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的面纱：另有所图的美式公共外交

在近日召开的美国东盟特别峰会上，拜登再次提到了与东南亚国家在“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YSEALI）上的合作，美国国务院将在三年内将“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的规模扩大一倍，使每年有900 名新锐可以从该计划中受益。①

YSEALI是一项开始于2013年奥巴马时期的青年交流项目，是美国政府在东南亚地区深耕的一项标志性计划，目的是为了加强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领导力和社会网络。从形式上看，这是一项公共外交计划，但是结合美国的官方叙事，这项计划是为了推进美国的区域战略目标，打破分隔东南亚下一代领导人的障碍，并将这些新兴领导人与美国国家利益联系起来。②

YSEALI 共同体由来自文莱、缅甸、柬埔寨、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老挝、新加坡、泰国、东帝汶和越南的18-35岁的青年组成，这些青年大多与所在国的政府或非政府组织有联系，并且担任青年领导。拜登在本次特别峰会上指出美国要世世代代参与到与东盟的合作中，青年是美国参与东南亚地区事务的重要合作对象。YSEALI作为美国与东南亚青年合作的首要抓手，主要由三大支柱组成：交换项目、在线课程、地区研讨会。目前该项目发展迅速，已经在东南亚形成大规模的合作网络。

一、项目进展与特点

（一）与东南亚青年合作的议题宽泛

目前YSEALI计划的参与人数已经达到15万，已经具备较大规模。在三大合作支柱之下，美国与东南亚的青年合作主要通过以下五类项目展开：

（1）“专业研究员计划”：东南亚青年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领导技能和专业网络选择在美国的研究领域，包括环境保护、社区治理、社会创业、非营利组织管理、残疾人权利、野生动物保护以及妇女和女孩的赋权。美国还会通过互惠交流机制派遣美国非政府组织青年负责人前往东南亚进行能力指导。

（2）在线课程：其中包括创办和经营企业的基础、业务扩展的基础，社区志愿者参与社区发展和组织基层运动，如何利用非营利组织进行筹款，促进女性对政治和经济活动的参与，如何借助媒体新闻塑造青年领袖等。

（3）区域研讨会：邀请美国和东南亚国家的青年学者、政府官员召开研讨会。主题往往与地区热点问题密切相关，如2021年在越南河内召开的区域研讨会聚焦美国和东盟应对公共卫生挑战的经验。

（4）青年领袖学院：YSEALI与越南胡志明市的富布赖特大学合作建立学院，主要围绕技术创新、公共政策和创业等主题为中级专业人士提供高级管理级别的培训。

（5）资助竞赛：也称作“未来种子项目”，是针对东南亚青年领袖的竞赛，为东南亚地区的青年人提供资金，支持他们改善社区、国家和地区环境。③

（二）多利益相关方共同推动项目实施

2021年6月29日，美国众议院在讨论YSEALI提案时的介绍表明，相关行动主要由多利益相关方推动。其中推动实施YSEALI项目的主体包括：美国在东南亚的外交和领事机构、国务卿以及美国的各类外部合作伙伴。由于YSEALI不是一个组织，美国政府的资金不是直接划拨，而是通过非政府组织进行输出，避开了美国官方对外援助的战略叙事。东南亚青年领袖项目致力于实现美国在东南亚的政策目标，为东南亚青年领导者提供工具和资源，帮助他们培养能力并与美国建立相互联系的网络，主要渠道是通过各种公共外交倡议实现，同时要建立监督、评估和改善这一项目的系统机制。YSEALI接受来自各种基金会、企业、私人捐赠、项目合伙人以及其他外部合作者的资金补贴。所谓外部合作者包括了美国本土或跨国企业、非政府组织、大学以及东盟。④比如亚洲基金会在推动YSEALI培育的东南亚青年领导力进程中发挥了“急先锋”作用。在亚洲基金会的主持下，YSEALI研讨会将这些通过竞争选拔出来的亚洲年轻领导者聚集在一起，共同应对地区的数字化转型，并通过集体活动磨练他们的领导技能。⑤

2021年12月15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马来西亚市政厅会见YSEALI的青年负责人，表示“真正建设东南亚地区和世界未来的是青年人”。⑥美国对东南亚的青年领袖项目不是单一的，大多具有联动性和连续性，由多方利益行为体共同发力推动实施。以YSEALI下设的海洋加速器计划 (MAP)为例，这是一个为了改善区域合作的倡议，关注解决海洋和内陆水道问题。在具体行动中，美国国内海洋环境保护组织和东南亚本土志愿团队共同协作，目前承担了美国与东南亚海洋环境合作的重要角色。其影响力分布如下图所示：

来源： https://www.savephilippineseas.org/map

（三）美式政治意图日趋明显

2021年12月8日至10日，YSEALI的菲律宾青年领袖计划校友和年轻女性和平领袖林罗斯·简·杰农（Lynrose Jane Genon）在美国主导的“民主峰会”期间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一起参加线上小组讨论，主题是如何促进东南亚地区实现“真正的民主”。[⑦]这显示出YSEALI计划已经带有明显的美式民主色彩。

目前YSEALI已经在东南亚区域建立起了一个新的青年社会政治网络，这一网络培养了一批热衷于选票政治的东南亚本土青年政治家，曾担任过马来西亚青年体育部部长的赛沙迪·阿卜杜拉曼（Syed Saddiq Syed Abdul Rahman，30岁)是YSEALI的校友，于2020年马来西亚国内政治危机后创建了马来西亚联合阵线（也称青年党或统民党），这个年轻的政党已经投入到马来西亚的政治选举中，在近日的柔佛州选举中该党就获得了一个席位。还有今天菲律宾帕西格市市长的维科·索托（Vico Sotto，32岁），2018年参加了YSEALI，回到菲律宾以后组织反腐败运动，获得了民众的支持，还被国际透明组织授予反腐先锋。这些青年政治家都在各自国家主持了青年运动，展现了他们的政治意图。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专门在本次特别峰会上提出加强与东盟在教育领域的合作，并出台新措施，由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推出交流项目，让东盟国家政府的优秀公务员前往美国交流学习，成立美国—东盟新锐领袖研究所（U.S.-ASEAN Institute for Rising Leaders），同时借助包括来自波音、联合包裹服务公司（UPS）、美国药品研究与制造商协会（PhRMA）和摩根大通集团的民间资金，每年将赞助30 名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公务员（东盟十国中每个国家最多派三名），参加一个为东盟国家量身定制的领导力发展计划。该研究所将帮助东南亚新兴的领导人加强研究、领导和决策技能，并为未来深化美国—东盟的政府、企业和个人之间的伙伴关系奠定坚实的基础。[⑧]

二、对东南亚国家的影响

（一）增强了东南亚青年群体对美式教育与生活方式的认同

本次会议上拜登提到的“十亿未来学者项目”（Billion Futures Scholarships），旨在吸引更多的东盟国家学生到美国进行交流学习。除此以外，美国主导的“全球本科生交流项目” 和“富布赖特”研究生项目都在不断满足东盟学生的需求，目前都被统合在YSEALI之下。东南亚青年领袖访问华盛顿期间，一般与美国领导人、政策制定者和智库专家会面。由于美国主推的项目侧重东南亚各国内部的社会问题，吸引了不少原本就从事社会工作的青年领导。YSEALI基本涵盖了东南亚青年关心的热点问题，有吸引东南亚青年报名参加的资源供给条件，这些青年回国以后往往更加重视与美国的人文交流，大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己的个人经历，吸引更多的青年参与。长此以往，会在东南亚国家的民众当中形成对YSEALI的高度依赖。

（二）日益增强东南亚青年对美式民主价值观的推崇

在2021年10月由美国国务院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举办的以“STEAM 教育和劳动力创新的力量”为主题的YSEALI 峰会上，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发表讲话时提到“美国政府致力于与年轻的东南亚领导人合作利用新思想、新发现和新技术”。[⑨] 这些合作往往以隐蔽式行动为主，背后含有的思想观念变革却值得注意。YSEALI项目指出了国际合作与交流中的一个关键问题，即青年如何影响国家变革？YSEALI通过制度化的青年委员会建立了稳定的合作模式。在此之下，有美国大学和科研单位为东南亚青年学生提供STEAM（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Art、Mathematics）教育与专业培训。其中不乏有美式政治意识形态的灌输，尤其是在科技领域的战略竞争中，美国的科技输出将会巩固美国在东南亚的技术优势，这一点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教育领域。过去九年中，YSEALI 青年领袖将他们在美国学习的知识已经付诸实践，如建立数字服务中心、动植物保护中心、跟踪碳足迹等。此外，上述合作还直接增强了东南亚国家的基层社区与美国合作，提升了青年对社区民主合作重要性的认可。

结语

东南亚地区35岁以下的人口约占65%，青年在该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中占据重要地位，具有长期合作潜力。YSEALI通过教育和文化交流、未来种子基金在内的各种项目，培养东南亚地区青年的领导能力，加强美国与东南亚之间的人文联系，建立了不同层面的跨国青年共同体。YSEALI将东南亚的青年作为合作抓手，战略意图明显。曾担任过YSEALI资助项目的首席主任帕特里克·麦克纳马拉（Patrick McNamara）教授明确指出“这些了不起的年轻领导人是他们国家、未来的总理、首席执行官、大使和非政府组织领导人中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⑩]参与到美国东南亚青年领袖计划的东南亚青年已经陆续成为所在国的地方政治决策者，甚至投入到选票政治中。YSEAL是美国当前对东南亚的公共外交利器，这一计划正在通过诸如Generation Democracy、Leaders Advancing Democracy (LEAD)、Young Leaders for Good Governance (YLGG) 等民主培养项目为青年提供工具、技能和指导，帮助东南亚青年的想法落地，一步步转化为具体行动。

（作者：尹珂，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立场无关，文责自负。引用、转载请标明作者信息及文章出处。）

注释：

①FACT SHEET: U.S.-ASEAN Special Summit in Washington, DC, May 12,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2/05/12/fact-sheet-u-s-asean-special-summit-in-washington-dc/

② Announcing the Fall 2022 Young Southeast Asian Leaders Initiative (YSEALI) Academic Fellowship, US Embassy & Consulate in Vietnam, May 16, 2022,

https://vn.usembassy.gov/announcing-the-fall-2022-young-southeast-asian-leaders-initiative-yseali-academic-fellowships/

③ Young Southeast Asian Leaders Initiative, US Mission to ASEAN, Introduction,

https://asean.usmission.gov/young-southeast-asian-leaders-initiative/

④ H.R.4213 — 117th Congress (2021-2022), In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 June 29, 2021,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house-bill/4213/text?r=81

⑤ Young ASEAN Leaders Reimagine the Workforce of the Future, The Asia Foundation, June 23, 2021,

https://asiafoundation.org/2021/06/23/young-asean-leaders-reimagine-the-workforce-of-the-future/

⑥ Secretary Antony J. Blinken at Town Hall with YSEALI, US Department of State, Dec 15, 2021,

https://www.state.gov/secretary-antony-j-blinken-at-town-hall-with-yseali/

⑦ Filipino youth leaders join US President Biden's Summit for Democracy, The Manila Times, January 3, 2022,

https://www.manilatimes.net/2022/01/03/expats-diplomats/filipino-youth-leaders-join-us-president-bidens-summit-for-democracy/1828022

⑧ Fact Sheet: U.S.-A SEAN Special Summit, US Mission to ASEAN, May 19, 2022,

https://asean.usmission.gov/fact-sheet-u-s-asean-special-summit-in-washington-dc/

⑨ YSEALI alumni – future leaders of Southeast Asia: Blinken, Hanoi Times, Oct 18, 2021，

http://hanoitimes.vn/yseali-alumni-future-leaders-of-southeast-asia-blinken-319018.html

⑩ $4 Million Grant to UNO Brings Young Southeast Asian Leaders to the U.S., University Of Nebraska Omaha, International Program, Oct 19, 2021,

https://www.unomaha.edu/international-studies-and-programs/news/2021/10/yseali-grant-renewal-2021.php