个因不慎让他受伤而辞职的护理员，霍金对她毫无怨恨，并且说：“I miss her.” 我们都知道霍金需要通过一套电脑程序来说话，身体状况最好时每分钟也只能说 6 个字。他会有些罐头句子，例如每次有人跟他说我很喜欢你的《时间简史》，他就说：“Thanks，but then you finish it.”

其实什么是打动我们的书呢？就是当你读到某些句子时，你会想停下来再读一遍，然后放下书本望向窗外，看一阵遥远的苍穹。我很幸运用两分钟就能说上五百多个字，跟大家分享一本这样的书。

#4

疫情之中，你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2021 年度播客 不在场 重轻

我刚在这儿翻文学奖的颁奖机制，背后有一百家独立书店。我看着一百家书店的名字入迷了，在我生活的世界里面有一百家书店，是什么情况呢？我很想见这一百个书店的老板，等这一切都过去之后，我希望可以有一个特别轻松的心态，走进其中一些店，然后翻翻书，跟老板聊聊天。

和文学能够扯上关系的，我觉得不在场也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特点，可能跟其他播客略有不同。它是个单人播客，我会一个字一个字把内容写完，它是一篇文字，然后我再把它吃下去，把它好好消化，假装我在聊天的样子。所以它是一个写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会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和所有写作者有非常相似的心情，就是我的播客创作不是为了给别人慰藉的，不是为了安慰别人的。如果它可以给到一个人慰藉，那我会非常非常感激，我也热切期盼这件事情。但是我创作它唯一的原因是，我有一种迫切，想要把我心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希望把它雕刻成它的样子，我希望它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播客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劳动，正如写作是一种劳动。因为写作是一种劳动，所以文学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的理想就是我的播客也可以真实存在。

年度青年作家颁奖人 陈冠中

我最想见的是我的外孙女，上次见的时候她还是刚出生的婴儿，两年多过去了，现在她已经能认人、走路、说话，如果有机会我很想见到她，大家一定也能很快见到爱的人。

2021 年度青年作家 黎紫书

作为一个华语书写者，这个奖让我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与中国大陆，或者说与整个华文世界的作家站到了一个平台上，被讨论、被评比。它也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作品实实在在地走进了读者群里，与远方许多素昧平生的人产生情感和精神上的连接。

去年底我从马来西亚飞到美国，与阔别了两年多的丈夫重聚。在这里有一位邻居，他是一个老先生，2019 年我离开美国的时候他还十分健朗，可是在过去两年间他先是中风，后来又染上新冠，变得非常虚弱，也十分衰老。这次回来，一整个冬天，每天我都看见他一个人在庭院里拖着一条腿，慢慢地在练习走路，有时候他看起来好像大有进步，可是有时候他看起来似乎走得非常非常困难。在这段时间，老先生是我每天都想看到的人，只要是站到窗前我就自然而然地会去寻找他的身影，心里都在隐隐地担心着他哪天坚持不下去了。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我想在文学创作的路上，我很可能在别人眼中也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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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这一年艰辛劳动，文化界有话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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